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詞品讀：《清平樂·會昌》的弦外之音

《清平樂·會昌》這首詞上闋寫近景及其所引發的感慨。“東方欲曉，莫道君行早”，天快亮的時候，就去登山。1964年1月27日，毛澤東對外國文書籍出版局《毛主席詩詞》英譯者口頭答復：“‘君行早’的‘君’，指我自己，不是復數，要照單數譯。會昌有高山，天不亮我就去爬山。”“踏遍青山人未老”，一反陸游《漁家傲·寄仲高》“行遍天涯真老矣”詩意。“風景這邊獨好”，會昌一帶的風景獨具韻味、美不勝收。

下闋寫遠景以及展望。“會昌城外高峰”，縣城外山峰聳立。“顛連直接東溟”，山峰一直綿延到東海，化用李白《當涂趙炎少府粉圖山水歌》“峨眉高出西極天，羅浮直與南溟連”。“戰士指看南粵，更加郁郁蔥蔥”，南粵指廣東一帶，草木青翠茂盛。

讀者在解讀該詞時，偏向於從開闊明朗的角度去把握，認為作品反映對革命前途的美好憧憬，歌頌會昌一帶的壯美景色，表達作者再創輝煌的宏偉抱負，不經意間卻忽視了根據地所面臨的嚴重危機。

《清平樂·會昌》是毛澤東被“左”傾路線排擠最嚴重、根據地前途最堪憂時寫的登山感懷之作。國民黨軍隊對中央蘇區的第五次瘋狂“圍剿”已持續十個月。博古、李德頑固執行“左”傾軍事路線，死打硬拼，致使第五次反“圍剿”戰爭連連失利，中央蘇區東線、北線頻頻告急，幾乎將前四次反“圍剿”戰爭的輝煌戰果喪失殆盡。1934年4月至7月，毛澤東在中共粵贛省委所在地會昌指導地方工作，使中央蘇區南線局勢相對和緩，這是會昌一帶“風景這邊獨好”的根本原因。

這首詞寫得含蓄內斂，所傳達出的情感和作者的心境呈現出一種矛盾狀態。內心苦澀的毛澤東深知革命斗爭形勢已無法挽回，卻依然東奔西跑，一句“踏遍青山人未老”折射出唐朝詩人唐彥謙《道中逢故人》的感傷：“愁牽白發三千丈，路入青山幾萬重。”此處雖對革命形勢和自身遭遇不著一字，卻是“此時無聲勝有聲”了。一句“戰士指看南粵，更加郁郁蔥蔥”，足見詩人堅定執著，愈挫愈勇，其心境隨著眼界的無限拓展而得到些許的寬慰，體現出剛毅的性格和樂觀的情懷。

這首詞語言通俗，不用典故，常景常語之中卻傳達出弦外之音。正如宋代文學家姜夔所言：“非奇非怪，剝落文採，知其妙而不知其所以妙，曰自然高妙。”

（來源：《環球人物》第20期，作者為中國毛澤東詩詞研究會副會長，中國井岡山干部學院原副院長、教授，湖南韶山干部學院兼職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