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征中的史詩 史詩中的長征

長征，是中國革命史上驚心動魄的偉大壯舉，是一部氣吞山河的英雄史詩。毛澤東對萬裡長征刻骨銘心，對長征詩詞情有獨鐘。他以詩言志，以詩記史，以詩鑄魂，創作了一系列氣勢磅礡的長征詩詞，不僅是長征歷史的文學記錄，也是長征精神的藝術表達。

黨的十八大以來，習近平總書記反復援引長征詩詞名句來闡述治國理政的新理念新思想，使其豐富寓意得以拓展和升華。從二萬五千裡長征路到新時代長征路，90年來，“長征”已變成一個蘊含偉大精神的符號，一個代表初心永續、接力前行的象征。毛澤東的長征詩詞，也就有了常讀常新、催人奮進的意義。

情有獨鐘

毛澤東的長征詩詞包括哪幾首作品，學界歷來說法不一。要解決這一問題，首先要明確長征的概念。毛澤東參加的是中央紅軍（后恢復紅一方面軍番號）的長征。中央紅軍8.6萬余人1934年10月由江西於都集結出發，1935年10月19日到達陝西吳起鎮。紅二、四方面軍和紅二十五軍也分別踏上長征路，1936年10月，紅一、二、四方面軍在會寧和將台堡等地會師，標志著中國工農紅軍長征勝利結束。

毛澤東的長征詩詞，可以作狹義和廣義的區分。狹義的長征詩詞包括《十六字令三首》《憶秦娥·婁山關》《七律·長征》《念奴嬌·昆侖》《清平樂·六盤山》《六言詩·給彭德懷同志》這8首（其中《十六字令三首》通常被合為一體來看），記錄了他本人長征的親身經歷和真切體驗。而廣義的長征詩詞，增加了《清平樂·會昌》《沁園春·雪》兩首。前者是毛澤東在中央蘇區寫的最后一首詞，反映他長征前夕的心情和襟懷﹔后者是到達陝北后渡河東征時寫的，說明“長征一完結，新局面就開始”，也使長征“北上抗日”的戰略意圖得以實現。

毛澤東十分看重自己的詩詞作品，對長征詩詞更是厚愛有加。他興之所至，往往會手書詩作贈人或自娛。現在所見的諸多手跡中，留有7件以上手跡的作品是：《清平樂·六盤山》《沁園春·雪》《清平樂·會昌》《憶秦娥·婁山關》《七律·長征》和《念奴嬌·昆侖》，全部是他的長征詩詞。這些手跡使人們在欣賞其詩詞韻味之時，也領略到他書法藝術的精湛絕倫。

毛澤東熟讀詩論，深諳“《詩》無達詁”，認為“詩不宜注”。但發現“注家蜂起”“一部分說對了，一部分說得不對”時，他通過作批注、改校樣、寫回信、答疑問等方式作了不少自注自解，其中涉及長征詩詞的又是最多的。

最典型的例子是，1962年5月，郭沫若寫成《喜讀毛主席的〈詞六首〉》，文中對《憶秦娥·婁山關》持“兩次”之說，認為上闋的“雁叫”“霜晨”等寫的是1934年秋天的景物，下闋寫的是1935年遵義會議后經過婁山關的情景。毛澤東認為解釋不合本意，在清樣上刪掉相關內容，又以郭沫若口吻改寫了一段近600字的“一次”之說：“南方有好多個省，冬天無雪，或多年無雪，而隻下霜，長空有雁，曉月不甚寒，正像北方的深秋，雲貴川諸省，就是這樣。”“在接近婁山關幾十華裡的地點，清晨出發，還有月亮，午后二、三時到達婁山關，一戰攻克，消滅敵軍一個師，這時已近黃昏了……”

清代詩人袁枚《遣興》寫道：“愛好由來落筆難，一詩千改始心安。”毛澤東對自己的詩作既當真，又較真，一改再改，精益求精。1963年11月24日，他在會見外賓時說：“有些詩不能用，要經過修改，寫文章和寫詩，不經過修改是很少的。”他大部分長征詩詞都有修改痕跡，要麼自己改，要麼請專家改，要麼根據讀者建議改。有些改動，是因為憑印象手書作品，因記憶偏差所致﹔有些修改，則是刻意為之。比如《七律·長征》原是“金沙浪拍雲崖暖”，他採納史學家羅元貞的意見，把“浪拍”改成“水拍”，因為前面詩句“五嶺逶迤騰細浪”中，已有一個“浪”字﹔又比如《沁園春·雪》，他根據作家臧克家意見，把“原馳臘象”的“臘”改成“蠟”，與“山舞銀蛇”的“銀”字形成更加工整的對仗。正因為毛澤東一絲不苟、字斟句酌，才使得這些詩詞韻味十足，意境高遠，成為千古絕唱。

拓展升華

《習近平的七年知青歲月》一書記載：1971年2月，知青王憲平從梁家河調往關庄公社工作時，習近平便送給他一本《毛主席詩詞》，寫有：“送黑子：工作紀念。”

黨的十八大以來，習近平總書記在眾多場合多次引用毛澤東詩詞名句，賦予其新的時代內涵，彰顯了毛澤東詩詞的獨特魅力、現實價值以及中國共產黨人的精神追求。而其中，涉及長征詩詞的引用，頻率高、覆蓋廣、影響深。

2012年11月29日，剛剛當選中共中央總書記不久的習近平，帶領新一屆中央領導集體來到國家博物館，參觀《復興之路》展覽，深情闡釋中國夢。他指出：“中華民族的昨天，可以說是‘雄關漫道真如鐵’。”“中華民族的今天，正可謂‘人間正道是滄桑’。”“中華民族的明天，可以說是‘長風破浪會有時’。”習近平總書記用《憶秦娥·婁山關》中的“雄關漫道真如鐵”，來概括中華民族昨天的苦難歷程。

2013年12月26日，在紀念毛澤東同志誕辰120周年座談會上，習近平總書記回顧毛澤東的革命生涯時指出：“不管是‘倒海翻江卷巨瀾’，還是‘雄關漫道真如鐵’，毛澤東同志始終都矢志不移、執著追求。”習近平總書記用《十六字令三首》中的“倒海翻江卷巨瀾”，來形容中國革命風起雲涌、波瀾壯闊。在展望未來時，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實現我們確立的奮斗目標，我們既要有‘亂雲飛渡仍從容’的戰略定力，又要有‘不到長城非好漢’的進取精神。”習近平總書記用《清平樂·六盤山》中的“不到長城非好漢”來闡明中國人民將團結一心，排除萬難，奮發有為。

2017年11月17日，習近平總書記在與巴拿馬總統巴雷拉會談時指出：“中國有句話，不到長城非好漢。你毅然作出同中國建交的政治決斷，又實現訪華。這就是英雄好漢的壯舉。”2020 年6月，習近平總書記考察寧夏，在考察工作結束時強調：“要發揚毛主席在《清平樂·六盤山》中所抒發的‘不到長城非好漢’的革命精神，勇於擔當、主動作為，勇於斗爭、善於斗爭。”2020年11月4日，習近平總書記在第三屆中國國際進口博覽會開幕式上發表主旨演講最后說：“中國人常說，‘不到長城非好漢’。當前，世界經濟發展面臨嚴峻挑戰，我們要堅定信心、增強勇氣、共克時艱。”習近平總書記不僅在國內工作場合引用“不到長城非好漢”這一金句，還把它用到了國際交往的大舞台上。

2019年9月23日，習近平總書記在北京展覽館參觀“偉大歷程 輝煌成就——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70周年大型成就展”時強調：“70年后再出發，而今邁步從頭越。”習近平總書記引用《憶秦娥·婁山關》的“而今邁步從頭越”，激勵全國各族人民向著下一個光輝的新征程奮力啟航。

《宋史·岳飛傳》有雲：“陣而后戰，兵法之常﹔運用之妙，存乎一心。”習近平總書記引用毛澤東詩詞，有的是對詩句原意的強化，有的是對詩句含義的升華，有的則是對詩句內容的翻新。經典名句使人印象深刻，新的運用更讓人耳目一新。習近平總書記巧妙引用毛澤東詩詞，是立足新時代的偉大實踐，闡述治國理政的新思想、新戰略。這既拓展了詩句的意境和意味，又體現了觀念的繼承和創新。

代代相傳

長征是人類軍事史上無與倫比的偉大壯舉，毛澤東對長征的艱苦卓絕深有感觸：“自從盤古開天地，三皇五帝到於今，歷史上曾經有過我們這樣的長征嗎？”“請問歷史上曾有過我們這樣的長征嗎？沒有，從來沒有的。”

毛澤東不僅最早認為長征史無前例，他也是宣告長征永無止境的第一人。他在黨的七屆二中全會上的報告中指出：“奪取全國勝利，這只是萬裡長征走完了第一步。如果這一步也值得驕傲，那是比較渺小的，更值得驕傲的還在后頭。在過了幾十年之后來看中國人民民主革命的勝利，就會使人們感覺那好像只是一出長劇的一個短小的序幕。”毛澤東的這一論述，極大地豐富和拓展了長征的時空意味和歷史蘊含。他以宏大的歷史視野和深邃的哲學思維，將長征納入鴉片戰爭以來中國人民致力於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求索歷程，奪取全國勝利的新民主主義革命不過是這一漫漫征程的一個序幕。

黨的十八大以來，中國人民更是豪情滿懷、斗志昂揚、雄心勃勃地奮進在新時代長征路上。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長征路，每一代人都要走好自己的長征路。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二十大報告提出：“從現在起，中國共產黨的中心任務就是團結帶領全國各族人民全面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實現第二個百年奮斗目標，以中國式現代化全面推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這就是我們這一代人為了光榮和夢想的遠征。

當年紅軍播撒的種子，早已在神州大地生根、發芽、開花、結果。長征中的史詩，史詩中的長征，鑄就了中國人民心中濃郁深沉的長征情結。歷經90年的歲月滄桑，我們再品讀毛澤東長征詩詞，依然會心潮激蕩，熱血沸騰。“紅軍不怕遠征難，萬水千山隻等閑”，這一鏗鏘有力的詩句，是貫穿毛澤東長征詩詞的主線，也是激勵中國人民奮進新征程、建功新時代的戰斗號角。

不同時代的長征有著不同的歷史使命，呈現出不同的時代風貌。習近平總書記指出：“今天的長征同當年的紅軍長征相比，同改革開放以來我們已經走過的新長征之路相比，雖然在環境、條件、任務、力量等方面有一些差異甚至有很大不同，但都是具有開創性、艱巨性、復雜性的事業。……我們還有許多‘雪山’、‘草地’需要跨越，還有許多‘婁山關’、‘臘子口’需要征服”。雄關漫道真如鐵，而今邁步從頭越。毛澤東詩詞所蘊含的偉大精神，必將激發出更大的磅礡力量，鼓舞中國人民踔厲奮發，知難而進，迎難而上，續寫新長征的新輝煌，以中國式現代化全面推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

（來源：《環球人物》第20期，作者為中國毛澤東詩詞研究會副會長，中國井岡山干部學院原副院長、教授，湖南韶山干部學院兼職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