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山界的星光

　　“滿天都是星光，火把也亮起來了。從山腳向上望，隻見火把排成許多‘之’字形，一直連到天上，跟星光接起來，分不出是火把還是星星。這真是我生平沒見過的奇觀。”陸定一在《老山界》裡這樣寫道。很多人是從這篇文章中知道“老山界”的。字裡行間的革命樂觀主義精神感染了無數人，也讓人們很想去老山界看一看。

　　“站在這裡，我總忍不住想，當年紅軍翻這些山的時候，環境比現在惡劣得多，還要頂著生死存亡的壓力，背著重裝日夜趕路，那得有多難啊！”廣西桂林興安縣貓兒山腳下，38歲的湖南游客蘇波帶著妻兒，在小紅軍墓前深深鞠躬。小紅軍犧牲時，不過十幾歲。墓的對面，就是當年中國工農紅軍中革軍委臨時指揮部舊址衡州會館。

　　一支兩頭削尖的竹片，一雙破損的草鞋，館裡的文物靜靜訴說著一段令人心痛的往事。長征路上，到處是敵人布下的陷阱。刷了毒桐油的竹簽藏在枯草裡，隻露出一點點尖。“急行軍很容易踩中，這個小紅軍就是被竹簽扎傷了腳，沒法繼續行軍。”興安縣文傳中心的講解員張秋菊說。

　　小紅軍被當地群眾收留，可是沒過多久，痛恨紅軍“打土豪、分田地”的地主，還是把他搜了出來，生生活埋。“是站著埋的，新中國成立后重新安置紅軍烈士，遺骸重見天日時，小紅軍還保持著站立的姿勢。”張秋菊的聲音有些哽咽。

　　墓頂鮮紅的五角星，在蒼翠群山中格外耀眼。究竟是怎樣的信仰，支撐著一個少年，從江西一路走到了廣西，這又是一條怎樣的路？

　　1934年12月初，中央紅軍經過湘江戰役后進入越城嶺，從出發時的8.6萬余人銳減至3萬余人。國民黨軍四面圍堵，紅軍破譯情報后果斷決定翻越老山界——這是在極度困境下的戰略抉擇。

　　“山，快馬加鞭未下鞍。驚回首，離天三尺三。”越城嶺主峰貓兒山海拔2141.5米，是華南第一高峰，也是長征以來路過的第一座高山。毛澤東氣吞山河的《十六字令》就創作於長征途中。

　　我們一行從山腳驅車到紅軍長征步道點位（見圖，祝佳祺攝），用了1個小時，盤山公路繞得人頭暈目眩。海拔超千米。沿著后修的石階往上走，不過1分鐘，就腳步發沉。道路上，有一段橫陳著鏽跡斑斑的巨型子彈紀念裝置，提醒著人們那段悲壯的歷史。當年，紅軍走的還是泥路。到了山頂，明明是正午，卻突然起了白霧，俯視山腳，再也見不到任何風景。當地人說，在貓兒山，這樣的霧一天要起好幾次，最濃時，面對面都看不清臉。

　　紅軍翻越時分為幾路。一條路線要經過著名的雷公岩，百步陡的峭壁上，108級石階幾近垂直，旁邊就是百米深谷——上山時，后一個登山者的頭幾乎能碰到前一個人的腳跟。

　　置之死地而后生。“山，刺破青天鍔未殘。天欲墮，賴以拄其間。”長征路上的革命者，正如這巍然屹立的高山。

　　正因堅定的信仰，長征從來就不是單純的行軍轉移。“就算天寒地凍，紅軍到了駐地第一件事不是燒水洗腳，而是寫標語宣傳革命真理。正是這樣的宣傳，讓百姓真正懂了中國共產黨的初心。”紅軍長征突破湘江紀念館館長尹湯懷說。

　　從貓兒山驅車半小時，就到了華江瑤族鄉。千家寺的青磚黛瓦二層木樓裡，外牆上至今還留著20余條紅軍當年寫的標語。“擁護中國共產黨”“當紅軍有田分”……直白有力的口號，歷經風雨依然墨跡清晰。這裡也被當地人親切地叫作“紅軍標語樓”。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長征。這些年，華江瑤族鄉探索出“歷史紅色+生態綠色+瑤鄉原色”的三色融合發展路徑，全域納入長征文化公園紅軍歷史體驗故道建設總體規劃。通過修繕紅軍故道、串聯“千祥—同仁—高寨”紅色旅游精品線路，把老山界、紅軍標語樓的紅色資源和漓江源的生態山水、瑤族的民俗文化串在一起，謀劃好鄉村振興的新篇章。

　　老山界的星光更亮了。

　　《 人民日報 》（ 2026年10月17日 08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