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詞品讀：《 憶秦娥·婁山關》的冷靜底色

《憶秦娥·婁山關》這首詞最早發表在《詩刊》1957年1月號，1963年12月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毛主席詩詞》時，署明寫作時間為“一九三五年二月”。

詞的上闋寫婁山關戰斗前的行軍。“西風烈”，起筆點明紅軍向婁山關進軍的節令和時間，“烈”表明風勢狂暴。“長空雁叫霜晨月”，清晨嚴寒，雁聲嘹唳，冷霜鋪地，彎月當空。“馬蹄聲碎”，雲貴高原地形高低錯落，戰馬在山地亂石間行進，急速而凌亂，蹄聲錯雜可聞。“喇叭聲咽”，軍號聲被凜冽的西風和山野阻隔，時斷時續，悲壯低沉。“雁叫”“馬蹄聲”“喇叭聲”以動襯靜，以聲寫人，短短幾句就把戰斗打響前緊張而凝重的氛圍表現得淋漓盡致。

下闋抒發戰斗取得勝利的感慨。“雄關漫道真如鐵，而今邁步從頭越”，表達搶關奪隘的萬丈豪情。“漫”非漫長，“道”非道路，“漫道”乃“莫說”之意，意思是不要說婁山關固若金湯。“而今邁步從頭越”，充分表現了紅軍的鋼鐵意志。“蒼山如海，殘陽如血”，連綿起伏的蒼山如同大海般波濤洶涌，落日余暉猶如鮮血般殷紅，氣象壯闊。

遵義會議是毛澤東政治生涯的重大轉折點，按說他可以盡情抒發“人生得意須盡歡”的欣喜。而攻克婁山關是遵義會議后取得的勝利，也是長征以來第一個大勝仗，他也可以任意揮洒“今日痛飲慶功酒”的酣暢。但毛澤東是政治家，不會從個人得失看待問題﹔毛澤東是戰略家，不會用一場勝仗判斷局勢。中央紅軍身陷重圍，這場勝仗並沒有能夠徹底扭轉中央紅軍的命運，遠不能掃除毛澤東內心深處的憂慮。

當然，毛澤東一向積極樂觀，在任何困難面前都從不缺乏“雄關漫道真如鐵，而今邁步從頭越”的瀟洒豪邁。面對勝利，毛澤東穩健冷靜地吟出“蒼山如海，殘陽如血”這一千古絕唱。趙朴初在《而今邁步從頭越——讀〈憶秦娥·婁山關〉》中寫道：“如果有畫家用‘蒼山如海，殘陽如血’作畫，可以畫出一幅很好的畫來。但是對於一個忙亂的人，或者很激動的人，或者是頭腦有一點發熱的人，即使看到這樣美麗的景色，也可能是無心領略。隻有沉著的、鎮靜的，經驗豐富、信心十足、眼光遠大、心胸開闊，既看全國、又看世界，既看現在、又看未來的人，才能在這樣激烈戰斗的間隙中領略到自然界開闊絢爛的氣象，寫出這樣情景交融的句子。”這一評析精准到位，入木三分。

（來源：《環球人物》第20期，作者為中國毛澤東詩詞研究會副會長，中國井岡山干部學院原副院長、教授，湖南韶山干部學院兼職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