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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随邓小平四十年 第二章见证(29) 

张宝忠

2016年12月29日08:21    来源:广安日报    手机看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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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公认的外交高手

“钢铁公司”与“铁娘子”的较量(2)

1982年9月22日,英国首相撒切尔夫人一行来到中国。当天,小平同志也是刚下飞机,他陪朝鲜主席金日成在成都游览后返回北京。

9月24日上午,在人民大会堂福建厅,小平同志与撒切尔夫人正式谈判。

事先,小平同志已在福建厅等候。黄华等领导同志也已坐定。几百名世界各国的记者都已严阵已待。像以往一样,我把首长的烟放在茶几上。

撒切尔夫人从外面进来,小平已在门口等候。只见她身着淡蓝底小粉花丝质套裙、时尚的高跟鞋,手挽一个黑色手袋,一头黄色卷发,好一个气宇轩昂的女首相。

当撒切尔夫人快走到门口时,福建厅大门缓缓打开。邓小平笑容可掬地走过来,与撒切尔夫人握手。

撒切尔夫人微笑着对邓小平说:“我作为现任首相访华,看到你很高兴。”

邓小平说:“是呀!英国的首相我认识几个,欢迎你来呀。”

接着,宾主双方步入福建厅就坐。此时,记者们尚未退场,两人仍是相互寒暄。

撒切尔夫人说:“知道您是刚从外地回来。”邓小平说:“我是陪同朝鲜主席金日成去了四川。”

“这次旅行一定很愉快吧?”

“不错,我们在四川吃过好几次川菜。我很喜欢川菜,中国饮食以川菜和粤菜最为著名。”

二人聊到马克思,谈起在伦敦住了几十年的马克思,撒切尔夫人说:“马克思写了一部《资本论》,可他恰恰最缺资本!”

看似轻松的“寒暄”,颇显微妙。

几分钟后,记者们被请离场,会议即将开始。撒切尔夫人首先很骄傲地说了一句:“我们把马岛问题解决了,取得了胜利!”

邓小平就像没听见一样,没有表态。

她说的马岛,是指马尔维纳斯群岛(英国称福克兰群岛),地处南大西洋,由200多个大小岛屿组成,总面积为12173平方公里。马岛距阿根廷本土276海里,距英国本土700海里。

上世纪80年代,英国在马岛周围海域发现蕴藏有丰富的油气资源,再加上其本身固有的重要战略地位,让英国垂涎欲滴。1982年,英国、阿根廷因对该岛的主权争议爆发战争,这是近半个世纪以来少有的因岛屿争议而爆发的大规模战争。这场战争最终以英国的胜利告终,英国政府重新取得了对该岛的控制权。

战胜了阿根廷,保住了马尔维纳斯群岛这块殖民地,撒切尔夫人很得意,意在壮胆,想借此东风乘胜追击,好在今天的谈判中有个令她满意的结果。

谈判伊始,撒切尔夫人想先发制人,她重申英国三个铁定的方案和另外一个协议。所谓“三个方案”,一个是以武力对抗中国收回香港的行为;第二个是采取“全民公决”方式,想把香港变成第二个新加坡;第三个是实施“国际托管”。所谓“一个协议”则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就以主权换治权。名议上主权归中国所有,实际由英国继续统治。

她说:“香港在英国的管辖下建设得很繁荣,可以以主权换管理权。”撒切尔夫人想一上场就控制谈判的主动权,在气势上给邓小平一个下马威。

没等她细说,小平同志就大声地一板一眼地讲道:“主权问题不是一个可以讨论的问题,没有谈判的余地。”

小平同志的口气十分坚定:“1997年中国将收回香港,不仅是新界,而且包括香港岛、九龙新界,都是中国的领土,没有谈判的余地。所以,我们与你们谈判,是如何收回香港,使你们体面地撤出最后一块殖民地。如果你们不同意,那我们就另起炉灶。至于什么时间、什么方式,那就是我们自己的事了。”

说到这里,小平同志把头略微转向撒切尔夫人,继续说:“请夫人注意,香港可不是马岛,中国也不是阿根廷。到1997年如果我们再不收回香港,我们不但没法向中国人民交待,也没法向世界人民交待。如果是那样,我们的政府就是晚清政府,我们的领导人就是李鸿章!”

译员在翻译。撒切尔夫人想接着小平的话阐述,但是小平没有理睬她。

小平接着说:“香港的繁荣是香港人努力的结果,这并不能归功于英国。相反,你们英国倒是在香港得到了不少利益。我们收回后,仍然是香港人管理香港。你们可以和香港做生意。”

说到这里,小平同志仍然没有给撒切尔夫人插话的机会。他点上一支烟,接着说下去:“最迟一两年,中国就要正式宣布收回香港的决策。”

最后这句话,小平说得不仅十分有力,而且,他对着撒切尔夫人,做了一个有力的手势。

小平的这段话,说得斩钉截铁、直言不讳。字字句句明确告诉撒切尔夫人,中国收复香港的决心已定,对英国来说没有半点余地。

此时的撒切尔夫人心里一定明白了,她刚才进门时说的关于马岛的话,邓小平分明是听见了。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这位不可小视的对手。

小平同志的话,让撒切尔夫人只得退后一步,她提出:“如果中国收回香港,就有可能发生波动,还可能出现灾难性的影响。”

小平长长吐了一口烟雾,说:“小波动不可避免,如果中英两国抱着合作的态度来解决这个问题,就能避免大的波动。中国政府在作出这个决策的时候,各种可能都估计到了。如果在十五年的过渡期内香港发生严重的波动,中国政府将被迫不得不对收回香港的时间和方式另作考虑。如果说,宣布要收回香港就会像夫人说的‘带来灾难性的影响’,那我们要勇敢地面对这个灾难,作出决策。我相信我们会制定出收回香港后应该实行的、能为各方面所接受的政策。”

说到这里,小平把头再次转向撒切尔夫人,继续说:“我不担心这一点,我担心的是今后十五年过度时期如何过度好,担心在这个时期中会出现大的混乱,而且这些混乱是人为的。这当中不光有中国人,也有外国人,而主要的是你们英国人!”

听着小平同志那不紧不慢、铿锵有力的话,我觉得真是过瘾,这真是大长了中国人的志气。看看四周的工作人员,也都是个个脸上泛着高兴的光泽。就连在服务室中的服务员们也为小平同志的谈话悄悄喝彩。

对于驻军问题,是英国人最为敏感的一个话题,撒切尔夫人当然不会舍去这个内容。她问邓小平:“那么,香港为什么驻军呢?”

小平直截了当地说:“目的就是保证香港的安全和秩序。当香港警察维持不了,军队就要帮助他们维持秩序。”

小平同志在外交上,对原则立场问题从来是丝毫不让,说话也从来是斩钉截铁。对于在香港驻军这个重要问题上,邓小平不会给对方留下半点存有幻想的余地。

整个会谈,邓小平都占据着主导地位。这似乎令撒切尔夫人有些意外。毕竟,她面前这位思维敏捷、语言犀利、淡定如常的对手,已经是将近八十岁的老人了。

毕竟是“铁娘子”,小平的这一段话,也让她有了思想准备。她重新表现得无动于衷,仍以“要保持香港的繁荣”为由,与小平争执。

小平同志说:“香港继续保持繁荣,根本上取决于中国收回香港后,在中国管辖之下,实行适合于香港的政策。香港现行的政治、经济制度,甚至大部分法律都可以保留。当然,有些要加以改革。香港仍将实行资本主义,现行的许多适合的制度要保持。”

听到这里,似乎给了撒切尔夫人一个台阶,她缓和了一口气。

谈判始终是邓小平掌握着主动权。小平同志提议,从现在开始,通过外交途径进行磋商。尽管知道这不是英方希望的结局,但是谈判到了这个关口,撒切尔夫人也只得无奈地表示同意,并答应在当天下午发表会谈声明。

当邓小平建议,会谈要达成“双方同意通过外交途径开始进行香港问题的磋商。前提是1997年中国收回香港,在这个基础上,磋商解决今后15年怎样过渡得好以及15年以后香港怎么办的问题”时,撒切尔夫人表示坚决不同意,尤其拒绝以1997年中国收回香港为前提。为此,邓小平与“铁娘子”各执一词,新一轮争论开始了。

终于,经过一阵争执,双方同意,先发表一个不作任何实质性承诺的会谈公报。

真是棋逢对手。原定一个半小时的谈判,居然延长了50分钟。

会谈结束后,小平轻松地走出福建厅。看到在外面等候多时的中外各国记者,他微笑着对大家说:“两方谈得很好,所以,应该祝贺,一切都是在互谅互让的基础上来会谈的。所以气氛很好,效果也好,你们满意了吧?”说完,小平洒脱地笑出声来。

撒切尔夫人没想到,邓小平在香港主权问题上的立场会这么坚定,毫无通融余地。她心中不由得充满失望和痛苦。据反馈回来的信息说,她回去后对英国驻华大使柯利达诉说其难堪之隐:“邓小平真残酷啊!”

谈判虽暂时不能有胜负之分,然而,中外人士都明显地感觉到:撒切尔夫人有些沮丧,她神情凝重,甚至难以自持。事后,她对媒体说:“邓小平真难对付呀!”

据了解,此次谈判之后,中英两国又相继进行了大大小小二十几次谈判,中国的轴心立场,都以小平同志与撒切尔夫人谈判为基准。

1982年12月19日下午五时,中英两国政府《关于香港问题联合声明》在北京人民大会堂西大厅签署。联合声明明确提出:香港于1997年7月1日回归中国。

在签署联合声明的现场,撒切尔夫人在发言中说:“我们将尽其所能使这个协议成功。”

(未完待续)

(责编:乐意、秦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