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聃
12月17日的中紀委機關報《中國紀檢監察報》以《思想“污染”,人生“霧霾”》為題,披露了福建省環保廳原副廳長王國長的腐敗歷程。文章稱,王國長本應盡心竭力,順應群眾心願,守護一方藍天碧水,但他因思想已被“污染”,執意走進自己營造的“霧霾”人生。文章中一個頗引人關注的細節是:王國長在寫懺悔書時,還多次請求執紀人員提供別人的樣本供他抄寫。
落馬官員的懺悔書,一直以來都是媒體關注的熱點話題。去年12月《法制晚報》的一則報道稱,記者從近年來的公開報道中發現,有多名落馬官員曾公開表示懺悔,包括當庭發表自白、書寫悔過書等。其中,近六成人撰文回顧自己的貪腐史,剖析個人貪腐原因。有趣的是,落馬官員的懺悔書最常見的開頭是“我是農民的兒子。”如此雷同的說辭,當然是以“痛說家史”來博取同情,也是對農民的變相歧視,但它們顯然都不及“落馬官員要求提供懺悔書樣本”那樣令人震驚。
一則令人莫名驚詫的“要求提供懺悔書樣本”的新聞,讀來令人心情復雜。倘若落馬官員的懺悔書中聽不到心跳、看不到靈魂,這種懺悔書有何現實價值?而如此無理要求又從何而來?即便只是用常識來分析,它亦可能有著多重成因。譬如,落馬官員並無真正懺悔的意思﹔譬如,官員落馬之前的文字類工作多由秘書或下級代勞,官員親自撰寫懺悔書力不從心。不過在我看來,落馬官員之所以要求提供懺悔書樣本,更大的緣由可能在於不少貪腐官員都有相似的墮落軌跡。
一個不得不指出的事實是,對於落馬官員而言,撰寫懺悔書其實是一件相當嚴肅的事情。正如法律專家所指出的,在對問題官員的處理和司法審判中,懺悔書都是悔罪認罪的一種表現,屬於量刑的一個酌定情節。如果官員是在法院審判階段自願認罪,也可能從輕判處。正因如此,就算再冥頑不化的落馬官員,也會認真與嚴肅地對待撰寫懺悔書這件事,而非輕慢以對。從這個意義上講,無真正懺悔之心、文筆太差等理由,可能都不是要求提供懺悔書樣本抄寫的成因。
最合乎情理的一種解釋可能是,很多落馬官員的腐化墮落特征,呈現出了某種相似性。正因如此,他人的懺悔書才能成后來者的參考﹔落馬的前副廳長之所以要求提供他人的懺悔書,不過是想對照相似落馬官員的悔過內容,力圖讓自己的懺悔書更“完美”,進而獲得處分與司法審判中的“從輕”。事實上,就算只是從新聞報道來看,此種相似性亦比比皆是:例如,王國長也是從表面的慎微中逾越紀律底線﹔例如,王國長一樣在廉政上“兩張皮”,多次接受企業請托等。
無省思則無懺悔﹔無懺悔,則難言真正的改造與寬恕。恰緣於此,落馬官員懺悔書雷同、形式化,甚至落馬官員主動要求形式化的新聞,絕不能隻當作一則冷幽默來看,而理當從中看到更多的內容。關於“落馬官員要求提供懺悔書樣本抄寫”,那篇《思想“污染”,人生“霧霾”》的文章稱,可怕的是思想被欲望“污染”。但如果條分縷析來對要求提供懺悔書樣本的行為還原,更可怕的,可能仍是某種官員墮落腐化軌跡的相似性,這是不能被遮蔽的真相與反腐啟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