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詞品讀：《 十六字令三首》的驚心畫面

《十六字令三首》不是一次寫成，也並非寫的一座山，而是在不同時間，從不同角度，概括了紅軍長征所翻越的眾多崇山峻嶺。每一首都以一個斬釘截鐵的“山”字起筆，刻畫一幅觸目驚心的畫面，環環相扣，連綿不絕。清代劉熙載《藝概》雲：“昔人詞詠古詠物，隱然只是詠懷。”毛澤東“登山則情滿於山”，他用三首小令把山寫得各有情態，各具神韻。

第一首寫山的高峻。毛澤東借用民謠“離天三尺三”，極為夸張地寫出山勢的高聳入雲。“驚回首”既是因回望高山而吃驚，更是為翻越高山而欣喜。毛澤東描寫山之高卻並不直言山的高度，而用“離天”的距離來反襯。可大山再高再陡，也無法阻擋英勇紅軍，他們非但沒有低頭下馬，反而快馬加鞭，飛騰而過。

第二首寫山的磅礡。山原本是巋然不動的，毛澤東連用兩個比喻使其化靜為動，賦予它生命的律動與活力，成為力量和氣勢的象征。宋代范成大《謁南岳》：“湘中固多山，夾岸萬馬屯。”宋代辛棄疾《沁園春·靈山齊庵賦》：“疊嶂西馳，萬馬回旋，眾山欲東。”毛澤東受古詩啟發，把千山萬壑比作翻江巨浪，用水勢的浩蕩與奔騰來體現山的綿延和形貌。進而又把山勢蜿蜒比作萬馬齊奔的酣戰場面，想象奇特、設喻巧妙。這是現實生活的折射，毛澤東戎馬倥傯，置身群山之中時，自然而然地把磅礡雄偉的群山意象幻化成金戈鐵馬的戰斗場景。

第三首寫山的銳利。毛澤東也把山的本質刻畫得入木三分。他把山峰比作刀劍，矗立於天地之間，直指青天，刺破青天，又支撐青天。這高大的劍鋒銳不可當，堅挺有力！古代神話有“天柱”一說，后世也有“一柱擎天”的說法，而毛澤東塑造的山筆法亙古未見：壁立千仞，無欲則剛﹔頂天立地，敢做敢為。這儼然就是工農紅軍無私無畏、勇於擔當的英雄形象。中華民族生死存亡之際，中國共產黨人挺身而出，立志扭轉乾坤，挽狂瀾於既倒。

在毛澤東筆下，山是客體，是要快馬加鞭、一越征服的對象﹔山又是主體，與紅軍融為一體，是並肩殺敵的戰友﹔山更是超越，卓爾不凡，是中國共產黨人和英勇紅軍崇高品質的人格化身。一座座大山，帶著中國革命的獨特印記，蘊含詩人的綿綿情思。毛澤東鐘情於山，又超越於山，山的高聳挺拔和無窮韻味與他的詩詞渾然一體，啟人深思、動人心魄。

（來源：《環球人物》第20期，作者為中國毛澤東詩詞研究會副會長，中國井岡山干部學院原副院長、教授，湖南韶山干部學院兼職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