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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保護區守護者為筑牢國家生態安全屏障貢獻力量——

接力守望 山川作答

2026年05月03日08:17    來源:人民網-人民日報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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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閆修聖在家中侍弄花草。
  陳 陽攝(人民視覺)

  馮育才(左一)與高校專家調研銀杉種群。
  吳江華攝(人民視覺)

  黃耀華冒雪在山間巡護。
  受訪者提供

  王延明在青海湖國家級自然保護區觀測鳥類。
  受訪者提供

  山東泰安八旬護林人閆修聖——

  青絲變白志不移

  本報記者  王  沛

  “看著泰山上的一草一木,就像在看著自己的孩子一樣。”85歲的閆修聖坐在自家小院裡,望著窗外遠處的泰山,眼神裡滿是深情。

  1962年,剛從山東省林業學校畢業的閆修聖來到了泰山林場。彼時的泰山,不少區域還是“有山無林”的禿嶺,改善生態環境成為當時林業工作最緊迫的課題。

  “那時候參加工作,目標就一個:讓泰山變綠。”閆修聖回憶道,參加工作的前3年,他在泰山林場紅門分場,后來又輾轉櫻桃園分場近10年,1979年調回紅門分場擔任技術員。在那個缺乏機械化裝備的年代,護林人的工具隻有手中的镢頭和扁擔。

  “當年沒有機械,全靠肩挑手抬。我們在山坡上挖下一個個‘魚鱗坑’,既阻擋水土流失,又能存住雨水。一棵棵小苗種下去,心裡隻盼望它們能扎穩根系,將來好長成參天大樹。”回憶著當年栽植樹苗的場景,閆修聖伸出一雙布滿老繭的手比劃著。

  那時,閆修聖和同事們住的是石頭壘的屋子、干草搭建的棚子。“上山干活都是自己背著干糧,地瓜面窩窩和煎餅就是很好的了。”閆修聖說,有時候食物都風干了,咬不動,渴了,就嚼幾口茅草根,實在渴得不行了,便直接飲下山溝裡的泉水。

  植樹造林,閆修聖一干就是40年,見証著樹苗變成參天大樹,泰山也實現了從“赤無毛”到“青未了”的跨越。這期間,他完成了森林資源本底調查,為泰山生態保護提供了珍貴的基礎數據。閆修聖說:“看到滿山蒼翠,我就覺得一切都值了。”

  1980年左右,山頂的鬆樹突然成片枯死,密度高達每畝600多棵的鬆林遭受病害侵擾,閆修聖心急如焚。如果說植樹造林是建設泰山生態的“上半場”,那麼病虫害防治則是守護生態安全的“下半場”,泰山生態面臨嚴峻考驗。

  “看著自己親手種的樹枯死,心裡比割肉還疼。”閆修聖心如刀割,但也沒有慌亂。他主動牽頭開展鬆樹腐爛病防治技術研究,並與山東農學院、山東省林業科學研究所專家組成聯合攻關團隊。

  閆修聖說,當時的首要任務是遏制病情擴散,他們不得不將病死樹砍伐處理。此后,經過日夜攻關,他們終於遏制住病害蔓延的勢頭,這項研究成果榮獲山東省林業廳科技成果三等獎。此后,他們堅持本土化培育,利用本地鄉土樹種頑強的生命力,讓山頂的鬆林換了新苗,重新煥發生機。

  “要讓樹苗一年年綠下去,也要讓技術一代代傳下去。”閆修聖說,這40年來,他邊干邊帶徒弟,將自己積累的豐富經驗毫無保留地傳授給年輕一代。

  如今,在泰山生態保護的各個崗位上,一大批年輕人成長起來。閆修聖常說:“守護泰山不是一代人的事,需要一代接一代傳下去。”

  看著郁郁蔥蔥的林海,想到那高達94.8%的森林覆蓋率,閆修聖倍感欣慰。在他心中,沒有什麼比滿山蒼翠更讓他自豪。

  (柳萍參與採寫)  

  

  貴州大沙河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管理局副局長馮育才——

  隻為銀杉綠滿山

  本報記者  蘇  濱

  “200株銀杉順利完成野外回歸,全靠人工繁育!”“大概有4萬枚銀杉種子種進了營養袋,數量再創新高!”……

  今年4月,貴州大沙河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喜訊不斷。

  雨霧消散,滿眼深綠。早上7點,保護區管理局副局長馮育才穿上迷彩服,帶著6名護林員出發,背上的登山包鼓鼓囊囊,裡面既有筆記本和望遠鏡,也有砍刀、安全繩等工具。

  沿著2米多寬的山路,他們小心翼翼地在密林中穿行。他們要走近一個小時,前往一處野外回歸基地,監測剛剛移栽的銀杉生長情況。

  轉過山彎,一株10多米高的銀杉出現在眼前,部分移栽的樹苗靜靜矗立。馮育才蹲下身,輕輕撥開根部的落葉和雜草,用手指捏起一點土壤,放在鼻尖聞了聞,仔細觀察土壤的濕潤程度,“注意濕度監測,隔兩天再來觀察,一旦干燥就得澆水。”他隨即拿起砍刀,清理起周邊的灌木。

  銀杉是我國特有的珍稀瀕危植物,被譽為“植物大熊貓”,分布於廣西、湖南、四川、貴州等地。作為一種古老的殘遺植物,銀杉具有極高的科研價值。

  “銀杉幼苗、幼樹特別嬌氣,土壤不能太干,也不能太濕,光線太強不行,溫度過高也不行,比溫室裡的花朵還脆弱。”1989年,馮育才從西南林學院畢業,從事林業工作。2001年,大沙河自然保護區從縣級升格為省級,他被調往保護區,負責銀杉的監測、保護與繁育,目標是壯大銀杉種群。

  天然銀杉首次開花結果至少要50年,大沙河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共有866株,開花結果的隻有40多株,且結種率低,人工繁育難度很大。

  “果子一成熟就要採集,一旦超過18天,外殼慢慢張開,裡面的種子容易被風吹跑,哪怕掉下來,地上的枯葉很厚,扎根發芽也有難度。”每年10月,馮育才帶著團隊翻山越嶺,爬樹摘果,收集種子,好的年份能有上萬枚,差的年份隻有幾百枚,放在特定溫度和濕度下儲藏,待到次年春暖花開再播種。

  銀杉適宜偏酸性且富含氮磷鉀等微量元素的土壤。第一次人工育苗,馮育才按照標准配土,種下600多枚種子,有200多株幼苗順利破土,出苗率接近40%。

  后來為了提高出苗率,馮育才直接從天然銀杉林周邊取土,經檢測,土壤富含根瘤菌,能幫助幼苗更好地獲取營養,出苗率提升到60%。

  馮育才說,銀杉幼苗生長十分緩慢,3年生的也僅有七八厘米高,自身抗病性弱,還得預防鳥類和老鼠破壞。25年來,馮育才和科研團隊反復摸索,逐步掌握了種子萌發、處理、溫度濕度控制等關鍵技術,野外回歸銀杉超過1.2萬株,目前存活的有4000多株。去年10月,保護區人工繁育的第一代銀杉首次結出飽滿種子。看到沉甸甸的果子形態飽滿,色澤鮮艷,馮育才頓時紅了眼眶。

  自從實施野外回歸行動以來,大沙河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對所有銀杉開展挂牌撫育,上面標有編號,如同“身份証”一般。馮育才堅持每年監測一次長勢,詳細記錄每一株銀杉的高度、粗度和冠幅,為后續管護提供科學依據。“希望保護銀杉這份工作一代一代干下去,讓銀杉一代一代繁衍下去。”馮育才說。

  

  四川馬邊大風頂國家級自然保護區高級工程師黃耀華——

  科技巡測護生靈

  本報記者  王永戰

  大山密林,雨霧升騰。身著綠色工裝,黃耀華小心翼翼地操作控制盤,操控無人機啟動熱成像鏡頭,追蹤野生動物的足跡。

  號稱華西“雨林”,四川馬邊大風頂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年降水量超1800毫米,雨霧日長達310天,孕育出類似雨林的獨特生態系統。扎根在此15年,保護區高級工程師黃耀華克服種種困難,將專業知識運用到一次次生態巡護中。

  大學學習野生動物與自然保護區管理專業,早在實習時,黃耀華就對自然保護區產生了濃厚興趣。“有一次到了雅安的一個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實習,看到各種珍稀野生動植物,就情不自禁想記錄下來,研究它們的習性。”黃耀華回憶,走在保護區裡,每一片綠葉都讓他充滿興趣。

  2011年畢業時,黃耀華有了到馬邊大風頂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工作的機會。剛入職,他的第一個重大任務就是參與全國第四次大熊貓調查,這讓他找到了施展拳腳的舞台。

  那會兒,作為調查小分隊的一員,黃耀華要到九寨溝、天全、峨邊等多地參與調查,常常一走就是十幾天。初入野外,驚險的時刻常有。一次,他和當地向導一隊,遇上了大雨,兩人失散。“當時雨水泡壞了紙質地形圖,我迷失了方向。”黃耀華說。

  危急時刻,黃耀華並未慌張。他觀察地形,一方面順著水流往低處走,一方面留意來時的蹤跡。最終,他發現了上山時曾觀察到的一個中華鬣羚腳印,順利找到了返回的路。

  大熊貓調查,最主要的是發現大熊貓的糞便、腳印等蹤跡。“按照技術要求,我們得用干淨包裝物採集糞便,返回后提取大熊貓DNA(脫氧核糖核酸),進行檢測分析,從而掌握大熊貓的生存狀況。”黃耀華說,他常常在山裡一走就是數公裡,海拔高差近2000米。

  2014年,完成大熊貓調查后,黃耀華回到了保護區的科研部門。他最喜歡拍攝各種鳥類和植物,記錄保護區物種,經常將有趣的野生動植物知識和影像分享在網絡上。至今,他已在保護區新發現記錄鳥類60多種。

  常年風餐露宿,2016年,黃耀華被發現患有腎病綜合征和雙腿股骨頭壞死,不得已,做了鑽孔減壓手術。2017年,保護區的同事們突然發現,那個許久不見的身影,拄著登山杖再次活躍在山間,參與到野外巡護中。

  黃耀華和同事以及來保護區實習的研究生們一起,將紅外相機監測規范化。“我們計劃每平方公裡設置一台紅外相機,用於監測野生動物活動情況。”黃耀華說,他們總計放置了140多台紅外相機。

  2024年,在一次野外植物調查中,黃耀華的雙髖關節又開始疼了起來,他的股骨頭壞死病情再一次加重。他轉而利用行業無人機進行野生動物監測和保護區巡護,先后記錄了藏酋猴、小熊貓等8種野生動物的82個分布點位。

  而今,黃耀華將更多時間投入科普傳播。“科普傳播能讓更多人了解我們這片土地的神奇之處,將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理念刻進每個人心中。”黃耀華說。

  

  青海湖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生態管護員王延明——

  湖畔與鳥常做伴

  本報記者  江  萌

  正午時分,青海湖北岸,甘子河濕地。“全身灰白,頭頂暗紅,那就是國家一級保護動物黑頸鶴!”青海湖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生態管護員王延明熟練地架起望遠鏡,目光落在七八百米外星星點點的鳥影上。回到車上,王延明掏出干糧,“環湖巡護一圈得5天時間,午飯簡單吃點。”

  今年,是王延明在青海湖畔工作的第二十三個年頭。2004年,王延明來到青海湖國家級自然保護區,應聘成為一名駕駛員。“那時候真沒想過會和鳥長期打交道。”王延明說。

  青海湖國家級自然保護區面積5560平方公裡,范圍包括青海湖水域及鳥類繁殖、棲息的島嶼、灘涂和湖岸濕地,大量的陸生植物和水生生物為鳥類提供食物,青海湖鳥島更是成了鳥類生息繁衍的“天堂”。

  從小就喜歡鳥的王延明來到保護區后,逐漸愛上了這份工作。2005年,幾位專家來到青海湖,開展為期3年的斑頭雁環志工作。一來二去,王延明和專家們熟絡起來,“我負責接送他們,他們就教我認鳥。”

  王延明有自己的學習方法:“多聽、多看、多記、多跑。”每次出野外,王延明都帶著水鳥圖冊,遇到不認識的鳥就對照圖冊,拍下來請教專家,“說來也怪,只要認准了,第二次見就忘不了。”

  沒過幾年,王延明就成了保護區裡“最懂鳥的司機”,后來轉崗為生態管護員,“以前對鳥就是感興趣,沒想到能有一天,興趣變成了職業。”

  “接觸鳥兒多了以后,發現它們都是有靈性的。”王延明說,“青海湖鳥島上有一對斑頭雁,連續五六年,每年都會回到同一個巢。我們離它們很近,它們也不害怕,好像認識我們一樣。”

  王延明清楚地記得剛來青海湖時的景象:“那時候一開春,大風起,滿天都是沙土,宿舍裡每天都要用簸箕往外掃沙子。”這些年來,青海湖生態環境發生了很大變化,水鳥種群數量達到60.6萬余隻,青海湖裸鯉資源量恢復到13.3萬噸,水環境重要指標保持穩定,濕地面積持續增加,高密度植被覆蓋率持續擴大。

  前年,王延明在甘子河濕地發現了東方白鸛。“東方白鸛對生活環境的要求極為苛刻,隻有食物豐富、水源充沛、生態環境好的濕地區域才能成為其棲息地。”王延明說,“說明青海湖的生態環境更好了。”

  提升的不只是環境,還有牧民們的生態保護意識。王延明介紹:“以前一部分牧民對保護理解不深刻,在草場上發現野生動物與牛羊爭食草料,難免有情緒。現在牧民們生態保護意識可強了,冬天草不夠吃的時候,牧民們會在科學、合法范圍內把自家牛羊吃的飼料拿出來喂野生動物,還給它們喂水呢。”

  在巡護之余,王延明和同事們還會帶著各種保護手冊和鳥類圖鑒,做科普宣傳,“我們教牧民認識珍稀動物,牧民們看到野生動物受傷了,就會立刻給我們打電話。現在他們都成了我們的‘眼睛’和‘耳朵’。”

  2025年,王延明被評選為青海省“最美生態管護員”。王延明說:“這個獎不是給我個人的,是給所有守護青海湖的人的!”

  夕陽西下,青海湖染上了一層金色。王延明收拾好觀測設備,准備返回駐地。明天,王延明還會准時出發。

  《 人民日報 》( 2026年05月03日 05 版)

(責編:萬鵬、唐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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