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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盞馬燈依然閃亮

肖 璞

2026年10月22日08:47    來源:人民網-人民日報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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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軍過草地紀念碑。
  中央廣播電視總台供圖

  夜色中的於都河。高大樟樹下,一盞鏽跡斑斑的馬燈被點亮。

  1934年10月的一個夜晚,蘇區婦女鐘招子在於都河邊揮淚告別了8個兒子。她反復叮囑:一定要打勝仗,一定要平安回來。從青絲到白發,老人始終未能等到一個兒子歸來。

  90多年后的今天,這盞馬燈就陳列在中央紅軍長征出發紀念館裡。我們站在它面前,不禁想問:是什麼,讓這支瀕臨絕境的隊伍一次次轉危為安?是什麼,支撐這些紅軍戰士一路向死而生?

  帶著這個問題,我們沿著長征路,從花開走到橘黃,一路走,一路拍。

  在貴州遵義苟壩村外的田埂上,我們跟著一盞馬燈走了很多遍。那條路,就是當年毛澤東走過的一條小路。那時紅軍剛取得遵義大捷,士氣高昂,很多人認為打鼓新場這一仗可以打。盡管毛澤東堅決反對,多數人還是贊成。會后,毛澤東反復權衡:紅軍剛恢復一些元氣,就要與優勢之敵硬碰硬,即使取勝也會有很大損失。

  深夜,一盞孤零零的馬燈閃著微光。毛澤東踩著泥濘的小道,提燈走向周恩來的住處。攝影師沒打太多光,馬燈照著腳下的路,周圍全是黑的,他的背影在黑暗中忽隱忽現。那一刻,這盞馬燈比任何宏大場面都更讓我們震撼。它太小了,光太弱了,照不了多遠。可就是這點光,照著他走完了那兩三公裡。

  從通道到遵義,四次會議,我們拍攝用的光比是遞進的:通道會議,灰暗﹔黎平會議,微亮﹔猴場會議,漸明﹔遵義會議,豁然開朗。那不只是燈光設計,那就是歷史本身——紅軍在黑暗中摸索,心中那束光,帶領大家走向光明。

  而這樣的光,不隻亮在那些深夜的抉擇裡。

  金沙江,江面不寬,卻異常湍急。紅軍抵達這裡時,前有大江,后有追兵。危急時刻,本地船工站了出來,搖著木船,把紅軍一船一船送過江去。我們見到幾位船工后人。講起祖輩的事跡,他們語氣平平,像在說一件家常事。2019年,為配合烏東德水電站建設,金沙江沿岸百姓主動搬遷,船工后人告別世代居住的江畔,一如祖輩當年那樣義無反顧。站在江邊,我們讀懂了崖壁上那句“金沙水拍雲崖暖”。暖的,不是水,是人心。

  另一條河畔,我們遇到幫助紅軍強渡大渡河的船工帥仕高的后人帥飛。這個退伍老兵上過抗震救災一線,是個剛強的漢子,採訪當天卻幾次落淚:“這一步不是簡簡單單的一步,是將自己的生死都甩出去的一步。”他表示要向先輩看齊,“要做很多有意義的事”。后來我們加了他的微信,他的微信昵稱是——大渡河。

  在黨嶺山,我們按照紅軍真實的行軍線路,翻越長征途中海拔最高的雪山,一條當地人都不輕易前往的危途。隨著海拔逐漸上升,有同行者出現缺氧,血氧飽和度一度低至60%多。豆大的冰雹突然砸下來,打在手背上,生疼。可我們感受到的,不及他們艱險的萬分之一。

  拍紅軍過草地時,海拔3700米,暴雨瓢潑般降下來,所有人全淋透了,瑟瑟發抖。我們相互打氣:當年紅軍沒有雨衣,沒有干衣服,沒有熱飯,淋完這場雨還要繼續走。我們隻拍幾天,有車、有補給,這點苦不算什麼。那次拍攝,讓我們真正懂了那句“風雨侵衣骨更硬,野菜充飢志越堅”。

  在河南方城縣獨樹鎮,當地同志的一句話讓我們在碑前站了很久:“獨樹鎮戰斗紀念碑沒有遵循正南正北的傳統朝向,而是一面朝向東南,朝著羅山方向,那裡是來路﹔一面朝向西北,朝向延安,那裡是前路。”

  紀錄片《偉大遠征》創拍時,正值繁花盛開。當年紅軍爬冰臥雪、浴血守護的苦寒之地,如今已鋪展成產業興旺、煙火繁盛的時代畫卷。貴州畢節百裡杜鵑漫山絢爛,四川安順場黃果柑碩果累累,甘肅隴南萬畝油菜花鎏金遍野。90多年前紅軍將士用鮮血澆灌、用生命守護的土地,今天每一寸都生長著幸福和希望。

  《 人民日報 》( 2026年10月22日 16 版)

(責編:劉青、彭曉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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