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肃南尧熬尔原生态民族文化传承公司经理柯璀玲

　　“珍珠神鹿”的文化坚守——记肃南尧熬尔原生态民族文化传承公司经理柯璀玲

　　本报记者 张 倩

　　一只珍珠神鹿腾空而起，潇洒地飞翔在广袤的天地，传播着裕固族独特而神奇的文化……

　　这样的梦境时常会出现在柯璀玲的脑海之中。身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传承人、肃南尧熬尔原生态民族文化传承公司经理，每每梦醒，柯璀玲都会暗自欣喜一番。“让更多的人知道、了解、熟悉裕固族文化，是我最大的心愿。”

　　柯璀玲说，自己很愿意成为梦境中的那只“珍珠神鹿”，做一名裕固族文化的传播者。即使经历了风风雨雨，这样的念头始终都没有消失过。

　　的确，30年来，柯璀玲潜心学习濒临失传的传统手工技能，痴迷于发掘、整理、收藏流散在民间的裕固族文物，致力于民族文化遗产的保护传承，带头兴办民族文化产业，用满腔的热情书写了一名裕固族儿女对民族文化的热爱与追求。

　　一

　　“她们每一只都那么漂亮，就连打架时的样子都俊得很。” 柯璀玲说的不是哪个人，而是印在她心里的鹿。

　　鹿在裕固族人们心中是美好的象征，是人们崇拜的图腾。从小，柯璀玲就生活在肃南县养鹿场，对鹿有一种天然的亲近和喜欢。

　　那时候，跟着母亲在牧场放鹿，看每一只鹿不同的神态，听母亲讲述裕固族神话传说，对柯璀玲来说，是一种莫大的享受。时间长了，喜欢画画的她，总会迫不及待地把看到的、听到的都画下来。

　　初中毕业后，柯璀玲回到了鹿场放牧。一个偶然的机会，她成功考取了张掖师范学校教师速成班，进行了为期一年的学习。回到鹿场后，她已经是一名老师了。这期间，柯璀玲一直坚持画画，从没有放下手中的笔。

　　“总觉得裕固族文化很深奥，自己的文化水平又不高，还有很多弄不懂的地方，所以就想要考大学。”在这样一种信念的支撑下，柯璀玲一考就是8年。当考上当时的西北民族学院美术专业时，她喜极而泣。

　　1984年，学成的柯璀玲调入肃南县文化馆工作，成为当地第一位裕固族女性美术工作者。也正是在那时，柯璀玲逐渐有了一种强烈的文化危机感。“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环境的变化，作为游牧文化的裕固族传统文化，开始呈现消失的态势。” （转4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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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正是从那时起，祁连山下、裕固草原，都留下了柯璀玲走访民间艺人、学习裕固族民间技艺的足迹。毛编、皮雕、刺绣、织褐衫，衣食住行样样都有，一招一式她都悉心学习，容不得自己有半点马虎。

　　下乡走了多少路，穿破了多少双鞋，柯璀玲已经说不清了，只觉得那些日子“苦中有乐”。

　　一次下乡，听说有个老爷爷是裕固族最后一位会做皮雕的艺人，柯璀玲像寻着了宝贝似的，二话没说，骑上车子就跑。可到了老人家里才得悉，这位老爷爷不久前已离开人世。痛心与惋惜之余，执着的柯璀玲并没有放弃。老奶奶被她的诚心打动，不仅把老爷爷做皮雕的工具全部送给了她，而且不厌其烦地讲述每一步的制作工艺。对柯璀玲而言，这样的讲述何其珍贵！她把每一步骤都用笔画下来，仔细揣摩研究，反复实践，终于掌握了皮雕制作技艺。

　　无论是老民间艺人传授技艺，还是讲故事，柯璀玲都会用自己的方式画下来，这样的手绘本已经有好几十本。在她心里，没有什么比听到哪一位老艺人离开人世更为悲伤，“就像自己丢了个特别大的宝贝一样，魂不守舍的。”她说。

　　除了活态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很多固态的物件也能直观地反映一个民族的文化。正是看到了这一点，自称是“破烂王”的柯璀玲，很早便有意识地收集、整理与本民族文化相关的各种文物。

　　“到目前已经‘捡’了近千件，可以办个博物馆了。”从裕固族木质巴盒子到马鞍子，从铜火盆到火镰、刀鞘，这些年代久远的传统物件，都是柯璀玲费劲从各处收回来的。

　　有一次，柯璀玲发现了一幅裕固族毛编唐卡，色彩明艳，工艺精良，卖家要12万元。她哪有那么多钱？丈夫下岗，两个孩子上学，全家人的生计仅靠她微薄的工资维持。为了收藏这件唐卡，柯璀玲四处借钱、贷款。等终于凑齐了钱，心急的卖家却已把唐卡卖掉了。现在想来，柯璀玲心里依然隐隐作痛。

　　“收集了这么多东西，根本就没想着拿它们去赚钱，就是想尽自己的力，给人们留下一些有价值的东西。”柯璀玲说的不是假话。有人要出300万元买她的一件藏品，她不为所动。而当她闲下来，摆放好这些见证了裕固族文化历史变迁的文物，摸摸这一件、看看那一件，那一刻，她感到无比幸福。

　　二

　　在北京中华世纪坛上，有一幅裕固族图腾作品——珍珠神鹿，其作者便是柯璀玲。

　　1999年，北京中华世纪坛组委会在全国56个民族中征集各民族图腾。接到通知后，柯璀玲一下子想到了印在脑海的鹿，想到了裕固族神话中那只善良勇敢的“珍珠神鹿”。连续两夜没合眼，她一气呵成，创作了长着一双翅膀的神鹿形象。画面上，“神鹿”头顶珍珠，嘴衔雪莲花腾空跃起，洒脱飘逸，象征裕固族腾飞发展，吉祥如意。在众多应征作品中，“珍珠神鹿”一鸣惊人，脱颖而出。2000年，“珍珠神鹿”被永久地雕刻在了中华世纪坛上。

　　能为本民族文化做点事情，常常令柯璀玲感到无比高兴。只要事关裕固族民族文化，她都义无反顾，心劲十足。

　　1992年的一天，柯璀玲偶然间听说中国首届民族民间小型旅游商品博览会即将在深圳举行。柯璀玲就想，自己已经掌握了很多裕固族手艺，为什么不走出去，让人们了解裕固族文化。她没顾家人的反对，借了个大皮箱，装上自己制作的民族服装和表演工具，东借西凑了1200元钱，第一次走出了甘肃。

　　小小的摊位上，一边陈列着柯璀玲制作的各种漂亮的裕固族服饰，一边是柯璀玲现场进行的“织褐子”表演。她没想到，自己的摊位竟然吸引了很多人，顾客络绎不绝，不少人通过这个小小的“窗口”知道了裕固族。更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一趟居然挣了5000元钱，平生第一次尝到了文化带来的甜头。

　　“只有让更多的人认识、了解裕固族，才能使民族文化更好地传承下去。”1993年，柯璀玲有了在兰州创办裕固牙帐的想法。牙帐是裕固人生活的地方，是对裕固族传统服饰、饮食、起居、歌舞等进行全方位还原与展示的最好方式。柯璀玲跑遍了整个兰州城，好不容易在西固公园找到了一块地方。可这块地方当时有个大垃圾坑，周围杂草丛生。柯璀玲没想那么多，挽起袖子和家人一锨一锨铲，一锹一锹填，硬是给收拾干净平整了。当年5月，西北第一家少数民族民俗文化展示景点——裕固牙帐正式开业，一时间轰动金城兰州。

　　1999年，有了些积蓄的柯璀玲又申请自费到宝岛台湾，参加56个民族民间文化展示活动。这时候，周围有些人说起了风凉话，觉得她这是出风头、撑面子。柯璀玲也动摇过，可一想到能在台湾展示本民族的文化，她又坚定了信心。生动的讲解、鲜活的展示，热情的邀请，宝岛之行，让台湾同胞真切地感受了博大精深的民族文化，也让柯璀玲收获了感动与希望。

　　三

　　心里，眼里，都是裕固族文化，而柯璀玲觉得，自己做得还很不够。

　　2005年，长年的繁忙使柯璀玲患上了严重的心脏病，她不得不提前退休。这时候，很多单位都高薪聘请她为民俗顾问和民族工艺设计师。柯璀玲拒绝了各种邀请，主动来到濒临停产的肃南县裕龙民族工艺有限责任公司，担当起首席设计兼民族文化开发生产主管。

　　要想使这样一个企业焕发生机，必须得有好的产品。为此，柯璀玲几乎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产品开发上。

　　在柯璀玲的工作室，各种头戴红缨帽、身着民族服饰的“裕固族娃娃”引人注目。在开发“裕固族娃娃”之前，裕龙公司的产品还主要停留在传统的裕固族服饰制作上。什么样的产品既能发挥公司优势，又能和市场对接？2005年在北京参加一个活动时，当看到一个漂亮的小绢人时，柯璀玲一下子找到了答案。去外地订制娃娃模具，一针一线亲手缝制小衣服，一个个漂亮的裕固族娃娃在柯璀玲的手里诞生了。如今，“裕固族娃娃”已经成为公司的主打产品。

　　用时尚、亲切的方式让裕固族文化融入现代人的生活，是柯璀玲的另一创新之举。她从纹样、造型、装饰形态、颜色等方面入手，对裕固族文化元素进行再设计和再创造，将其巧妙地融入颈椎枕、小挂件、刺绣、靠垫等产品中，既有民族特色又不失时尚现代，深受顾客欢迎，产品远销日本国和台湾、香港、北京、上海等地。裕龙公司也发展成为肃南县民族文化保护、传承、开发的龙头企业。

　　企业渐渐发展得好了，柯璀玲又想到要培训更多的人学习裕固族民间技艺。她针对下岗和残疾妇女办起了免费培训班，无私地传授布艺堆绣、裕固族服装制作等手工技艺。为了让学员安心学习，她还拿出自己的退休金补贴学员生活。时至今日，柯璀玲和丈夫每人在公司只领取600元的工资，节省出来的资金全都用在企业的发展上。

　　对物质和名利，柯璀玲看得很淡。这些年，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裕固族服饰传承人、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裕固族皮雕传承人、张掖市“十佳女企业家”等荣誉纷至沓来。“那不是我的荣誉，那属于裕固族人民的。”柯璀玲淡淡地说。

　　在柯璀玲的感染下，她的一双儿女大学毕业后，也都主动回到了肃南，加入到裕固族文化产品的设计研发行列中。

　　“我的孩子是在苦水里‘泡’大的。”一直忙碌甚至一度窘迫的生活状态，使柯璀玲对孩子们多了份亏欠。而孩子们却不声不响地回报着母亲给予他们的精神财富。“妈妈对我来说，就是一部裕固族百科全书。她对民族文化的热爱、执着和坚守，让我们没有理由不回到家乡。”女儿白亚群说。

　　一直以来，柯璀玲的心里就埋藏着一个梦想——建设裕固族原生态文化传承基地。在旁人看来，柯璀玲已是意满志得，然而，她又选择了再次创业。2012年，柯璀玲以裕固族自称的“尧熬尔”为名，成立了原生态民族文化传承公司，准备打造裕固族文化传播、交流、展示以及观光旅游的新平台。找地方、做规划、报项目，柯璀玲全家总动员，就是希望梦想能够成真。

　　“虽然知道这不是件容易的事，但我还是充满信心。”她说。

　　柯璀玲还有个心愿，就是静下心来写书。她说：“裕固族文化丰富厚重，从老人过寿、娃娃剃头等都有很多的民族风俗。如果能把这些都记录下来，那将会很有价值。”

　　四

　　沿青藏高原边缘祁连山麓，途经吐鲁番盆地、柴达木盆地，一路追根溯源，探索裕固族古时的历史、语言、服饰……去年，已经50岁的柯璀玲踏上了裕固族历史的东迁路，继续发掘采集珍贵的裕固族史实资料。

　　这是一条漫漫的历史长路，更是一条柯璀玲寻找的心灵归路。

　　“越走会越觉得，民族历史文化的弥足珍贵，就越会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柯璀玲说。

　　“我没有‘珍珠神鹿’的那种神奇，但却有一双可以‘飞翔’的翅膀。”在柯璀玲看来，这双翅膀便是她一直遵循的信念——“世上没有你不会做的，只有你不愿做的。”

　　有这样一双翅膀，梦想怎么不会成为现实呢？

(来源:甘肃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