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詞品讀：《 念奴嬌·昆侖》的“大我”形象

《念奴嬌·昆侖》最早發表在1957年1月號《詩刊》上。在“飛起玉龍三百萬”一句末，有作者自注：“前人所謂‘戰罷玉龍三百萬，敗鱗殘甲滿天飛’，說的是飛雪。這裡借用一句，說的是雪山。夏日登岷山遠望，群山飛舞，一片皆白。老百姓說，當年孫行者過此，都是火焰山，就是他借了芭蕉扇扇滅了火，所以變白了。”在該詞的一幅手跡上，有“自注”的另一個版本：“宋人詠雪詩雲：‘戰罷玉龍三百萬，敗鱗殘甲滿天飛’。昆侖各脈之雪，積世不滅，白龍萬千，縱橫飛舞，並非敗鱗殘甲。夏日部分消溶，危害中國，好看不好吃，試為評之。”

詞的上闋描寫昆侖山的高寒多雪以及嚴重危害。“橫空出世，莽昆侖，閱盡人間春色”，寫昆侖山突兀高大，恍如從天外飛來，又像一位飽覽人世滄桑的歷史老人。“飛起玉龍三百萬”，寫昆侖山的積雪恰似無數白龍凌空飛舞。“夏日消溶，江河橫溢，人或為魚鱉”，寫夏天積雪融化，匯流成河，甚至禍及蒼生。

詞的下闋評說昆侖，劍劈昆侖，表達造福人類的宏大抱負。“而今我謂昆侖：不要這高，不要這多雪”，語意直白，語氣強硬，體現一種深邃的哲理思維。“把汝裁為三截”是把昆侖山劈成三段，分給歐洲、美洲、東方國家。“太平世界，環球同此涼熱”，本意指涼熱適宜的氣候，喻指整個世界共享太平盛世。

這首詞是毛澤東詩詞中頗難理解的作品之一，借助藝術語言而非直白口號來表達主題思想，含蓄深沉。一些讀者試圖從字裡行間去尋覓“帝國主義”的影子，認為“橫空出世”是刻畫其咄咄逼人的凶相，“閱盡人間春色”是揭露其獨佔文明的企圖，而“攪得周天寒徹”“江河橫溢”是暗示其禍害人間的淫威。這樣理解難免牽強附會、望文生義。

毛澤東志存高遠，以改造中國與世界為己任，把“太平世界，環球同此涼熱”作為理想社會的終極目標。而現實卻是，怙惡不悛的帝國主義還在橫行肆虐。為了實現這一崇高理想，必須堅決反對帝國主義，徹底打倒帝國主義。這是毛澤東把該詞的主題思想確定為反對帝國主義的根本原因。毛澤東對昆侖山之雪負面影響的關注，實質上是對人類命運的密切關注。作品塑造的“我”，是比昆侖更加偉岸的“大我”，是天下為公的共產黨人的形象代表。

（來源：《環球人物》第20期，作者為中國毛澤東詩詞研究會副會長，中國井岡山干部學院原副院長、教授，湖南韶山干部學院兼職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