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出文化，種出價值（金台隨筆）

　　城市裡的綠化帶，看似尋常，卻時常引發討論。道路旁種什麼，公園裡栽什麼，關系城市面貌，影響居民感受。城市裡的這一片片綠，除了好看，還蘊藏更多價值。

　　安徽亳州歷史上以中藥材貿易聞名。清代詩人劉開寫亳州：“花前花后皆人家，家家種花如桑麻。”花事連著農事，風景連著生計。而今當地推行“以藥代綠”，在部分公共綠地和道路邊角種植中藥材。花可以賞，根葉可以入藥，養護和採收也能帶來收益，由此，城市景觀與產業發展相得益彰。

　　中國人對於物產的記憶，常常跟地域聯系在一起。品一杯龍井，浙江杭州西湖的湖光水色仿佛就在眼前﹔聞一縷普洱茶香，雲南茶山的雲霧古樹似乎離得更近了一些﹔嘗一顆葡萄，新疆吐魯番的驕陽與綠洲也有了具體模樣。物產之所以成為地方名片，不只是因為味道好、品質佳，更因為其中連著當地的自然環境、生產技藝和社會文化。

　　文化還藏在怎樣種、怎樣養的學問裡。浙江湖州的桑基魚塘，桑葉喂蠶，蠶沙養魚，塘泥肥桑，上一道生產的余物，恰是下一道生產的養分﹔陝西佳縣的古棗園，棗樹在旱地結實，也為黃土坡固土保水。一個是循環，一個是回饋，說到底都是對自然規律的順應與善用。《齊民要術》講“順天時，量地利，則用力少而成功多”，道出了農事的智慧。順應自然的節奏，善用自然的聯系，才能既取之於地，又還之於地。這份與水土相處的本領，同樣是文化。

　　一方水土孕育一方物產，人又在年復一年的勞作中，讓手藝、感情和聲譽沉澱於物產之中。久而久之，物產有了名氣，地方也有了名聲。離鄉的人，可以從中找到熟悉的味道﹔遠方的人，也可以從中認識一片土地。

　　這份沉澱於鄉土之間的文化，並未封存在歷史裡，而是活在當下、續寫新篇。2021年，習近平總書記在福建考察時強調，“要統籌做好茶文化、茶產業、茶科技這篇大文章”。茶文化講述傳統，茶產業連接市場，茶科技推動創新，三者結合，貫通歷史與未來。這些年，福建茶旅融合等不斷發展。2025年，福建茶葉全產業鏈產值已突破1800億元。

　　還有許多地方通過“農業+文旅”的方式，讓種植被更多人看見。四川宜賓將竹林景觀、竹產品加工、生態旅游結合起來，讓一根竹子延伸出更長產業鏈﹔廣西柳州建立螺螄粉飲食文化博物館，組織原料產地觀光，將地方小吃變為城市名片﹔山東壽光立足蔬菜產業優勢，把種植基地轉化為旅游景區，以此展示農業文化與科技……今天的農業，除了提供農產品，還可以做體驗、帶文旅、育品牌。土地上的每一種特色，都可能成為發展的資源。

　　2026年中央一號文件提出，“開發農業多種功能”“深化農文旅融合，推進鄉村旅游提檔升級，發展‘小而美’文旅業態”。今天推進鄉村全面振興，既要把農產品種好、賣好，也要把生態價值、文化價值和鄉土特色保護好、利用好，讓更多增值收益留在鄉村、惠及農民。

　　文化賦能農業，並非簡單地給農產品貼上一張文化標簽。要贏得市場認可，最終仍得靠品質和信譽。文化真正的作用，在於講好品質背后的故事，讓好東西的價值被看見，讓守住好品質的人獲得應有回報。

　　“童孫未解供耕織，也傍桑陰學種瓜。”認得物產，讀懂農事，珍惜勞作，土地便不隻有收成，也有了可以傳下去的文化傳統。種出來的文化，根在泥土，潤澤人心。

　　《 人民日報 》（ 2026年10月22日 05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