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晶芳
2026年06月06日08:41 来源:人民网-人民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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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师傅并不姓高。
前些日子,清理好久不穿的旧衣,理出了足足八大袋。拨通废品收购站的电话。“好的,我们马上派人过去。”一个清甜的女声回复我。
嘭!嘭!嘭!不一会儿,重重的敲门声响起来。吓了我一跳,这像在砸门啊,啥人哪?我一边腹诽,一边开了门。来的是个中年男子,身材壮实,脸庞黝黑,一手抓着只大麻袋,一手拎着小型电子秤。
“师傅,你敲门能不能轻一点儿?好在是白天,如果晚上,我都不敢开门!”我故意以开玩笑的口吻说了句。原以为他会回一句抱歉啥的,结果人家根本没反应,放下麻袋和电子秤,目光便越过我,盯着客厅里那堆装满衣服的袋子。
真没礼貌!我心里嘀咕着,也只能把袋子一个个拎到门口递给他。每接过一个袋子,他就放在秤上,看一眼读数,在一个卷着边的小本子上一笔一画记着。
“多少钱一斤啊?”再递袋子时,我顺口问了句。这回他有反应了,眼睛看向我,却没跟我对视。过了一会儿,他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晃了晃,随后又单独竖起一根手指。
“是6毛一斤吗?”我追问了一句。这下他又没反应了,只低着头看秤。
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高冷”的收废品师傅。算了,我也懒得再问,闷头在屋里又搜拣一圈,在沙发角落里翻出了一件老公很久不穿的夹克,递给了这个“高师傅”。他抖开看了看,眼神忽地亮起来,还微微笑了。随后,他把那件衣服搁腿上叠好,放进袋子里,一并称了。
8个袋子全部称完后,他把小本子递给我。我扫了一眼,总共38斤,那就是22元8毛。“你就给22元吧。”我主动抹掉了零头。谁知,他先是盯了我一会儿,随即对我直摆手,又朝着大麻袋里指了指,低头从裤兜里摸出一小沓票子,数了几张往我手里一塞,拎起麻袋和秤转身就下楼了。
这人真怪,难道不会说话?他摆手是嫌我要多了?转而一想,何必为块儿八毛的跟他计较。他递来的一小卷钱,我也懒得数,顺手往桌角一丢。
吃饭时,老公看到那卷钱,摊开数了数,竟然有33元。我第一反应是那“高师傅”数错了钱,估计是两张10元的粘在一起没被发现。得,他本来还嫌我要得多,这下亏大了!想到他的“高冷”,我有点幸灾乐祸。不过我可不想贪他那10元钱,有机会还是还他吧,便把那张票子揣在了口袋里。
几天后的上午,我又在小区看到了“高师傅”。他站在一辆堆满纸壳的三轮车旁,正跟我熟悉的那位环卫工大爷说着什么。两人好像很亲近,“高师傅”还呵呵直笑,两只手在空中比划来比划去,没有半分“高冷”之态。我快步上前,对着他喊了声师傅。他侧对着我,就像没听见似的毫无反应,直到我碰了碰他的胳膊,才转过身来。
我掏出那10元钱递过去,说他给多了。他愣了一下,紧接着像被烫了手似的,把钱推还给我,还后退了好几步,用手指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又竖起大拇指,一边点头,一边发出“嗯嗯”的声音。我这才发现,他穿的正是我老公那件夹克。嗬,回收利用呀!那衣服还有六七成新,他穿着还行。我正想着,就见他对着环卫工大爷挥了挥手,推起三轮车就跑了。那避之不及的样子,像是怕我追着他似的。
“这人怎么回事啊,一句话不说,还他钱,还不要。”听到我的话,环卫工大爷笑了:“老李是我同乡,自娘胎出来就又聋又哑,人倒老实得很。那件夹克衫他说还很新,不能按废品论斤算钱,所以是当旧衣服买的。”
这“高师傅”竟然真是聋哑人。这才想起来,他“听”我说话时的眼神,似乎确实是在看着我的嘴。
我直直地站在那儿,明明是阴天,迎面吹来的风很清凉,却觉得脸上热乎乎的,还越来越烫……
《 人民日报 》( 2026年06月06日 08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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