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文学，只能是个“孩子”？

“人类延续了数千年的知识、理性的传统，也许就这样结束了，剩下的只有娱乐和成功……他们需要老人们的声音，告诉他们，这个世界上还有更重要的人、更重要的事。否则，他们永远是孩子，永远长不大。”日前，中国作家协会创作研究部、全国网络文学重点园地工作联席会议、人民日报文艺部和光明日报文艺部联合主办的全国网络文学理论研讨会在河北举行。河南省文学院院长何弘在发言时借用美国埃默里大学教授马克·鲍尔莱的话，表达自己对网络文学未来成长的担忧与期许。

“网络文学应该长大，网络文学的读者也不应该永远是孩子。”何弘说。

“姓甚名谁”，网络文学亟待亮出自己的“名片”

其实，网络文学找到自己“身份”的过程充满了艰辛。

深圳市已举办了四届网络文学大赛。深圳市作家协会副主席于爱成考察了历届终评评委身份的变化。前三届聘请的评委多是纯文学领域的作家、评论家和编辑家，“大部分网络文学特质明显的作品，已经被初评评委和复评评委给杀掉了”；到了第四届，才增加三位网络文学专家和文学网站负责人，结果是“将一些网络新人新作选了出来”。

于爱成介绍，正在进行中的第五届网络文学大赛，决定由网站独立地进行初评，而终评评委的构成，将聘请更多熟悉网络文学发展历史和现状的专家参与进来。

网络文学就是这样，由“无名小卒”逐渐找到了自己的“名片”。但是，这张“名片”上应该写些什么字，依然难以定夺。

“网络文学规模之大、传播之快、类型之多、作品之丰，早就到了单靠个人努力无法穷尽的地步。因此，任何对它所下的论断都难以避免片面性。”厦门大学人文学院中文系教授黄鸣奋说，“商家希望造就的网络文学，政府希望养成的网络文学，学者希望印证的网络文学，用户希望看到的网络文学，写手希望创作的网络文学，很有可能是大相径庭的。”

他还认为，网络文学本身也处在变革当中，经常令人有“今是而昨非”的感觉。他举例说，网络文学曾被当成个人情思自由抒发的天地，如今却日益暴露出为资本左右的一面，“这些现象，都值得追踪考察”。

长不大，网络文学“病”了

网络文学之所以难以明确自己的“身份”，是因为它有太多的“疾病”缠身。

在半壁江中文网总编辑董江波看来，目前的网络小说多是流水账。有的网络作家，写过十几本书，除了人名、场景，故事情节和套路几乎一模一样，“就是一台复印机”。

网络文学的口水化趋势是个老问题。董江波说，凑字数的恶习，几乎蔓延整个网络文学领域，“很多小说，100万字的篇幅，其实真正写下来，16万字都用不了”。

他还对网络文学写作的“天坑”问题给予关注，“一个是情节铺得太开，令人眼花缭乱，作者写着写着，把有些事情忘记了，把有些人物写丢了。第二个是作者才气不足，没故事可讲了，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往下写，写着写着，就放弃了”。

网络文学创作上存在“短板”，而网络文学评论上也是底气不足。

保定市作协副主席于忠辉（桫椤）认为，详读作品是做好批评的前提，但是由于网络文学作品普遍超长，且不断更新，这对集中阅读带来难度，“一方面造成了针对具体网络文学作品的评论少，另一方面针对作品的批评很多时候是在没有详读作品的情况下做出的，这样的批评显然缺乏针对性”。

据他观察，网络文学评论还存在线上与线下的错位，“网站主要在线上给读者提供作品，但是当前网络批评的主阵地却是在线下，仍然在纸质媒体上或者以召开研讨会等形式进行批评意见的交流”。

成长，需要呵护与耐心

网络文学要“长大成人”，必须内外兼修，多方协力。

在何弘看来，最重要的是不应该人为地制造传统文学与网络文学的对立，固化地认为传统文学代表着高雅，而低俗就是网络文学的标签，“文学就是文学，网络文学是新兴的文学样式，而且必将是主流的文学样式，它理应担当起文学的各种使命”。

南京大学文学院教授黄发有发现，当前本土文学传统对网络文学的影响日益彰显，不少网络类型小说直接脱胎于古典文本或民间传说，而且引用古典诗词或以典雅的文字营造诗情画意，已经成为网络文学尤其是言情小说渲染气氛的重要手段。

但是，以娱乐化姿态对古典诗词进行拆分重组，只是肤浅的哗众取宠。黄发有举例说，王维因“每逢佳节倍思亲”中有一个“亲”字，就被冠上“史上第一个淘宝店主”的绰号，“体现出的是对古典文学传统的不尊重”。

“网络文学的突破要重视从本土文学资源中吸取营养，并以创造性的化用将其转换为源头活水。要实现这样的目标，写手们要入乎其内出乎其外，并且要具备一种批判性的眼光，而不是照单全收，以为只要是古董就能卖钱。”黄发有说。

近来，部分省市相继成立网络作家协会。浙江省网络作家协会主席曹启文认为，成立这样的组织，有利于增强网络作家的职业认同感，也有助于保障他们的合法权益，最终目的是让网络文学走上健康发展的轨道。

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副教授黄平提醒要有耐心。他说：“在可预见的时期内，网络文学还是一个自我循环的文学圈，无法有效地进入文学场。我们讨论起过往的历史可以弹指千年，但对于历史中的我们，这种改变是十分缓慢的。”（记者 王国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