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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親鄧小平★“文革”歲月

第46章 惡人先告狀

鄧榕

2016年08月04日16:19    來源:廣安日報    手機看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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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1975年的9月,對於鄧小平進行的全面整頓,毛澤東還是保持著支持的態度。他心目中,還是把鄧小平作為周恩來的接班人及他本人身后主政的人選之一。9月24日,毛澤東在會見越南勞動黨第一書記黎筍時,對客人說,現在天下最窮的不是你們,而是我們。我們有八億人口。我們現在有領導危機。總理身體不好,一年開過四次刀,危險。康生身體不好,葉劍英身體也不好。我八十二歲了,我也有病。毛澤東用手指著陪同會見的鄧小平說,隻有他算一個壯丁。

從以上言談可以看出,對於中國現時的國情,毛澤東是有一定認識的。第一,中國現在可以算作“天下最窮的”國家。第二,中國現在有領導危機。第三,鄧小平算一個“壯丁”。“壯丁”的意思,就是能干工作的人,或者說是能夠接班的人。毛澤東稱鄧小平為“壯丁”,表明直到此時,他還是對鄧小平寄予了相當大的希望。在全面整頓的過程中,鄧小平的所作所為雖然並不完

全符合毛澤東的想法,但毛澤東選擇了顧全大局。因為他對黨和國家當時面臨的狀況和問題是有所了解的,也認識到總得有人來進行一些整頓。隻要這個整頓不是太“出格”,他都可以容忍。還有一點,在全面整頓的過程中,毛澤東清楚地看到了鄧小平的能力。可以說,對於鄧小平的“大膽”,對於鄧的魄力和能力,毛澤東是欣賞的和肯定的。在這樣的大前提下,在全面整頓的過程中,雖然“四人幫”一伙不斷地反對和從中作梗,毛澤東採取的態度一直是:節制“四人幫”,支持鄧小平。

但不幸的是,不久,毛澤東的態度開始改變,形勢也隨即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事情的起由,是在1975年的8月13日和10月13日,清華大學黨委副書記劉冰等人兩次上書毛澤東,反映清華大學黨委書記遲群和副書記謝靜宜在生活作風和違反黨的政策等方面的一些問題。在信中,劉冰等對遲群、謝靜宜兩個“四人幫”的干將專橫跋扈、違反黨的原則的活動,以及遲群因為沒有當上中央委員和政府部長而信口胡說大發牢騷,向毛澤東如實地作了匯報。劉冰等人的這兩次上書,是由鄧小平轉呈毛澤東的。

看了劉冰的上書,毛澤東雖然暫時沒予理會,但心裡肯定已經不高興了。因為在他的心目中,小謝和遲群雖有“缺點”,但畢竟是“文革”的功臣。鄧小平為劉冰轉信,表明鄧的立場就是支持劉冰而反對小謝、遲群的。這一點,也令毛澤東心中不悅。這件當時並不起眼的事情,在不久的后來,卻成為一個十分重要的事由和導火線。

經歷了1971年林彪自爆事件后,毛澤東重病一場,身體一直不好,病情時重時輕。到了1975年,毛澤東已屆八十二歲高齡,年老體衰,力不從心。但由於當時實行的是干部領導職務終身制,是集黨政軍大權於一身的一個人說了算的,所以在那樣的時刻,黨和國家的前途命運,仍然系於毛澤東這個垂暮之人一人之身。1975年下半年,毛澤東的病情加重,行動說話都已經十分困難。根據他本人的建議,由他的侄子毛遠新擔任他與中央政治局之間的聯絡員。毛澤東的這一決定,表明了一個在他心頭解不開的情結。這就是,經過林彪事件,毛澤東不再會把權力給予

一人之身。在政治大局上,他採用的是讓不同的政治勢力相制衡的辦法﹔在個人的信任上,他最終選擇的,還是他自己的親人。這種情況,越到毛澤東的晚年,越加嚴重。

毛遠新是毛澤東的弟弟毛澤民的兒子。毛澤民在戰爭年代英勇犧牲,隻留下了這麼一個后人。毛遠新在“文革”爆發時,是哈爾濱軍事工程學院的學生,“文革”爆發后成為有名的造反派頭頭,以后迅速提升成為遼寧省“革命委員會”和沈陽軍區的負責人。“文革”以前,他和江青的關系並不親密。“文革”開始以后,由於雙方的相互需要,關系變得十分密切,毛遠新隨即成為在遼寧省呼風喚雨不可一世的大人物和“四人幫”麾下的一大干將。毛澤東讓毛遠新當他的聯絡員,一下子把毛遠新提到中央政治權力的核心部位。毛遠新以毛澤東侄子的身份,不但成為毛澤東的傳話人,而且成為僅有的幾個能夠見得到毛澤東、可以和毛澤東說得上話的人。

毛遠新給毛澤東當聯絡員,而且和“四人幫”,特別是和江青走得很近,鄧小平看得十分清楚。對此,他保持了一份應有的警惕。10月31日,他給毛澤東寫了一封信。信中,鄧小平提出:“我有事需要向主席當面談談並取得主席的指示和教誨。明(1)日下午或晚上都可以。如蒙許可,請隨時通知。”11月1日晚上,毛澤東即把鄧小平找去。在此次見面中,毛澤東批評了鄧小平為劉冰等人轉信之事。鄧小平向毛澤東詢問,這一段時期以來中央工作的方針、政策正確與否。毛澤東肯定地說:“對。”

毛澤東讓毛遠新做聯絡員,令“四人幫”興奮不已。毛澤東晚年的時候,絕大多數中央領導人已不容易見到他。就連江青,他的妻子,也很難見得到他。“四人幫”想要向毛澤東“告御狀”進讒言,也是相當困難的。而現在,他們的人終於可以跟隨在毛澤東的身邊,終於變成可以向毛澤東耳旁吹風的重要人物。對於“四人幫”來說,這真是一件連做夢都想不到的大好事兒。機會終於來了,他們在歡欣興奮的同時,立即策劃於密室。這一次,他們要讓周恩來和鄧小平死無葬身之地。

毛遠新自從當了“天子近臣”后,心甘情願地為“四人幫”充當工具。當然,毛遠新也不是“無私”地為“四人幫”效力。他一躍進入中央核心,野心和對權力的期望值都大大提高,他要在政治上有所作為。在毛澤東身后,在江青當了“女皇”之后,他也要在政治權力的中心分一杯羹。毛遠新真是“不辱使命”,新來乍到,便開始發揮作用了。

11月2日上午,毛遠新向毛澤東匯報。他對毛澤東說:“今年以來,在省裡工作,感覺到一股風,主要是對‘文化大革命’。”一是對“文化革命”怎麼看,是看主流,還是看支流,在評價上是三分不足七分成績,還是七分錯誤三分成績,是肯定,還是否定。其次是對批林批孔運動怎麼看,是看主流,還是看支流。現在,隻在口頭上說兩句成績,但陰暗面卻講了一大堆,不講批林批孔運動的成績。第三是要不要繼續批判劉少奇、林彪的路線。當前,批劉少奇的路線似乎不大提了。毛遠新煞有介事地講,對“文化大革命”,有一股風,似乎比1972年批極左而否定“文化大革命”時還要凶些。毛遠新針對鄧小平所提以毛澤東的“三項指示為綱”說,階級斗爭現在不大提了,一講就是三項指示為綱,我不同意。階級斗爭、路線斗爭是綱。現在隻剩下一項指示,即生產搞上去了。毛遠新否定了工農業、財貿、教育、文藝等方面經過初步整頓所取得的成績。他向毛澤東建議:“當前,一方面要進一步落實黨的干部政策,另一方面也還應該對干部進行教育,使干部有正確的態度,干部應該感謝革命群眾對自己的幫助教育。”他還向毛澤東表示:“擔心中央,怕出反復。”

毛遠新借機大行挑撥之能事。他對毛澤東說,一些同志到一起總是議論“文化大革命”的陰暗面,發牢騷,有的把“文化大革命”看成一場災難似的。他說,我很注意小平同志的講話,我感到一個問題,他很少講“文化大革命”的成績,很少提批劉少奇的修正主義路線。今年以來,沒有聽他講過怎樣學習理論,怎樣批《水滸》,怎樣批修正主義。當毛澤東把清華大學劉冰等人揭發遲群的信給毛遠新看時,毛遠新立即抓住機會為遲群辯護。他對毛澤東說,遲群他們在執行主席的教育革命路線上是比較堅決的,十個指頭七個還是好的。

毛遠新的“匯報”,引起了毛澤東的注意。因為毛遠新在“匯報”時,抓住了一個對於毛澤東來說最為要害的問題,那就是如何評價“文化大革命”的問題,就是是不是有人要翻“文化大革命”的案的問題。如果有人敢於對“文化大革命”提出異議,毛澤東是絕對不會坐視不管的。毛澤東表了態,同意毛遠新的看法。毛澤東說:“有兩種態度:一是對文化大革命不滿意。二是要算賬,算文化大革命的賬。”他說:“一些同志,主要是老同志思想還停止在資產階級民主革命階段,對社會主義革命不理解、有抵觸,甚至反對。”毛澤東說:“清華所涉及的問題不是孤立的,是當前兩條路線斗爭的反映。”他針對劉冰的信說:“清華大學劉冰等人來信告遲群和小謝。我看信的動機不純,想打倒遲群和小謝。他們信中的矛頭是對著我的。”並說:“小平偏袒劉冰。”

毛澤東是生氣了,他生氣的是,經過了這麼長的時間,經過他苦心地安撫和安排,竟然有那麼多的人,還是對“文革”不滿,還是要翻“文革”的案。這是他絕對不能容許的。到了這個時候,對於“文化大革命”這一場運動的態度,已經被毛澤東視為是擁護還是反對他的試金石。他要用他全部的力量,來捍衛這一場對於他來說關系重大的“革命”運動。

不過,就是在這種情況下,毛澤東還是保持了一份冷靜。誰反對“文革”,當然一定就要批判誰。但是,他實在是年事已高,實在是不願意把他精心安排的“平衡”的政治格局再次打破。說句大實話,他已經沒有精力,也沒有心力,再進行一場大規模的政治格局的重組了。毛遠新他們告狀的主要對象是鄧小平,對鄧小平,毛澤東是要批的,但是,他並不想把鄧小平再次打倒。他對毛遠新說:“你找鄧小平、汪東興、陳錫聯談一下,說是我讓你找他們(還有李先念、紀登奎、華國鋒,到我這裡來),當面你講,不要吞吞吐吐,開門見山,把意見全講出來。我已找小平談了兩次,昨天晚上又講了。”毛澤東考慮了一下,又說:“先找小平、錫聯、東興同志開個會,你把這些意見全講,談完了再來。”毛澤東也真是一番苦心安排,他是想讓毛遠新找這些人談談,特別是要找鄧小平談談,要毛遠新把意見提出來,當面和鄧小平等人講清楚。為了便於鄧小平等人能夠接受毛遠新的意見,他特意沒有讓“四人幫”那幾個人參加。他知道鄧小平與“四人幫”之間矛盾太深,他怕“四人幫”一來攪擾,事情將會不可收拾。毛澤東如此細心地進行安排,是希望鄧小平和其他的人,能夠聽進毛遠新的意見,能夠接受毛遠新的意見。如若這個安排成功了,那便是阿彌陀佛,謝天謝地,萬事大吉了。

(未完待續)

(責編:秦晶、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