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东北之战,一是使国民党军队控制了大片国土,二是使美国达到了遏制苏联的目的。其结果,东北内战的加剧,加深了全国内战的危机。
在晋冀鲁豫区,从1946年1月14日至4月底,国民党军队对该解放区进行了大小九百二十余次的进攻,也就是说,每日平均有八次之多。其中万人以上的进攻四次,千人以上的四十次,百人以上的一百一十多次。晋冀鲁豫解放区军民当仁不让,在刘邓率领下,进行了针锋相对、寸土必争,同时又是有理、有利、有节的斗争。
虽然签订了停战协定,虽然美国人的调停还在继续,但是,解放区人民的心里雪亮雪亮的。面对国民党的频繁进攻,解放区军民必须丢掉幻想,提高警惕,随时准备迎战来犯之敌。
这是一段没有平静的相对“平静”时期。
自从1945年12月间,刘邓司令部迁至武安县以后,父亲、母亲在武安暂居下来。这时,母亲把三个孩子都接回了身边。这是自1939年这个家庭建立以来,自有了三个孩子以来,全家五口人第一次团聚在一起。
妈妈和爸爸结婚以后离开延安,一晃,竟过去了五年多的时间。
这五年,妈妈过得可真不容易啊!
她这个原来名牌大学的大学生,这个刚刚迈入革命殿堂为时不长的青年革命者,一下子走进了太行山脉,一下子投入了抗日战争的枪林弹雨之中。她毫不犹豫、毫无畏惧地接受了战争的洗礼。虽然她一直在机关工作,但在太行山上,根本就没有后方。她和部队一起行军,一起转战,一起跑“扫荡”。她先是驻在辽县麻田的八路军总部,这里是前方中的小“后方”。不久,她卷起铺盖卷儿,到涉县赤岸,和父亲一起留在了一二九师前线指挥部。
第一个孩子生下以后,妈妈本可以把孩子留在身边,但那时正值敌人频繁“扫荡”,如要行动起来,带着孩子将会很不方便。妈妈说:“我不愿意为了我和孩子,动用一些战士来专门保护我们。”她忍痛把孩子送到老乡家,只身一人,随部队去行军、去转移。一年以后,他们的部队路过孩子住地的附近,妈妈才得一机会去看望了孩子。妈妈是和一二九师政治部副主任蔡树藩的妻子陈书莲一起去的,他们一进屋,只见孩子又瘦又小,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简直不成样子!妈妈忍住心酸,把眼泪咽进肚里,和陈书莲一起赶快给孩子洗了澡,做了衣服和被子。
部队停留了三四天,就又出发了。妈妈舍不得孩子,但她还是走了。
我的大姐林儿一岁半时,她的奶娘怀孩子了,妈妈就把她接了回来。妈妈说,刚回来时,林儿身体极弱,连用手赶苍蝇的劲儿都没有。那时,还是抗日战争最艰苦的年代,在部队里带个孩子,又要经常跑“扫荡”,可实在是辛苦的,所以妈妈又把林儿送到另一个老乡家中寄养。次年,蔡树藩去延安开会,妈妈正好让他把林儿送到延安进入保育院。1944年我哥哥胖胖出生后,1945年我的二姐南南出生后,也同样被送到老乡家中去喂养。
妈妈的头三个孩子,就是这么样在战火纷飞的岁月中出生,在战争的残酷进行中成长的。他们从生下来的那一天起,就没有过一天的太平日子,没有任何的基本生活享受,他们是由太行山老百姓的奶水和太行山的小米粥喂养起来的。就这么着,在战火中,在各种天灾人祸中,他们都活了下来,而且长大了。
到武安后,三个孩子都接回来了。爸爸高兴极了,妈妈却愁死了。
为什么愁呢?原来,大孩子刚从延安回来,不说话,不张口吃饭,手里拿着个苹果都不会吃,人瘦瘦的,一看就是营养不良。二孩子拉肚子,晚上睡觉也不得安生。第三个孩子才一岁半,妈妈又没奶,喂小米粥又喂不进去。妈妈找了一个农村小姑娘和一个老太婆来帮忙,结果她们非但帮不上什么忙,连火都生不着。这可真把妈妈急坏了。工作再忙,军情再急,行军再苦,都没有把妈妈急坏过,这下子,她可是真正的着急了。
生活嘛,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看似重要的问题未必难倒人,看似简单的平常小事儿,却反而可以使人手足无措。
好在,生活总归是会进行下去的,什么事情,惯了,也就好了。在武安的这个家,终于慢慢地安顿了下来,平稳了下来。三个孩子开始欢欢喜喜地一块儿玩耍了。太阳把他们照得黑黑的,他们人长胖了,个儿长高了,围着爸爸妈妈团团转了。爸爸极爱孩子,他虽然没时间管孩子,但依我看,天底下像他这么爱孩子的,那样不言不语地,却是全心全意地爱孩子的,也是少有的。
1946年3月2日,晋冀鲁豫军区领导机关由武安迁往邯郸市。
从此,邯郸,这个古代赵国的都城,便成为晋冀鲁豫边区的首府,成为刘邓的指挥中心,成为华北解放区的南大门。
爸爸、妈妈带着我的三个哥哥姐姐也驻进了邯郸。孩子们当然什么也不懂,每日照样嬉笑玩耍,可大人们却都十分高兴,要知道,这是军区机关第一次进驻较大城市呀!
妈妈忙着照看三个吵吵闹闹的孩子,爸爸则是每日忙着他的军政大事。
进城了,邓政委指示,所有直属机关部队要少住民房,多住货栈。司令部也是驻在原日本军队的一个兵营里面。
进城后,部队开始进行政治整训。邓政委讲,一要认清时局,二要整顿纪律。认清时局,就是认清大规模内战的危机严重存在,而坚决斗争是争取和平民主的重要保证。整顿纪律,就是要执行政策法令,保持人民军队的本质,还特别强调了遵守城市政策的重要性。
5月份,部队在政治整训的基础上,开展了轰轰烈烈的大练兵。整个部队上下一致,强调以临战姿态进行练兵,各种形式的练兵,把部队的军事技术提高到了一个新的水平。
与政训、练兵的同时,全区根据中央指示,决定在减租减息的基础上,在解放区腹心地区开展土地改革运动。6月中旬,由邓小平主持,在邯郸召开了土地会议,决定放手发动广大贫苦农民自己救自己,通过清算、退租等方式从地主手中夺回土地,实行耕者有其田。土地改革中,坚决解决贫雇农的土地问题,团结中农,同时注意不侵犯地主、富农的工商业。广大解放区贫苦农民分到了土地,热情高涨,支援人民子弟兵进行革命战争的力量大大增强。
到1946年6月底,晋冀鲁豫解放区不断地壮大和发展,全区军队二十七万人,民兵发展到六十万人,人口增加到三千余万,所辖县城由八十多座增加至一百一十多座。
在半年之中,国民党军队,调集了十一个整编师和三个军的兵力,对我晋冀鲁豫解放区进行了频繁的“蚕食”、袭扰和进犯。
战争的阴云,已愈益密集地在中国大地上空翻滚。
1946年6月中旬,晋冀鲁豫区在邯郸召开高级干部会议。刘邓指出:内战的危险已十分严重,部队必须做好一切准备,以应付全面内战的爆发。
美国人的调停活动仍在进行,但是,不管这是真调也好假调也好,反正中国全面内战的爆发,已经迫在眉睫了!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