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征詩詞：恢宏詩史 英雄史詩

編者的話：今年是中國工農紅軍長征勝利90周年。長征是中國革命史上的重大事件，是世界戰爭史上的偉大壯舉，不僅成就了可歌可泣的光輝業績，而且留下了氣吞山河的燦爛詩篇。這些絢麗多彩的詩詞作品，是解讀長征歷程的珍貴史料，也是感悟長征精神的鮮活教材。本期講壇特刊此文，以期在鑒賞長征詩詞的豐富內容和無窮魅力的同時，重溫紅軍長征的驚心動魄和苦難輝煌，學習英勇紅軍的鋼鐵意志和崇高品格，感悟長征精神的博大精深和永恆價值。

主講人：汪建新

主講人簡介：汪建新，中國毛澤東詩詞研究會副會長，中國井岡山干部學院原副院長、教授，湖南韶山干部學院兼職教授。著有《毛澤東詩傳》《品讀詩人毛澤東》《常讀常新的毛澤東詩詞》《毛澤東詩詞精讀細品》等，主講電視系列片《閱盡人間春色》《尊前談笑人依舊》，人民網設有《汪建新專欄》。

白居易給好友元稹寫的《與元九書》有雲：“文章合為時而著，歌詩合為事而作。”舉世聞名的二萬五千裡長征，發生的“時”，是中華民族內憂外患、中國革命危機四伏的“時”﹔做過的“事”，是中國共產黨力挽狂瀾、中國工農紅軍絕處逢生的“事”。長征的“時”和“事”，成為歷史的深刻記憶，成為精神的不朽豐碑，也成為文學的創作源泉。

詩詞是心語的凝練，是情感的結晶，壯烈的長征最容易催生感奮的詩篇。長征中，不僅有英雄漢，還有詩詞家。他們疆場殺敵，馬背賦詩，文採飛揚，豪氣沖天。長征中的詩人，既有毛澤東那樣有著深厚傳統文化底蘊的高手，擅長寫舊體詩詞，風韻不輸前人﹔也有宣傳干部、一般士兵，還有普通百姓。他們從民歌、民謠中吸收養分，有感而發，即興創作新詩，通俗易懂，簡潔有力。時隔幾十年，再來誦讀這些詩篇，依然令人心潮激蕩、熱血沸騰。

作者雲集，作品量大

提起長征詩詞，人們首先會想到毛澤東詩詞。毛澤東是叱咤風雲的政治家，也是獨領風騷的大詩人。長征途中，他以詩記史、以詩抒懷、以詩言志，傾情寫下《十六字令三首》《憶秦娥·婁山關》《七律·長征》《念奴嬌·昆侖》《清平樂·六盤山》《六言詩·給彭德懷同志》8首詩詞。這些詩詞是毛澤東“在馬背上哼成的”（《毛澤東文藝論集》）軍旅詩詞的精美華章，也是長征詩詞的經典名篇。

長征隊伍中能詩擅詞的人為數眾多。李安葆編的《長征詩歌選》、解放軍紅葉詩社選編的《長征詩詞選萃》，是系統反映長征詩詞的作品專集。而其他著作，如《新中國的先聲——中國無產階級革命先驅詩存》《重讀長征原始文本》《長征頌 誦長征》等，也都收入了不少長征詩詞。比如，《長征詩詞選萃》總共收入119位作者的354首詩作，其中舊體詩286首，新詩58首，歌詞10首。考慮到對毛澤東長征詩詞解讀、賞析的著述很多，本文側重解析宏觀層面的長征詩詞。

朱德、林伯渠、謝覺哉、聶榮臻、蕭克、楊成武、蕭華、張愛萍、郭化若等一大批老一輩革命家，他們在長征中立下不朽功勛，也創作了不少記長征、憶長征、頌長征的詩詞佳作。他們文學素養高，是長征詩詞的創作主力軍，創作出韻律十足又激情洋溢的詩詞。他們的詩詞作品真實而藝術地反映了他們所親歷的長征，是他們戰斗生活和心路歷程的生動寫照，是記錄長征歷史過程和風雲變幻的藝術瑰寶。特別值得一提的是，以朱德名義發布的《中國工農紅軍布告》有“紅軍萬裡長征，所向勢如破竹”之句，這是在長征史料中首次出現“萬裡長征”這一提法。

與此同時，廣大紅軍干部和戰士也是長征詩詞創作的生力軍，他們為豐富詩詞內容、形式提供了素材，推動了長征詩詞的大量涌現和迅速傳播。紅軍指戰員作為隊伍中的戰斗力量，對長征生活有著直觀的體驗和感受，他們在行軍途中經常現作現唱，用真情和樂觀心態打動身邊的戰友。還有一些中央蘇區和長征沿途的普通百姓，也創作出發自肺腑的詩歌，結合寫實和幻想，贊頌紅軍可歌可泣的革命氣概和崇高品格。如長征歌謠《牛皮腰帶歌》、行軍快板《草地難不住英雄漢》、門板詩《紅軍到，干人笑》等。

很多詩詞作者經歷了長征的艱苦卓絕，也見証了長征的輝煌勝利，但也有一些作者參與了長征，卻犧牲在了長征路上。比如，楊旭烈士的《長征途中有感》寫於1935年：“百計無成事事難，半肩行李出鄉關。丹楓似染行人淚，紅遍前山與后山。”這首遺作道出了撤離根據地的無奈與不舍，也表明了正義事業必勝的決心和信念。還有像廖承志那樣的“特殊人物”，因反對張國燾的“左”傾錯誤，被以罪名押解參加長征。他的《無題》：“纏索戴枷行萬裡，天涯海角任消磨。休嘆友朋遮面過，黃花飄落不知所。”是對張國燾迫害同志的憤怒聲討，也是廖承志不屈不撓的真情告白，呈現了紅軍長征鮮為人知的一面。

長征詩詞的主題都是圍繞著長征的人和事，但創作時間有先有后。毛澤東的8首長征詩詞，是他跟隨中央主力紅軍長征時寫下的，基本上都寫於1935年的長征途中，屬於長征過程中的即興感懷。但也有不少作品寫於長征時過境遷的若干年后，如朱德的《遵義會議》寫於1961年6月30日﹔蕭華的《紅軍不怕遠征難（長征組歌）》創作於1964至1965年﹔楊成武的《飛奪瀘定城》寫於1981年。

直抒胸臆，內容豐富

長征詩詞以長征時期的斗爭生活為基礎，真實記錄了長征的社會現實和戰爭形勢，再現了險象環生的戰斗生活，是“紅軍不怕遠征難”的藝術濃縮，展現出偉大長征精神的深刻內涵。歸結起來，有以下幾個方面內容：

依依不舍離別情。紅軍戰士們忍痛撤離根據地，含淚告別蘇區群眾和留下堅持斗爭的親密戰友。伍修權的《七律·歷史轉折》：“鐵壁合圍難突破，暮色蒼茫別紅都。強渡湘江血如注，三軍今日奔何處？”寫出了紅軍不得不離開紅色熱土的迷茫與憂傷。長征前夕，留守蘇區的何叔衡把毛衣贈予即將遠征的林伯渠，林伯渠的《別梅坑》：“去留心緒都嫌重，風雨荒雞盼早鳴。贈我綈袍無限意，殷勤握手別梅坑。”抒發了戀戀難舍的戰友深情。江西流傳的民歌《紅軍北上》唱道：“一束茶花萬裡香，送別親人上北方，打敗鬼子回家轉，那時人民樂洋洋。”蘇區群眾對紅軍離開根據地的這種深深的依戀和殷切的期盼，伴隨著紅軍整個長征征途。

浴血沖破封鎖線。長征時，國民黨派重兵圍追堵截，妄圖一舉消滅紅軍。紅軍奮力拼殺，突破敵人四道封鎖線，逐漸由江西根據地進入貴州境內。蕭克的《突破鎮石封鎖線》：“后追前堵路崎嶇，又見惡鳶來去飛。轉戰‘三無’不毛地，兵飢彈少更艱危。”所謂“三無”，貴州民謠：“天無三日晴，地無三尺平，家無三分銀。”該詩寫出了紅軍身陷重圍，但英勇殺敵的膽氣。蕭華的《南渡烏江》：“江夜風雷急，傾雨透征衣。狼狗傍天險，狂吠誰能敵。竹筏迎惡浪，勇士攀雲梯。破關奪隘道，山頂飄紅旗。”聶榮臻的《吾非石達開》：“大渡河流險，吾非石達開。飛兵天際至，歷史不重來。”聶榮臻率領紅軍先遣隊強渡大渡河，致使蔣介石要紅軍成為“第二石達開”的幻想徹底破滅。

遵義會議放光輝。長征是中國革命的重大歷史轉折，而遵義會議又是長征的重要轉折點。郭化若的《七絕·遵義會后》：“千鈞重擔一絲懸，有術回天事亦艱。十日長征停遵義，單純防御責誰肩？”詩句表明遵義會議開始清算一直以來的軍事指揮錯誤。朱德的《遵義會議》：“群龍得首自騰翔，路線精通走一行。左右偏差能糾正，天空無限任飛揚。”詩句熱情頌揚了遵義會議堅持真理、修正錯誤的歷史貢獻。伍修權的《七律·歷史轉折》：“婁山關前鏖戰急，遵義城頭赤幟豎。舵手一易齊槳櫓，革命從此上新途。”這首詩反映了遵義會議后，毛澤東靈活用兵、開創新局的高超指揮藝術。毛澤東的《憶秦娥·婁山關》抒發了婁山關勝仗后的感慨，他的心境也由“郁悶”轉為“舒快”，柳暗花明了。

革命理想高於天。萬裡長征艱苦卓絕，事實向世人証明了工農紅軍的理想信念是堅不可摧的。毛澤東解釋《清平樂·六盤山》“今日長纓在手，何時縛住蒼龍？”一句時說：“蒼龍是泛指敵人……無論說是日本侵略者還是國民黨反動派，都沒錯。”（費枝美、季世昌《毛澤東詩詞新解》）對付蔣介石是長征的當務之急，打敗日本侵略者是長征后的民族大義。閩西有歌謠唱道：“紅字笠麻白面巾，送給哥哥當紅軍﹔千裡北上去抗日，一心革命救人民。”江西的民謠唱道：“一樹茶花萬裡香，送別親人上北方，打敗鬼子回家轉，那時人民樂洋洋。”正是肩負著民族的使命和人民的希望，紅軍披荊斬棘、一路北上。而《念奴嬌·昆侖》“太平世界，環球同此涼熱”句，則寄寓了中國共產黨人致力於解放全人類的崇高追求。

要為窮人打天下。紅軍是人民的軍隊，一路打富濟貧，為民除害，深得群眾理解和支持，產生了許多贊美軍民魚水情的詩篇。貴州、四川等地稱地主豪紳為“紳糧”，稱窮人為“干人”，紅軍經過貴州茅台時在門板上寫道：“紅軍到，干人笑，紳糧叫。白軍到，干人叫，紳糧笑。要使干人天天笑，白軍不到紅軍到。要使紳糧天天叫，白軍弟兄拖槍跑，拖了槍炮回頭跑，打倒軍閥妙妙妙。”紅軍長征經過遵義縣南白鎮高家寨時，送給干人李祖德一把瓷茶壺，他有感而發：“紅軍送我一把壺，七個大字寫上頭：‘打富濟貧分田地’，干人從此要出頭。”貴州一帶流傳這樣的民謠：“吃菜要吃白菜心，當兵就要當紅軍，當上紅軍人人愛，為國為民立功勛。十七十八窮弟兄，放下鋤頭當紅軍，打倒土豪分田地，窮人個個得翻身。”

民族情誼深似海。長征途經很多民族聚居地區，紅軍嚴格執行民族政策，得到了各族人民的支持和擁護。蕭華的《過大涼山》就記錄了彝海結盟的場景：“關山重，密林深，彝民塞道迎。海子湖邊歃血盟，魚水一家人。當向導，報軍情，糕酒餞紅軍。千言萬語細叮嚀，凱旋早回程。”彝族的歌謠唱道：“睡覺做夢想紅軍，紅軍個個笑盈盈，親親熱熱叫老板，和我就像一家人。打倒土豪分田地，幫我窮人拔窮根。醒來不見恩人面，眼淚汪汪喉嚨哽。”抒發彝族群眾對紅軍的強烈思念和愛戴。李真的《過苗寨》：“溪水縈回細有聲，苗山戶靜足堪驚。虫悲寨破飢蛛滿，田畝荒蕪路不平。秣馬步停人律己，行軍雨急鳥呼晴。滿庭洒掃留標語，千萬紅軍留美名。”再現了紅軍秋毫無犯、苗族群眾備受感動的情形。

革命紀律要牢記。鐵的紀律是紅軍戰勝困難、完成戰略轉移任務的關鍵。紅軍進入漢彝雜居的越西、冕寧一帶時，《中國工農紅軍布告》強調：“ 軍紀十分嚴明， 不動一絲一粟﹔ 糧食公平購買， 價錢交付十足。”紅軍隊伍內部也經常教育官兵要嚴守紀律：“紅軍紀律真嚴明，行動聽命令﹔ 保護老百姓， 到處受歡迎。開口不罵人，工農的東西不拿半毫分。”紅軍到達貴州黎平縣中黃鄉小裡川寨時， 給村民楊昌華留下紙條：“ 你們不在家， 鍋裡稀飯我吃了。開你銅錢二百文，放在鐵鍋內，到屋請收下。”羅炳輝寫過一首《賠鍋》：“你姓羅，我也姓羅，我的人馬來得多，打破你家一口鍋。賠你銅錢二十吊，請你老人家別多心。”這首詩表明了紅軍“損壞東西要賠”的嚴明紀律。

雪山草地隻等閑。紅軍不僅要戰勝反動軍隊的瘋狂圍攻，還要面對惡劣自然條件的嚴峻挑戰，而其中最艱難的是雪山草地。毛澤東的長征詩詞對皚皚白雪， 隻用“ 更喜岷山千裡雪” 一筆帶過， 而過草地則隻字未提。楊成武的《翻越夾金山》：“雪域空飛雪，群山草木號。紅軍皆好漢，攜手上雲霄。”周克柳的《爬雪山》：“ 六月紅軍克阻攔， 夾金山上雪飛翻。力疲氧薄無人懼，為倒三山誓不還。”兩個人的詩句，與毛澤東《減字木蘭花·廣昌路上》“雪裡行軍情更迫”可謂異曲同工。張愛萍的《過草地》：“綠原無垠漫風煙，蓬蒿沒膝步泥潭。野菜水煮果腹暖，干草火燒驅夜寒。坐地隨意堪露宿，臥看行雲逐浪翻。帳月席茵刀槍枕，談笑低吟道明天。” 不難看出， 盡管條件艱苦，可紅軍卻以苦為樂，斗志昂揚，對未來充滿信心。

毛主席用兵真如神。第五次反“圍剿”的挫敗以及長征初期的被動局面令人痛心疾首，紅軍將士熱切期盼毛澤東復出重新指揮。貴州桐梓有民謠唱道：“三月裡來桃花紅，中國紅軍慶大同。家家都做桃花酒，高呼萬歲毛澤東。” 蕭華的《長征組歌》寫道：“萬眾歡呼毛主席，馬列路線指航程。”有歌謠唱道：“毛主席賽過諸葛亮，巧計渡過兩重江。氣得老蔣干瞪眼， 渝昆道上空來往。” 兩重江：指烏江、金沙江。蔣介石當時為圍攻紅軍，乘飛機不斷來往於重慶、昆明。四渡赤水堪稱是絕處逢生的神來之筆，蕭華的《長征組歌》由衷贊嘆：“橫斷山，路難行，敵重兵，壓黔境，戰士雙腳走天下，四渡赤水出奇兵，烏江天險重飛渡，兵臨貴陽逼昆明。敵人棄甲丟煙槍，我軍乘勝趕路程。調虎離山襲金沙，毛主席用兵真如神。”

各路勁旅大會師。甘肅會寧勝利會師，結束了震驚世界的萬裡遠征，開啟了中國革命的嶄新征程。林伯渠的《初抵吳起鎮》：“ 一年勝利達吳起，陝北風光慰所思。大好河山耐實踐，不倦鞍馬証心期。堅持遵義無窮力，鼓勵同仁絕妙詩。邁步前進愛日永，陽關坦蕩已無歧。”作者佚名的《慶祝紅軍大會合》：“二、四方面軍好英勇，北上抗日下決心，勝利向前進，嚇破了日本強盜和漢奸的魂﹔三個方面軍西北大會合，讓我們來手攜手兒向敵人沖鋒﹔紅軍團結萬萬歲！讓我們來手攜手兒向敵人沖鋒，抗日勝利萬萬歲，萬歲！”1961 年，陳毅為何香凝、廖承志等合作的繪畫賦詩《題〈長征會師圖〉》：“ 秦隴萬重山，白雲渺無邊。長城如龍走，大河水滔天。上有無盡之高峰，中有百道之飛泉，下有深壑與寬澗，敵機飛追不能阻我前。長征英雄此聚會，人民歷史開新端。感謝母子如椽筆，寫來懸挂人民之心間。”

詩史合一，魅力永恆

如果說長征是一幅撼人心魄的歷史畫卷，長征詩詞就是綻放在這幅歷史畫卷上的絢麗花朵，積澱著血與火凝成的苦難輝煌，洋溢著紅軍將士充沛的革命英雄主義和革命樂觀主義情懷，承載著沿途地區的風光人文以及軍民魚水情深，蘊含著回味無窮的藝術魅力和歷久彌新的精神價值。

敘事抒懷，惟妙惟肖。“ 詩言志，歌永言。”人們用詩詞來表達志向抱負，描寫生活閱歷，借以抒發內心的真情實感。長征詩詞貼近紅軍的行軍和戰斗生活， 記錄了長征途中的山川河流、硝煙戰火、風餐露宿等實際場景，是那段艱苦斗爭歲月客觀真實的藝術寫照，具有惟妙惟肖的創作特點，將沿途自然風貌、戰斗場景具體形象地展現在讀者面前。比如， 蕭華的《渡金沙江》：“雲崖壁立，江水湍流急。奔襲皎平施巧計，奪取兩船何易！甩開數十萬敵，沖破圍追堵擊。蔣賊望河興嘆，拾點草鞋破屣。”這首詩描繪了金沙江一帶的險要地勢以及強渡金沙江的激烈戰斗，既嘲笑了反動軍隊的黔驢技窮，又彰顯了紅軍勇士的英勇頑強，讓人感受到紅軍戰斗時的緊張和激烈，具有極強的紀實性和現場感。

雅俗共賞，情真意切。長征詩詞不拘形式，適合不同文化層次的人群。有的是對仗工整的舊體詩，有的是隨口而出的自由體詩。但不管怎樣，長征詩詞都抒發了紅軍的情感、反映了百姓的心聲。比如， 紅軍歌謠《牛皮腰帶歌》：“ 牛皮腰帶三尺長， 草地荒原好干糧。開水煮來別有味，野火燒熟分外香。一段用來煮野菜，一段用來熬鮮湯。有湯有菜花樣多，留下一段戰友嘗。”《紅軍都是英雄漢》：“紅軍都是英雄漢，赤膽忠心鐵腳板，拖不垮，打不爛，追擊敵人好比猛虎下了山！嘿，同志們哪沖上前！一步跨到冕寧縣，要把白軍當個餃子餡， 包頓餃子來會餐！” 這樣的作品，既有形式，更有內容，幽默風趣，把紅軍戰士艱苦奮斗、樂觀積極的戰斗生活寫得活靈活現、形神兼備。

師承古詩，超越前人。中國古典詩詞有大量以戰爭為題材的軍旅詩詞，也叫戰爭詩詞或邊塞詩詞。有《詩經·採薇》的戰爭詠嘆，有屈原《國殤》的慷慨赴死， 有曹操《苦寒行》的征戰苦旅，有岳飛《滿江紅》的收拾舊山河。其中不乏愛國主義抒懷和英雄主義頌歌，但更多的是傾訴羈旅之累、思鄉之苦、厮殺之烈、傷亡之痛。王昌齡《出塞》“ 萬裡長征人未還” 令人傷心欲絕﹔李白《戰城南》“萬裡長征戰，三軍盡衰老”使人悲從中來。而在長征詩詞中，看不到傷亡的恐懼，聽不見痛苦的呻吟，隻有征服困難和藐視強敵，然后用輕快的筆調表達出勝利的喜悅。正如蕭華的《長征組歌》所唱：“紅軍都是鋼鐵漢，千錘百煉不怕難。雪山低頭迎遠客，草毯泥氈扎營盤。風雨侵衣骨更硬，野菜充飢志越堅。官兵一致同甘苦，革命理想高於天。”

融入大我，達到無我。埃德加·斯諾在《西行漫記》中寫道：“毛澤東的敘述，已經開始脫離‘個人歷史’的范疇，有點不著痕跡地升華為一個偉大運動的事業了……所敘述的不再是‘我’而是‘我們’了﹔不再是毛澤東，而是紅軍了。”毛澤東的長征詩詞所紀實的不是個人征戰史，所刻畫的不是作者自畫像。同樣，長征詩詞致力於塑造革命軍民的英雄群像。《七律·長征》頌揚“ 紅軍不怕遠征難”， 毛澤東說的不是“我”而是“紅軍”。袁國平的《和毛主席長征詩》：“萬裡長征有何難？中原百戰也等閑。馳騁瀟湘翻濁浪，縱橫雲貴等彈丸。金沙大渡征雲暖，草地雪山殺氣寒。最喜臘子口外月，夜辭茫荒笑開顏。”這首長征詩的著力點也是描繪整個紅軍隊伍的英雄業績和英雄形象。

珍貴史料，精神寶庫。長征詩詞是萬裡長征的產物，是了解和研究長征歷史的珍貴資料。長征詩詞的作者來自不同的紅軍隊伍， 還有沿途的普通老百姓。他們對長征的記錄既有宏觀把握，又有細節描述﹔既有主觀感受，又有客觀再現，可謂是長征全過程、全方位、多視角的“全景畫”。長征詩詞用言志抒情的藝術形式繪成了鐵流萬裡的宏闊畫卷，是反映和佐証長征精神最生動最形象的載體。偉大長征精神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力量源泉，已經深深地融入中華民族的血脈和靈魂之中。當年，長征詩詞發揮了巨大的宣傳和教育功能，鼓舞紅軍將士舍生忘死、排除萬難、所向披靡。不論是現在還是將來，長征精神必將不斷熏陶和鼓舞一代又一代中華兒女踔厲奮發、勇毅前行，接續走好新時代的長征路，以中國式現代化全面推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

（來源：人民政協報，2026年10月21日第12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