四、退休始末（3）
1989年6月，中共十三届四中全会选举江泽民为中央委员会总书记，增选了中央政治局常委。这标志着以江泽民同志为核心的第三代中央领导集体的建立。几天以后，邓小平对前来家中看望他的江泽民和李鹏、乔石等同志讲：“任何一个领导集体都要有一个核心，没有核心的领导是靠不住的。第一代领导集体的核心是毛主席。第二代实际上我是核心。第三代的领导集体也必须有一个核心，就是现在大家同意的江泽民同志。新的常委会从开始工作的第一天起，就要注意树立和维护这个集体和这个集体的核心……”
小平还说：“今后，就是江泽民同志主持工作了，我退出来了。”
江泽民同志说：“该请示我还是要请示，有些事情您还得管呀！”
邓小平对江泽民说：“当然，有事情找我，我不会不管，但主要还是以你为核心的第三代领导集体来决定。”
三个月后，1989年9月4日，江泽民、李鹏、乔石、姚依林、宋平、李瑞环、杨尚昆、万里等几位中央领导人再次来到邓小平住地。在陈设简朴的客厅里，邓小平和大家一一握手。
坐下后，小平开门见山地说：“今天主要是商量我退休的时间和方式。”
以江泽民为核心的第三代中央领导集体建立还不到3个月，大家希望邓小平暂时不要离开工作岗位。所以，江泽民就想先对老人家说几句。
只见小平向他摆了摆手，点上一支烟，接着说：“退休是定了，退了很有益处。”
在座的每一个人都不会忘记：发生在当年春夏之交的那场政治风波，正是由于邓小平根据当时的事态，采取大多数同志的意见，在最关键时刻果断决策，及时制止了事件的恶化和漫延。所以，大家真诚地希望邓小平再留下一段时间。
邓小平说：“我多次讲，一个党，一个国家，把命运寄托在一两个人的威望上是很不健康的、很不正常的，是很危险的。而利用退休又来歌功颂德一番，也没什么好处。如果不退休，在工作岗位上去世，世界会有什么反响很难讲。如果我退休了，确实不做事，人又还在，就还能起一点作用。”
他还说：“我过去多次讲，可能我最后的作用就是带头建立退休制度。我已经慢慢练习如何过退休生活。工作了几十年，完全脱离总有个过程。下次党代表大会不搞顾问委员会了，还是搞退休制度。我退休的时间是不是就确定在五中全会？犹豫了这么几年了，已经耽误了。人老有老的长处，也有老的弱点。人一老，不知哪一天脑筋就不行了，体力到一定程度也要衰退。自然规律是不可改变的，领导层更新也是不断的。退休成为一种制度，领导层变更也就比较容易。”
他继续说：“我不希望在新的政治局、新的常委会产生以后再宣布我起一个什么样作用的决定。现在看来，我的分量太重，对党和国家不利。我多年来就意识到这个问题。”
随后，他伸出两个手指头说：“退休这件事就这样定下来吧。第二个问题，退的方式，来个干净、利落、朴素的方式，就是中央批准我的请求，说几句话。”
他又转了转头，看了看几位中央负责同志，接着说：“我的退休方式要简化，死后丧事也要简化，拜托你们了。”
江泽民、李鹏等在座的领导人被邓小平的话深深感动了。
小平继续谈第三个问题。他再一次环顾大家，最后把目光落在江泽民身上，说：“军委要有个主席，我提议江泽民同志当军委主席。”
本来是专门谈论退休的问题，最后，小平把议题转到了工作上。他又环顾了一下在座的几位中央领导同志，谈到了如何对待国际局势的问题，他提出了三个步骤28个字：第一步冷静观察，第二步稳住阵脚，第三步沉着应对；还有韬光养晦，善于拙守，绝不当头，有所作为这几个方略。
小平最后说：不要急，也急不得；要冷静，冷静，再冷静；埋头实干，做好一件事，我们自己的事。
能够感觉得到，小平的最后这段话是他老人家经过缜密思索的。
如何应对国际局势，向来是与国家的经济发展紧密相连的。1989年，是国际形势开始急剧变化之年，许多始料未及的国际变化都在日后陆续发生了。在即将退休之际，小平同志对面前的各位党和国家领导人如此谆谆相嘱，足见老人家对国事的关切和忧心，更说明他对世界局势的发展已经有所预感。
当时，我用心记住了这28个字，回到家就记在自己的日记本上。我感悟出，日后这28个字将是中国应对国际局势的基本准则。
就在这一天，邓小平郑重地向政治局呈递了请求退休的报告。
两个月后的1989年11月6日，党的十三届五中全会召开，全会通过批准邓小平同志辞去中央军委主席的决定。
全会结束后的第二天，1989年11月10日，中央军委召开扩大会议。会议结束的时候，邓小平来看望参加会议的全体同志，并和他们合影留念。
在简短的即席讲话中，邓小平说：“我确信，我们的军队能够始终不渝地坚持自己的性质。这个性质是，党的军队、人民的军队、社会主义国家的军队。……我们的军队始终要忠于党、忠于人民、忠于国家、忠于社会主义。”
他再一次充满希望地表示：“我虽然离开了军队，并且退休了，但是我还是关注我们党的事业，关注国家的事业，关注军队的前景。”
与会者目不转睛地倾听着，听着这位就任了8年人民军队最高统帅的老人的讲话。正是这位老人，在短短的几年中，指引人民军队走上革命化、正规化、现代化的道路。他们从心底里敬佩他，爱戴他。
1989年11月13日，邓小平在人民大会堂福建厅会见了由斋藤英四郎为高级顾问、河合良一为团长的日中经济协会访华团。
面对几十位日本客人和几十位中外记者，邓小平说：“日中经济协会代表团将是我会见的最后一个正式的代表团。我今年已经85岁了，再不退，不知到哪一天就变成终身制了。我自己提出应该废除终身制，自己不退就是在取消终身制问题上犯错误。我想利用这个机会，正式向政治生涯告别。”
邓小平说：“我今后不再代表党和国家会见客人，要体现真正退休。”
他还说：“今后有些朋友来中国，可能不见不礼貌。我可以去见一见。”
会见结束后，日本客人握着邓小平的手充满感情地说：“为了中国的繁荣、亚洲的繁荣和日中友好，希望你健康长寿！”
邓小平微笑着点点头表示感谢。
日本客人刚一走开，记者们就“呼啦”一下子围了上来，要与邓小平合影。
邓小平欣然同意，幽默地说：“好啊，这比会见外宾要轻松多了。”
“这也是您最后一次正式会见记者！”不知是哪位记者大声地说了一句，引来大家爽快的笑声。
大家簇拥着邓小平走到屏风前，争先恐后地都想离小平同志近一点。邓小平很理解大家的心情，他始终乐呵呵地任凭大家安排着，留下了一张难忘的合影。
1990年3月20日，七届全国人大三次会议召开。会议决定，接受邓小平辞去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军事委员会主席职务的请求。邓小平正式退休。
1992年10月18日，中共第十四次全国代表大会通过了关于中央顾问委员会工作报告的决议，同意不再设立中央顾问委员会的建议，并向中央顾问委员会和老同志们表示衷心的感谢和崇高的敬意。
至此，中顾委使命完成，干部退休制度全面建立。
废除领导干部职务终身制，是干部制度的一项重大改革，也是邓小平对中国政治体制改革的一个重要贡献。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