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22日08:46 來源:人民網-人民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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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紅軍趙茂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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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10月,江蘇省海安市城南實驗小學“紅領巾講解員”在展板前講述長征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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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塑《長征精神代代傳》,作者馬文甲。 |
106歲老紅軍趙茂林自述——
“雪山沒埋了我,草地也攔不住”
我叫趙茂林,1920年4月生,四川達縣(今達州市達川區)人,今年106歲。
小時候,爹娘走得早。1933年,紅四方面軍發起宣達戰役,敵人一下就垮了。紅軍在蘇區打土豪、分田地,窮苦人有了盼頭,人人念紅軍好。
“當紅軍去!”“上前線去!”1934年,我14歲,參了軍,戴上八角帽,成了“紅小鬼”。第二年,跟著紅四方面軍,踏上長征路。
在隊伍裡,我當衛生員。那時,人還沒槍高,趕路挺吃力。一路上照料受傷戰友,擦洗傷口,喂水喂飯。
這輩子走過不少路,要說苦,爬雪山、過草地最難挨。
先說夾金山。
當地人講:夾金山,夾金山,鳥兒飛不過,凡人不可攀。
大山白茫茫,一眼望不到頭。冷風鑽骨頭,處處是險路。前不著村,后不著店。老班長回過頭,跟大伙說:“看好腳下,翻過這座山就好了。”
雪下藏著暗冰,路面溜滑。每抬一步,都很吃力。稍有不慎,就會摔下去。
我個子小,步子也小。越往上爬,空氣越少,身子不住打顫。老班長伸過手來:“小鬼,撐得住嗎?把手給我。”
再往上走,人昏昏沉沉,眼皮抬不動。老班長叫我:“別睡!”
雪山的天,說變就變。
狂風裹著雪末子往臉上砸。風一停,白雪反光,眼睛刺得難受。身上粗布單衣,擋不住山上的寒氣。雪落在衣裳上,化開之后,布料凍硬了,像裹著冰殼。
沿途,長眠的戰友蓋著白雪,還看得出輪廓。隊伍不能停,誰坐下,就可能再也起不來。
翻過雪山,又要進草地。草地盡是奪命泥潭。草皮底下淤著黑沉沉的死水,淺處沒膝,深處沒頂。不敢快走,踩著先頭隊伍的腳印,專揀盤結草根落腳。
不少戰友,再也沒能走出這片草地。
有的體力撐不住,踩空跌進淤泥﹔有的帶著傷,重重栽進沼澤。不光是人,馱物資的牲口也保不住。那時候肚子餓得發慌,望著困在泥裡的馬匹,想割塊肉墊肚子,沒人敢上前。腳下多是軟泥,一靠近,自己也要跟著掉進去。
這種滋味,我記了一輩子。
糧食很快見底。宿營時,四處挖草根、採野菜,煮一鍋戲稱“三鮮湯”的野菜湯充飢。
有個老兵走到我身旁,笑著問:“光靠野菜,扛得住不?”
我晃晃手裡的木碗:“雪山沒埋了我,草地也攔不住。”
老兵捏捏我的空糧袋,勻出半把青稞麥:“有志氣,這點拿著。”
我連忙推回去:“你也缺糧。”
他硬塞我手裡:“我年紀比你大,頂得住。”
我捧著青稞麥,心口發熱。
草地越往深處,糧食越金貴。我是衛生員,沒舍得吃,拿這青稞熬成稀粥,分給傷病戰友,每人隻得一小口。
走過雪山草地,闖過生死難關,往后再遇坎坷,都不算什麼。
后來,我當過司號員、通信員,隨軍轉戰各地。1942年,我加入中國共產黨。新中國成立,轉業到廣西,1981年離休。
離休之后,長征磨出來的那股勁頭,我一刻也沒丟。閑下來,常會想起留在雪山草地的戰友,想起那段九死一生的征程。
我們奮勇向前,一心救國救民。行軍路上信念堅定,大家擰成一股繩,和群眾相依相守,再苦再難也沒放棄。
偉大長征精神千萬不能丟。
娃娃們吶,爬雪山過草地,是我們那一代人的長征。你們,也有你們這一代人的長征路。遇上難處,聽黨話、跟黨走,沒有條件就創造條件,本本分分干事,扛起責任。
你們不必受這般苦,但千萬莫忘來時路。新的長征,就看你們的了!
(本報記者張雲河採訪整理)
老紅軍王全英女兒劉桂華——
母親把英雄二字刻進名字裡
我的母親叫王全英,1921年生,四川省阿壩藏族羌族自治州金川縣人,小時候名叫“桂香”。她的阿爸希望她過得像桂花一樣香甜。但她小時候過得很苦,1歲多時父母去世,舅舅把她養到5歲,家裡太窮,就把她“抱”給當地一戶人家。
她14歲那年,紅軍來到金川。一名女連長跟她說:“別怕,紅軍是好人,是為窮人服務的,專門打壞人。”有天晚上,看到紅軍火把上的光,她就跟著走了,在長征途中當戰地衛生員,也做帶路、煮飯等后勤工作。
1936年3月,在丹巴縣跟敵人作戰時,她和十幾個戰友跟部隊走散。為了追上部隊,他們決定一起翻雪山。一路上雪很厚,沒有鞋穿,就用破布裹腳,她左腳的一根腳趾因此凍掉了。
后來,她時常講起她救治過的傷員和犧牲的戰友。爬雪山時有一名戰友凍得比她還厲害,雙腿都凍壞了,就跪在地上走。那個場景,她一輩子都沒忘。
1984年,有工作人員找到家裡來,確認了她的紅軍身份,給她發了流落紅軍証明書。她總說:“紅軍好,共產黨好。長征那會兒,多難多險,但能夠跟著紅軍走,再苦再累也覺得幸福。”
母親對我講述過自己名字的來歷。新中國成立后,她把“桂香”改成了“全英”,意思是“全天下的紅軍都是英雄”。她懷念戰友,也想把紅軍的精神刻在心底、留給后輩。
長征的經歷練就母親頑強的品格,一輩子勤儉朴素、吃苦耐勞。我上初中時,她跟我們講起參加紅軍的故事,用紅軍的精神激勵我們。她教育我們,不管生活多困難,都要好好讀書。后來,我上了大學,妹妹上了中專、當了醫生,我們都特別感激她。
我們家是四代同堂,出了10個大學生。母親叮囑小輩們做事要正直、待人要和藹、工作要積極、要聽黨的話,我們都按她說的做。
7月22日,母親與世長辭,享年105歲。前不久,“雪山草地——紀念中國工農紅軍長征勝利90周年文物專題展”在中國共產黨歷史展覽館開展。我帶著母親的流落紅軍証明書等3件遺物來到北京。母親最引以為傲的經歷都在這裡展出了。看到這些遺物,就好像母親又回到我身邊。希望這個展覽能讓更多人了解長征,把長征精神傳承下去。
(本報記者胡洪江、李娜採訪整理)
記者手記
那串火把,照耀我們接力前行
2026年上半年,採訪105歲的王全英老人時,她說話、走路已經有些吃力,一雙眼睛卻依然明亮。
1935年,14歲的藏族姑娘桂香(王全英),跟著紅軍隊伍的火把出發,一跟就是一輩子。長征,不僅是跨越千山萬水的戰略轉移,更是傳播革命理想、凝聚人民力量的偉大征程。歷經艱難險阻,信仰之光始終沒有熄滅﹔走過漫長歲月,如磐初心依然堅定。親歷者用生命和熱血鑄就的偉大長征精神,永遠激勵后人。
當年的那串火把,照耀我們接力前行。讀懂“王全英們”的選擇,不懈奮斗,走好我們這一代人的長征路,就是對他們最好的致敬。
陸軍第82集團軍某旅“強渡烏江模范連”
一聲“強渡”跨越90年
本報記者 李龍伊
初秋,一場實兵對抗激戰正酣。陸軍第82集團軍某旅“強渡烏江模范連”一級上士、班長孫皓背扛爆破筒迅猛前出,炸掉關鍵障礙,將紅旗插入敵人陣地。
“一往無前、猛打猛沖的膽氣,攻堅克難、敢打必勝的銳氣,始終是連隊的英雄底色。”連隊政治指導員馮小涵感慨。
回望長征。“縱橫天下路,難過烏江渡。”1935年1月,紅軍到達素有“天險”之稱的烏江,追兵在后,時間不等人。為開辟過江通道,作為尖刀連隊,一連當即決定:付出再大代價,也要保証大部隊順利渡江。
連隊17名勇士挺身而出,分乘3支竹筏強渡。此前泅渡的官兵潛伏敵后,內外配合撕開烏江防線,在烏江架設浮橋,保証大部隊順利通過。
歲月流轉。進入新時代,連隊官兵賡續長征精神,積澱形成“猛打猛沖、勇往直前”的連魂。新干部到任、新兵入隊,喊的第一句口號是連魂,唱的第一首歌是連歌,上的第一堂課是連史。
今年7月的一場實兵對抗演習中,連隊接到命令:“迅速派出一支先遣分隊,對開進路線先期偵察!”開進過半,電台裡傳來急促報告:“前方橋梁被炸毀!”“對岸發現小股敵人襲擾!”“左翼200米發現敵無人機!”三重險情疊加,怎麼辦?
繞行40公裡山路,安全,但會貽誤戰機。就地強渡,困難重重,卻能確保按時抵達。連長黃世鋒果斷下令:“強渡!”火力掩護、工兵架橋、反無人機……不到20分鐘,機械化橋橫跨河岸,后續部隊魚貫而入。
近年來,連隊先后被戰區陸軍表彰為“踐行強軍目標標兵單位”和“先進基層黨組織”。“強軍路上,我們也會像先輩一樣‘猛打猛沖、勇往直前’。”馮小涵說。
(公澤遠參與採寫)
江西於都縣銀坑鎮平安村村民張復信
“一門八烈士”信仰長存
本報記者 周 歡
“這8位,都是我的親人,當年他們告別家鄉,參加紅軍,再也沒有回來……”
江西於都縣銀坑鎮平安村,81歲的村民張復信端坐桌前,攤開一頁泛黃的紙,上面工整地寫著8個名字。一群來自廣東的研學學生紛紛圍攏過來,凝神聆聽。
平安村曾是中央蘇區勝利縣委所在地。張復信父親張長生、叔叔張水生等8位親人投身革命,全部犧牲,留下“一門八烈士”的動人故事。
“那時候,村裡的男丁紛紛報名參加紅軍。”張復信說,母親鐘桂英當年擔任勝利縣婦女部長,動員百姓擴紅支前。中央紅軍長征出發后,鐘桂英遭敵人迫害卻始終嚴守秘密。張復信時常聽母親講起革命故事,紅色記憶深深烙在心底。
“守護紅色記憶,不僅要記在紙上,更要傳給后人。”張復信說。
張復信經常向后輩講述親人烈士和母親的故事。后輩們耳濡目染,把先輩們的赤誠、擔當記在心裡。
多年來,張復信主動擔任義務紅色宣講員。不論面對中小學生還是黨員干部,他都願意坐下來,娓娓講述這段烽火往事,累計聽眾超7萬人次。
過去,張復信家中珍藏著母親留下來的馬燈、牛角號、蘇區証章等一批革命實物。為了讓革命文物得到更好保護,張復信先后3次把10多件珍貴實物捐贈給中央紅軍長征出發紀念館。
“我希望先輩的故事不要被后人遺忘。”張復信話語朴實。
贛南大地上,無數像張家一樣的家庭舍小家為家國,用血肉鑄就長征史詩。一件件革命文物、一輩輩家風傳承,讓跨越烽火歲月的長征精神代代相傳。
《 人民日報 》( 2026年10月22日 12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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