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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德鎮,讓世界再次相擁

——寫在景德鎮申遺成功之際

董宏君 楊雪梅 任姍姍

2026年07月26日08:09    來源:人民網-人民日報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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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心主視覺圖為元青花藍地白花飛鳳麒麟紋菱花口大盤(局部)。

  二〇一四年御窯廠考古發掘現場。

  御窯博物館。

  禮芳古街。

  落馬橋窯址。

  明永樂青花壽山福海紋三足爐。

  落馬橋窯址出土黃釉碗殘片。

  明宣德青花竹石芭蕉紋玉壺春瓶。

  元青花纏枝牡丹紋罐。

  圖為景德鎮手工瓷業遺存5個片區示意圖。

  《陶冶圖卷》(局部)。

  景德鎮東埠碼頭。
  本版圖片部分為景德鎮申遺辦公室、故宮博物院提供,部分為資料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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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象一下,如果我們穿越到18世紀的某一天,清晨,站在景德鎮昌江碼頭,會看到怎樣一番場景。這裡,一件件打包妥當的瓷器貨運大件正在船工的搬運下忙碌地“登船”,由昌江至鄱陽湖,再沿南北航線運至沿海各港口,隨著各國商船遠銷世界各地。

  2026年7月25日,韓國釜山,第四十八屆世界遺產大會。“景德鎮手工瓷業遺存”通過審議成功列入《世界遺產名錄》。這是中國第六十一處世界遺產,也是首個以手工制瓷產業作為核心主題的世界遺產,填補了《世界遺產名錄》中該主題遺產的空白。

  景德鎮申遺成功,意味著這段輝煌歷史已成為人類共同的財富,從此被置於人類共同守護之下。但景德鎮的意義卻遠不止於此。2023年,習近平總書記在景德鎮考察調研時深刻指出:“中華優秀傳統文化自古至今從未斷流,陶瓷是中華瑰寶,是中華文明的重要名片。”景德鎮千年窯火不熄,恰是中華文明突出特性的生動寫照。這片土地以“瓷”為鏡,映照出一種文明如何在延續中創新、在包容中統一、在交流中守護和平。當今世界站在新的十字路口,景德鎮以千年瓷韻向世界作出了沉靜而堅定的回應。

  中國在世界上有“瓷國”之稱。我們從4000多年前龍山文化時期薄如蛋殼的黑陶鏤孔高柄杯,可以想象泥與火在中國人的手裡會展現出怎樣奇妙的生命力。從陶器到原始瓷的誕生,經歷了上萬年。今天,當我們面對多姿多彩的陶瓷,很容易忽略古代工匠與文人最初的願望。豐富的釉色與紋飾,從來不只是裝飾,還是我們的祖先對這個世界充滿期冀的內心表達,它講述著古老東方一個個形與魂融合的故事,而這樣的講述在歷史的長河中從未停歇。

  景德鎮的窯火,從唐末五代算起,至今1000余年從未中斷。世界上許多古老的手工業城市,或毀於戰火,或敗於時代更迭,或亡於工業化的碾壓。但景德鎮活了下來,而且至今依然生機勃勃。從漢唐時期的陶瓷集鎮、兩宋時期的陶瓷市鎮,到宋末至元的陶業都會、明清時期的瓷國高峰,千年窯火孕育的群體性工匠精神,成就了景德鎮獨一無二的歷史地位。

  在景德鎮,古老的技藝沒有成為博物館裡展示的標本,而是活在一代代工匠的手中,活在不熄的窯火裡。全市數千名非遺傳承人,至今依然沿襲著古老的制瓷工序,讓千年窯火生生不息。

  這種連續性之所以成為可能,源於一種內生的、從未停止的自我突破。

  從原始瓷到成熟瓷,中國人在泥與火之間摸索了1500余年。13世紀,景德鎮的工匠突破單一瓷石制坯的傳統,創造性地加入本地高嶺土,發明了“二元配方”。這一創舉使瓷胎在1300攝氏度高溫下不變形,白度、硬度和釉面光澤度都得到質的飛躍。至此,世界上真正的硬質瓷誕生了。世界制瓷業至今仍以中國本土地名命名這一原料——“高嶺”。這種創新精神,在此后景德鎮的瓷業發展中不斷帶來石破天驚的創造:自我迭代從未停止——從各種顏色的單色釉瓷器到青花、五彩、斗彩、粉彩、琺琅彩……每一種新品的誕生,都是技術突破與藝術創造的共振。

  一部景德鎮制瓷史,就是一部引領世界陶瓷發展的創新創造史。景德鎮集天下名窯之大成,聚多民族文化於一體,它“技術革新精益進、前驅不斷再前驅”的創造精神,讓中華文明在守正創新中不斷煥發新的活力。

  一部中國陶瓷史,可謂半卷都在景德鎮。景德鎮的成就,絕非一城一地的孤軍奮戰。它集南北制瓷技術之大成,北方白瓷的純淨、南方青瓷的溫潤,在這裡融合成“青如天、明如鏡、薄如紙、聲如磬”的青白瓷,宋真宗更是將年號“景德”賜名給了這座小鎮。魏晉南北朝以來,北方的定窯、磁州窯以及南方的龍泉窯、越窯的大量工匠來到景德鎮,文人商賈將多元的技術、審美和資源整合為統一的產業體系,推動著景德鎮陶瓷藝術的開拓創新,由此奠定了世界制瓷中心地位。

  而這種融多元於一體的統一性,從未走向封閉。元青花的出現便是最好的例証——當古老的青藍經過烈焰的炙烤在素坯上綻放出明麗潤目的青花,融材料、工藝美學於一體的陶瓷,已跨越時空,成為文明交流互鑒的見証。採用西亞進口的鈷料,景德鎮工匠和波斯工匠共同繪制外來紋樣,后來,工匠們又將中國傳統文化中的龍鳳、梅蘭竹菊等題材融入其中,青花瓷因此散發出濃烈的東方藝術氣息。這些珍貴的器物甚至出現在15—16世紀的歐洲繪畫中,成為西方繪畫藝術中的嶄新元素,也成為后來風靡歐洲的“中國風”的核心元素。

  包容性,從來不是被動接納,而是主動互鑒。文明的高峰,從來不是在封閉中成就,而是在開放中生長。

  1701年,法國傳教士殷弘緒來到景德鎮,傳教之余,他通過走訪窯廠,向窯工打聽請教,閱讀相關文獻,了解景德鎮制瓷工藝的信息。他用書信將自己在景德鎮的見聞傳至歐洲,將景德鎮瓷器從制胎、配釉、繪制到燒成等工序一一詳述,還將高嶺土等原料、釉料和彩料樣品與信一道寄回歐洲,對歐洲硬質瓷的發展產生了重大影響。

  景德鎮瓷器深受歐洲貴族的喜愛。工匠們還按照當時歐洲貴族的要求,將他們的家族徽標等標志燒制在瓷器上,作為家族身份和階層的象征。這些“來樣加工”產品中西合璧,與景德鎮明清外銷瓷一起,構成500年貿易全球化以及中華文明與歐洲文明碰撞交融的物証。

  在人類文明的圖鑒中,瓷器最動人的力量,在於它的“日常”——它只是餐桌上的杯盤碗碟、廳堂裡的裝飾珍藏,它不攜帶堅船利炮,只是安靜地抵達異國他鄉,融入世界人民日常生活的場景。當景德鎮青花瓷瓶靜靜地呈現在人們眼前,它讓不同膚色、不同信仰的人在凝視時,生出了相似的審美感受與贊嘆。

  瓷器不說話,卻讓世界聽懂了中國。

  今天,人們來到景德鎮,從珠山的御窯廠出發,穿過中渡口,可以走上昌江的堤岸,遠眺“陶陽十三裡”,遙想在這裡登船的景德鎮瓷器跨越大洋抵達世界各地的情景。成為世界文化遺產的景德鎮,至今仍以制瓷為主要產業,吸引著來自50多個國家和地區的6萬多名中外“景漂”尋夢圓夢。他們在這裡學習、創作、生活,將傳統與現代、東方與西方重新糅進一團泥土,讓窯火淬煉出新的創想。

  在這座城市裡,烈焰中鑄就的精神特質——中華文明的連續性、創新性、統一性、包容性、和平性,有了最生動、最具體、最可觸摸的寫照。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所期許的,“把‘千年瓷都’這張靚麗的名片擦得更亮”,景德鎮正在以瓷為媒、以瓷會友,在活態傳承中守護千年文脈,在守正創新中做大陶瓷產業,在開放包容中講好新時代中國故事。在這裡,一幅更加恢宏的文化交流、文明互鑒的時代畫卷正在鋪展。

  景德鎮,讓世界再次相擁。

  

  密

  東方制瓷的“機密”

  這裡,蘊藏東方制瓷的“機密”。

  景德鎮是一座被群山環抱的小城。眾山之中,和景德鎮一樣名揚世界的還有市內的珠山和市東北的高嶺。

  珠山是明清兩代御窯生產的殘次品和窯業垃圾的堆積遺存,不僅見証了近500年御窯生產的歷史、產品揀選和管理制度,也以其堆積的高度實証明清時期景德鎮瓷業的技術積澱。

  高嶺地處景德鎮東北部山地丘陵地帶,面積約10平方千米。浮梁高嶺、瑤裡片區連片分布的瓷土、瓷石礦遺址群,是托舉瓷都崛起的根基。景德鎮制瓷曾長期沿用單一瓷石制坯的一元配方工藝。直至元代,本地工匠創新性引入景德鎮東北部麻倉山產出的優質瓷土,首創“瓷石+高嶺土”二元配方制瓷工藝。自此,大件、薄胎、高白度硬質瓷批量問世,景德鎮制瓷工藝實現跨越式革新。

  19世紀,德國地質學家李希霍芬踏訪景德鎮,以“高嶺”音譯“Kaolin”命名全球同類瓷用黏土,這一名稱成為第一種以中國地名命名、通行世界的礦物術語。

  (作者為江西省文物考古研究院李兆雲)

  

  窯

  一城瓷器半城窯

  落馬橋窯址出土的晚唐或五代時期有使用痕跡的青瓷碎片,將鎮區的人類活動追溯至不晚於9世紀。北宋晚期地層出土的青白釉瓷及相關窯具顯示當時鎮區瓷器生產已成規模。

  作為景德鎮傳統鎮區窯址考古中發現年代最早的民窯窯址,落馬橋窯址考古,以豐富的實物資料揭示出一個從北宋延續至當代、時間跨度長達約900年的民窯窯作傳統,並以產品、窯爐、燃料三者的變化線條,串聯起景德鎮從北宋晚期直至新中國成立后建成現代瓷廠的窯業發展史。

  從北宋青白瓷到元代卵白釉、釉裡紅、青花,再到明代青花、五彩、克拉克瓷,清代青花、粉彩等的完整品類的發展演變,見証了景德鎮瓷器從胎釉裝飾走向彩繪裝飾的劃時代轉變,展現出落馬橋窯場不斷推陳出新的創造力。

  (作者為景德鎮陶瓷大學李康一)  

  

  技

  “過手七十二,方克成器”

  “共計一杯工力,過手七十二,方克成器。”《天工開物》中的記載,道出景德鎮制瓷技藝的精微與革新。景德鎮手工制瓷工藝專業化程度極高,行業分工極其細致。從石到土、從土到瓷,要經歷精心打磨的72道工序,分為練泥、拉坯、利坯、繪畫、施釉、燒窯六大流程,被稱為“世界上最早的工業化分工”。其中的關鍵工序,宋元時期即已建立,到明清時期,專業化分工達到了“畫者畫而不染,染者染而不畫”的程度。

  徐家窯及作坊群、劉家下弄作坊群等遺址顯示,作坊功能分區清晰,空間利用高效,其布局優化了拉坯、印坯、利坯等連續作業流程,顯著提高了生產效率,展現了手工業時代的流水線生產模式。鎮區瓷業生產的功能格局,坯房、窯房、紅店、瓷行乃至顏料店(細金行)、瓷器包裝店(茭草行)等細分行業設施的功能形態與組織方式,也反映出景德鎮高度集約化、專業化的生產體系,以及高度標准化的生產環節。

  清代,相關的工藝場景得到系統性呈現與官方記錄,這就是《陶冶圖》。根據《清宮內務府造辦處檔案》,乾隆三年曾命畫師依據內廷所藏《陶冶圖》重新繪制,並在乾隆八年(1743年)命督陶官唐英撰寫說明,詳細展示了從採石制泥到包裝運輸的制瓷工序。

  18世紀中后期以來,國內出現了以《陶冶圖》為藍本的外銷畫,能夠供西方匠人學習中國制瓷技術、了解制瓷過程。從原料配方、生產工序到專業分工,《陶冶圖》從各方面影響了西方瓷業生產,推動了歐洲瓷業從模仿到創新、從經驗到科學的變革,深刻體現了景德鎮對世界工業文明的貢獻。

  (周飛亞整理)  

  

  趣

  網紅“碎碎鴨”

  每一個走進景德鎮御窯博物館的游客,都不會錯過這件鎮館之寶——明成化素三彩鴨形香薰。

  500多年前,御窯廠工匠將淘汰落選的素三彩鴨形香薰刻意打碎,和其他同時被毀的瓷器碎片一同傾倒在珠山北側。1987年,景德鎮市在珠山之巔重建龍珠閣,這些被深埋的瓷器碎片終於有機會重見天日。文物修復人員從海量的陶瓷碎片中揀選出六七十片殘片,成功拼合修復出明成化素三彩鴨形香薰。“鴨”在古語發音中為“甲”,有狀元及第與逢考必過之意,因此鴨形香薰在古代十分流行,但這件鴨形香薰造型別具一格,同類型器物在世界各大博物館均未見有傳世品。這隻“鴨子”,既高度還原了當年器物的原貌,又保留了碎片拼合的痕跡,被人們親昵地稱為“碎碎鴨”。如今,“碎碎鴨”已化身為寓意“歲歲平安”的文化符號,擁有了自己的表情包、文具、服飾等多種文創,成為“網紅”。

  (周飛亞整理)  

  

  器

  釉彩奇跡

  故宮博物院收藏一件清乾隆各種釉彩大瓶。因其在一器之中集合17種釉彩品種,故享有“瓷母”的美譽。

  “瓷母”,瓶高86.4厘米,口徑27.4厘米,足徑33厘米,外底署“大清乾隆年制”六字三行篆書款,器型為乾隆時期首創。為展示豐富釉彩,外壁自上而下分為15層。飾有青釉、窯變釉、霽藍釉、醬釉等色釉,青花、斗彩、粉彩、金彩等彩繪。

  這件各種釉彩大瓶再現了汝、官、哥、龍泉窯四種青瓷的風貌。由於汝、官、哥釉開片特征各異,難以在一件瓷器上同時燒成,故窯工先燒成粉青、灰青等高溫釉,再以筆描繪開片紋路,以彩繪工藝展示了開片青瓷之美。其肩部所飾紅色窯變釉,是典型的仿鈞釉之作。大瓶三處繪有青花:除斗彩以青花勾勒圖案輪廓外,另兩處青花紋飾,一模仿明永樂宣德青花因使用進口青料而形成的“鐵鏽斑”,一為乾隆時期典型青花特征。

  明清時期,景德鎮成為全國瓷業中心。景德鎮廣泛學習同時期及前代名窯的工藝與品種,使單一窯場能夠兼燒品類多樣化的瓷器。明代早期,景德鎮御窯已能仿燒汝、哥、官、龍泉及青白諸釉,試驗不同鈷料與銅紅釉的呈色效果,還積極探索釉上彩繪工藝,最終將釉下青花與釉上彩相結合,創燒出斗彩。清代,景德鎮將學習對象從宋代名窯擴展至明朝歷代經典瓷器,其對歷代瓷業技術的汲取,達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度和廣度。

  各種釉彩大瓶中的裝飾、紋飾,既承襲自歷代瓷業傳統,也融匯了外來文化的深刻影響。瓶口部所施鬆石綠地粉彩纏枝花卉,系模仿掐絲琺琅效果,頸部鬆石綠釉系仿綠鬆石質感,筆繪黑色線條猶如天然紋理,描金螭耳則仿自金屬器,器身肩部青花繪有歐洲風格的“洋花”,青瓷部位刻出源自日本漆器的皮球花紋。彩料之新、紋飾之豐,不僅拓展了瓷器的藝術表現力,更使各種釉彩大瓶成為清代景德鎮融匯中西工藝的生動寫照。

  (作者為故宮博物院單瑩瑩)

  

  傳

  技藝在心裡

  孫立新

  2023年10月,習近平總書記來到景德鎮,與我們親切交流,我有幸現場展示青花繪制技藝。

  我們家四代在景德鎮守窯傳藝,我從小在作坊裡長大,父親管教極嚴。一次,我臨摹了兩隻仙鶴,怕父親批評,悄悄拿給叔叔看。叔叔專攻陶瓷顏料配方,終身與瓷為伴。他夸我畫得好,說要收藏。10年后他把畫還給我,我一看,那兩隻仙鶴竟都是瘸腿的。我這才回過味,父親的嚴厲,是磨骨礪技﹔叔叔的鼓勵,是溫養匠心。一嚴一柔,托舉起我數十年的堅守。

  我們這門手藝,外人看的是器,內行品的是心。我后來還拜了多位師傅,父親說自己的兒子要讓別人教。恩師不教技法,反講人生,教導我要志存高遠,開了一串書單,還叮囑我聽貝多芬。我15歲聽《命運交響曲》,隻覺嘈雜懵懂。歷經數十年泥火淬煉,如今才聽懂旋律裡的生命力。

  什麼是好作品?要有精神內涵,也要有文化意境。父親畫梅花,隻畫一個老樁,上頭幾朵花,說要畫出梅樁的歲月感,讓新花從滄桑裡綻放,那是生命不息的倔強。我從他的作品裡,感受到人文精神的寄托。

  他們那代人學藝,條件艱苦,只能四處借書,連夜臨摹,天亮就要歸還。但他一生專注青花,日夜精進,作品被故宮、國博珍藏。而我興趣廣泛,總想嘗試多元風格,反倒少了他的極致專一。我年輕時天馬行空,兜兜轉轉還是回到這方作坊。心慢慢安穩下來,才理解老師傅們為什麼能安安靜靜畫一輩子,那不是手藝熟了,而是一種生活態度。手藝人讀過的書、走過的路、沉澱的心境,終會化作筆下氣韻、器物風骨。

  女兒3歲那年,見我伏案畫瓷,竟爬上桌子拿起畫筆:“爸爸,我來教你畫。”我心裡“噗通”一聲,那個瞬間我忽然覺得,孫家的窯火后繼有人。如今女兒在大學讀陶瓷產品設計。我叮囑她,要摸得慣泥巴、耐得住寂寞,沉下心,才能接住祖輩的手藝。

  這些年,景德鎮的老外多了,“景漂”青年多了,做琉璃、金屬的手藝人也來扎根。“匠從八方來,器成天下走”,這就是景德鎮獨有的包容。大家在同樣的環境裡暗暗較勁,你做得好,我要做得更好,人人都把極致的手藝亮出來。器以載道,一件精美的瓷器,背后是手藝人一輩子的智慧與堅韌。

  我最近在創作一幅青花長卷,畫今天的景德鎮。從御窯廠到三寶片區,從拉坯師傅到“景漂”青年,我把申遺的那些地方都收進這卷青花裡,用古老青花為千年瓷都立一幅時代肖像,是我送給“景德鎮手工瓷業遺存”申遺成功的禮物。

  景德鎮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一代代人把手藝做到極致。在這裡,只要你真心喜愛,堅持住,一定能出彩。這就是我們的傳承之路。

  (作者為傳統青花瓷制作技藝省級非遺代表性傳承人,人民網記者陳星星採訪整理)

  《 人民日報 》( 2026年07月26日 06 版)

(責編:唐宋、黃子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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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7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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