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不進攻”電令見証黨的重大決策修正

朱德《關於我軍不進攻新場的指令》（中央檔案館藏）

1935年3月10日，在貴州遵義苟壩村召開了中央負責人會議，討論是否攻打打鼓新場（今金沙縣城）問題，多數同志主張打，毛澤東力主不打。會議根據少數服從多數的原則，作出了攻打計劃。會后深夜，毛澤東提著馬燈，沿著小路前往周恩來住處陳明利害，建議緩發作戰命令。次日，中央負責人會議重新討論，最終下達《關於我軍不進攻新場的指令》。一份“不進攻”的電令，折射出長征轉折關頭中國共產黨如何對待意見分歧、如何修正決策、如何在民主基礎上實現正確集中的優良傳統。

攻打打鼓新場爭論的由來

1935年2月下旬，中央紅軍二渡赤水后重佔遵義城，並控制了城南的紅花崗、老鴉山一線高地。此時，敵人援軍到來，企圖向遵義進行反攻。28日下午，增援的國民黨中央軍吳奇偉縱隊以1個團攻擊紅花崗陣地受挫后，將主力轉向老鴉山，經過激戰，攻佔了該山制高點。但黔軍因屢遭紅軍的打擊，畏縮不前，導致吳奇偉部孤軍冒進。中革軍委命令紅一軍團主力從水師壩突破黔軍陣地，直插忠庄鋪吳奇偉的指揮部。這一出敵意外的打擊，使黔軍王家烈部狼狽不堪地逃往打鼓新場，吳奇偉倉促率殘部約1個團逃竄。黃昏，紅軍干部團投入戰斗，配合紅三軍團奪回老鴉山制高點，殲敵大部。二佔遵義的戰役是在毛澤東等指揮下，發揮紅軍運動戰優勢所取得的長征以來最大的一次勝利，極大鼓舞了全軍士氣，狠狠打擊了敵人特別是蔣介石嫡系部隊的氣焰。

遵義戰役后，蔣介石判斷，中央紅軍“必向東圖”，與紅二、紅六軍團會合。3月2日，他飛往重慶“督剿”。3日，電令駐川、黔各軍在烏江設防，企圖將中央紅軍殲滅於遵義、鴨溪地區。

為了應對蔣介石新的圍攻，加強作戰指揮，3月4日，中革軍委發布命令，“朱德同志為前敵司令員，毛澤東同志為前敵政治委員”。至此，自1932年寧都會議被取消在紅軍中領導職務的毛澤東，被正式賦予了對中央紅軍直接的領導權。3月9日，中央縱隊到達距離遵義和打鼓新場各百余裡的苟壩。彼時，國民黨軍有1個師在遵義西的打鼓新場一帶。

經過遵義大捷后，紅軍部隊求戰情緒高漲。3月10日1時，林彪、聶榮臻致電軍委，建議攻打打鼓新場。電文提出，“關於目前行動，建議野戰軍應向打鼓新場、三重堰前進，消滅西安寨、新場、三重堰之敵。方法如下：……明日由原地出發向打鼓新場前進，限十一日到達”。一場圍繞攻打打鼓新場的爭論就此展開。

打還是不打：會議上的激烈爭論

天亮后，張聞天在苟壩主持召開中央負責人會議，周恩來、毛澤東、朱德、陳雲、王稼祥等人參加，討論攻打打鼓新場計劃。會議在要不要攻打的問題上發生激烈爭論，多數同志贊成攻打打鼓新場，但毛澤東是持反對意見的。他有三點考慮：一是紅軍主力12日才能趕到打鼓新場﹔二是滇軍也將趕到打鼓新場和黔軍會合﹔三是川軍還可側擊紅軍，因此力主不打，並以辭去前敵司令部政治委員相抗爭。但是此時，“毛主席既沒有后來那樣的絕對權威，大家對毛主席的戰略思想也還沒有完全領會”。有人說“少數應該服從多數，不干就不干”。會議按少數服從多數原則表決，免去毛澤東前敵司令部政治委員職務，並作出了攻打計劃。毛澤東的正確主張又一次受到忽視，紅軍的命運再次來到緊要關頭。

晚上，毛澤東提著馬燈前往周恩來住處，建議緩發作戰命令。毛澤東回憶當時的場景：“散會之后，我同恩來講，我說，不行，危險，他就動搖了，睡了一個晚上，第二天又開會，聽了我的了。”周恩來也曾回憶當時的情形，毛澤東“半夜裡提馬燈又到我那裡來，叫我把命令暫時晚一點發，還是想一想。我接受了毛主席的意見，一早再開會議，把大家說服了”。

正式下達“不進攻”指令

3月11日凌晨，張聞天再次在苟壩組織召開中央負責人會議，重新開會討論，經過周恩來的勸說，與會者終於取得一致意見，決定放棄進攻打鼓新場。凌晨一時半，中革軍委以朱德的名義下達了《關於我軍不進攻新場的指令》。關於為何不進攻打鼓新場，電文指出：“滇軍魯旅已到黔西，十二號可到新場，安龔兩旅則跟進。依此，我主力進攻新場已失時機……所以軍委已於昨十號二十一時發出集中平家寨、楓香壩、花苗田地域之電令，以便尋求新的機動，望准此行動。”

同日，川軍潘文華部3個旅佔領遵義﹔周渾元縱隊主力集結在魯班場地區﹔吳奇偉縱隊一部已北渡烏江，向鴨溪、遵義推進。根據上述敵情變化，中央政治局決定：“我野戰軍戰略方針仍應以黔北為主要活動地區，並應控制赤水河上游作為轉移樞紐，以消滅薛岳兵團及王家烈部隊為主要作戰目標，對川、滇敵人須在有利而又急需的條件下才應與之作戰，求得消滅其一部。”13日，中革軍委將這一決定正式通知各軍團。當晚，紅三軍團於平橋、泮水地區擊潰黔軍第三旅，殘敵向打鼓新場潰退。事實印証了毛澤東提議不打打鼓新場的正確性。

苟壩會議在充分討論、個別醞釀的基礎上，既體現了少數服從多數的原則，又充分尊重少數人的意見，形成真正符合實際的集中意志，為黨此后在復雜環境中正確處理民主與集中的關系提供了彌足珍貴的經驗。會議作出的《關於我軍不進攻新場的指令》，避免了一次將要發生的重大損失，對中央紅軍擺脫優勢敵軍的追堵攔截，粉碎蔣介石圍殲紅軍的計劃，取得戰略轉移中的勝利，具有重要意義。其后，毛澤東鑒於作戰情況瞬息萬變，指揮需要集中，提議成立三人小組全權指揮軍事。這一建議得到採納。中共中央決定成立由毛澤東、周恩來、王稼祥組成新的“三人團”，負責全軍的軍事行動。在戰爭環境中，這是中央最重要的領導機構，為取得長征勝利發揮了重要作用。3月16日至17日，中央紅軍由茅台及其附近地區西渡赤水河（即三渡赤水），向古藺、敘永方向前進，擺出北渡長江的姿態，將國民黨主力引向赤水河以西地區。3月21日至22日，部隊由二郎灘、太平渡等地四渡赤水河。接著，中央紅軍經江口、大塘、梯子岩3處迅速南渡烏江，巧渡金沙江，跳出了幾十萬敵軍的合擊圈，踏上了新的長征路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