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薪火永相傳 接力新長征(追夢路上·特別報道)

2026年10月16日08:38    來源:人民網-人民日報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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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習近平總書記強調:“長征這一人類歷史上的偉大壯舉,留給我們最可寶貴的精神財富,就是中國共產黨人和紅軍將士用生命和熱血鑄就的偉大長征精神。”

  值此紀念中國工農紅軍長征勝利90周年之際,我們回望革命先烈走過的光輝道路,探訪沿途普通人的“長征故事”。

  他們中,有一家三代在山中為無名小紅軍守墓的村民,有數十年如一日守護瀘定橋的工匠,還有讓學生愛上紅色歌曲的音樂教師……雖然他們並未親歷那段波瀾壯闊、艱難困苦的革命歲月,但他們的故事中,蘊含著偉大長征精神的歷久彌新。

  在城市鄉村、田間地頭,無數平凡人不斷跨越新的“雪山”“草地”,征服新的“婁山關”“臘子口”,在各自的崗位上奮發有為、服務人民,讓偉大長征精神薪火相傳,在新的長征路上接力前行。

  ——編  者

  

  江西瑞金

  1934年10月,從江西瑞金出發,中央紅軍開始實施戰略轉移,踏上長征路。瑞金葉坪鎮華屋村17名青年集體報名參軍,臨行前在后山各栽一棵鬆樹作為歸鄉約定,但最終全部犧牲。如今17棵青鬆蒼翠挺立,被納入當地紅色遺址保護名錄。

  17棵青鬆,見証小村換新顏

  本報記者  楊顏菲

  我也想跟著祖輩的足跡,為村裡做點事。
  ——江西瑞金葉坪鎮黃沙村黨支部書記華盛

  晨光洒在江西瑞金葉坪鎮黃沙村華屋村民小組的山坡上,17棵青鬆挺立其間。山風拂過,鬆濤陣陣。坡頂亭中,村黨支部書記華盛正為游客講述17名青年和青鬆的故事。

  這些犧牲的青年中,包括華盛的小爺爺華桃生,離家時年僅15歲。

  “為了支援紅軍,我們的老鄉積極響應,把最好的物資、最親的人都獻給了革命。”華盛說,當時僅有43戶的華屋村,家家有人參加紅軍,出人、出力、出糧、出錢,傾盡所有支援革命。“村裡許多人都是紅軍后代,我的小爺爺走上長征路,大爺爺留守中央蘇區。”華盛說,“我也想跟著祖輩的足跡,為村裡做點事。”

  2011年,華盛放棄城裡的工作回到家鄉,養生豬、種白蓮,不僅自己成了致富能手,還帶動村民一起增收。

  2021年,華盛被選為黃沙村黨支部書記。當選那天晚上,他走到后山,在參天而立的鬆樹下站了很久。“17棵青鬆一直看著村裡的變化,我們有責任接過接力棒,帶領村民把日子過得更好。”華盛說。

  華盛和村兩委班子走遍山場田地,因地制宜明確了“山上油茶毛竹、田間瓜果蔬菜、坡地生態養蜂”的發展思路,同時發展紅色文旅,牽頭成立華屋鄉村旅游合作社,把村裡的17棵青鬆、紅軍祠、村史館串珠成鏈,開發“紅色研學+生態採摘”路線。

  曾經貧困的華屋,如今舊貌換新顏。2025年,黃沙村村集體經濟收入超45萬元,村民戶均增收超2萬元,接待游客超3.1萬人次。許多游客慕名前來,瞻仰17棵青鬆,華屋還入選全國鄉村旅游重點村。

  “祖輩走長征路,是為了民族解放和人民幸福﹔我們做好自己的事,也是為了人民群眾。”華盛說,“未來要繼續把紅色資源利用好、把紅色基因傳承好,讓大家的日子越過越幸福。”

  

  湖南東安

  1934年12月,中央紅軍突破湘江封鎖線后西進,翻越長征途中第一座高山老山界(越城嶺山脈)。3萬余名將士在湘桂之交的大山裡連夜行軍,途經百步陡、雷公岩等險峻路段。越城嶺部分位於湖南東安縣境內,現存紅軍標語牆、無名紅軍墓等多處紅色遺存。

  三代人,為無名小紅軍守墓92年

  本報記者  申智林

  我怕離開后沒人記得他了,我得守住這個承諾。
  ——湖南永州東安縣大坳村村民謝紅軍

  站在門前遠望,林木茂密,群山蒼莽——在湖南永州東安縣大坳村的一座山中,謝紅軍是唯一的村民。

  “快個把月了,該去看看‘親人’了。”吃過午飯,謝紅軍將掃把、柴刀夾在腋下,向密林深處走去。

  這條路,從爺爺謝忠芝、父親謝臣明,到如今年過六旬的謝紅軍,三代人走了92年。

  “1934年的一天,我爺爺大清早開門,看見一群穿軍裝、戴紅五星軍帽的人。”謝紅軍回憶著聽爺爺和父親講過無數次的故事。他們說話和氣,謝忠芝同意借灶留宿。看到謝家屋頂破漏,戰士們主動幫忙修補,還給當時不到10歲的謝臣明講了許多山外的故事。

  於是,謝家人知道了這些人叫“紅軍”,是為老百姓打天下的隊伍。

  部隊開拔,一名小戰士因傷重無法前行,被托付給謝家,沒來得及透露姓名就犧牲了。謝忠芝將他安葬在家族墳墓附近,從此定期帶家人給他“挂青”(當地方言,意為“祭祖掃墓”)。

  無名紅軍墓就在謝紅軍家對面的山頭。山路濕滑,但謝紅軍走得穩當,“父親帶我走了幾十年,路上的每塊石頭我都記得。”

  “父親說,是紅軍、共產黨給老百姓帶來好日子。我們家守著一名紅軍,他就是我們的親人、長輩,所以父親給我取名‘紅軍’。”1995年謝臣明去世,謝紅軍繼承父親遺願,開始獨自承擔守墓責任。

  對謝紅軍來說,生活在山中並不容易。年輕時一場意外奪走了他的雙手,謝紅軍艱難學會自理,但定期“挂青”從未中斷。

  翻過高坡,出現一塊平地,無名紅軍墓背靠青山,面臨溪水。謝紅軍用牙咬著布條,將柴刀和手臂緊緊捆在一起,熟練地清除墓上的雜草。

  早在30年前,村裡的住戶就陸續搬下山。鎮村干部多次動員,家人走了,謝紅軍還是選擇留了下來,“我怕離開后沒人記得他了,我得守住這個承諾。”

  近年來,周邊單位、學校、部隊來這裡常態化開展愛國主義教育,謝紅軍也當起義務講解員,還時常幫助有困難的游客。

  天剛擦黑,掃墓回家的謝紅軍坐在門口休息。堂屋點起了燈,淡淡地亮在山間,仿佛來路的星火、前路的明燈。

  

  貴州遵義

  1935年1月,中共中央政治局在貴州遵義召開擴大會議,集中解決當時具有決定意義的軍事和組織問題,增選毛澤東為中央政治局常委。這是黨的歷史上一個生死攸關的轉折點。遵義現有多處紅色舊址,2025年紅色旅游游客數達2873.5萬人次。

  把遵義的故事講給更多人聽

  本報記者  蘇  濱

  讓革命先烈永遠被記住,讓大家理解為什麼遵義會議精神永放光芒。
  ——貴州遵義會議紀念館講解員古翊雪

  貴州省遵義市紅花崗區子尹路96號,一幢二層小樓沿街而立,“遵義會議會址”匾額格外醒目。小樓內的遵義會議紀念館紅色通信展廳,有一件特別的展品——“半部電台”復制品。

  “這是‘半部電台’——只能收報,不能發報。”27歲的古翊雪正在講解,“1930年底,紅一方面軍在戰斗中繳獲了這部電台,發報部分雖有損壞,但仍隨著紅軍戰士走完長征,見証一個又一個勝利。”

  古翊雪是土生土長的遵義人,像許多當地孩子一樣,她是聽著紅色故事長大的。“我喜歡聽故事,也喜歡講故事。”本科畢業后,古翊雪進入遵義會議紀念館從事講解工作,“希望把這裡的故事講給更多人聽。讓革命先烈永遠被記住,讓大家理解為什麼遵義會議精神永放光芒。”

  一次講解通常需要一個小時,要熟練掌握上萬字的講解詞。“關鍵信息要背熟,沒有捷徑可走。”古翊雪說,“還要依據最新時事和游客特點動態調整,讓游客真正聽進去。”

  “剛當講解員時,一次講解結束后,幾名老人追問紅軍的行軍路線和時間細節,我答不上來,羞得恨不得立馬跑開。”第二天,古翊雪就扎進圖書館,把遵義會議前后紅軍的行軍路線查了個遍,又在地圖上反復畫了好幾次。

  “講解時間長了,對史實更加了解,對革命精神的理解也更深刻,講出來的內容也就更有感染力。”古翊雪和同事還時常走出展廳,走進校園、村庄、社區,深入基層一線傳播紅色文化。

  在貴州,底蘊深厚的紅色文化吸引了眾多游客。今年1—7月,遵義會議紀念館接待游客434.1萬人次,僅7月就超100萬人次。“我們嘗試分人群、分場景、分深度,開展定制化講解,多用實物輔助和場景還原,讓歷史看得見、摸得著。”古翊雪說。

  為了增強游客融入感,貴州打造以長征為主題的全域行浸式數字體驗館“紅飄帶”,運用虛擬交互、全息影像、三維聲場等技術,讓游客沉浸式感受四渡赤水、爬雪山過草地的歷史場景。同時,推出大型劇目《偉大轉折》等文藝精品及10條紅色旅游精品線路,帶動沿線餐飲、住宿等產業蓬勃發展。

  

  四川瀘定

  1935年5月,紅一軍團第二師第四團受命奪取瀘定橋,一晝夜急行軍120公裡抵達瀘定橋西岸。面對橋板被拆、僅存鐵索的瀘定橋,22名突擊隊員發起沖鋒,幫助部隊擊潰守軍,成功奪取瀘定橋,為紅軍北上打通關鍵通道。如今,瀘定橋仍在正常使用。

  43年,守護一座了不起的橋

  本報記者  李凱旋

  不忘來時路,我們得讓更多人看到老橋、記住歷史。
  ——四川瀘定縣瀘定橋修橋工匠王其學

  四川省瀘定縣,大渡河奔涌不息。激浪拍岸,鐵索搖晃,瀘定橋上人來人往。

  始建於清朝康熙年間的瀘定橋,歷經300多年風雨洗禮,如今是重點文物保護單位,仍在正常使用。橋上保留著各個年代的部件——清朝的橋基、革命戰爭年代的鐵環、去年新換的木板,一同迎接著游客與行人。

  人群中,一名老人有些顯眼——他不看風景,專盯橋上的鐵索鐵環、鋼纜木板。橋面搖晃,他卻步履穩健,不時敲打橋體、細細撫摸。

  他叫王其學,今年65歲,從事瀘定橋維修養護工作已有43年。

  1955年,飛奪瀘定橋壯舉20年后,王其學的父親加入了當時的瀘定橋修橋隊。“我和父親一樣,一輩子都圍著橋打轉。”從小在瀘定橋邊長大的王其學,1983年拜修橋隊的老工人為師。

  半生與瀘定橋相伴,王其學熟悉橋上的每一個部件。“以前主要靠眼看、手摸、耳聽。”王其學說,眼看是為了觀察鐵索木板是否有形變,手摸是為了發現部件上的細小破損,“耳聽最難,敲擊鐵索,受損的部件聲音會有細微差別,這個需要幾十年的功夫。”

  王其學說,長期以來,瀘定橋3年小修、5年大修。小修時,要人工拆除受損部件﹔大修時,則需將鐵索全部拆下,在兩岸架起鋼纜,讓工人挂在上面施工。“日常維護也不能輕視。比如除鏽,要先用煤油浸潤,再用鋼刷反復刷,清理干淨后馬上打黃油,形成保護膜。”王其學說。

  退休后,王其學仍堅持每天到橋上走走,耐心解答游客提問,講述紅軍故事,介紹修橋過程。如今,瀘定橋的維修養護工作交給專業企業負責,每逢大修小修王其學都受邀指導。去年底,瀘定橋經歷了全封閉檢修維護,看著紅外探傷設備、超聲波檢測儀器以及先進的工程設備,王其學嘖嘖稱贊。

  夜幕降臨,游客漸少,瀘定橋隨風輕搖。遙望上游5公裡處,車輛從雅康高速興康特大橋上飛馳而過。“天塹變通途,當年紅軍拼死過河,如今我們一眨眼就過去了。”王其學感嘆,“不忘來時路,我們得讓更多人看到老橋、記住歷史。”

  

  甘肅會寧

  1936年10月,紅一、紅四方面軍在甘肅會寧勝利會師。紅軍勝利會師成就了這座小城“會師之城”的美譽,也為這方土地留下了豐厚的紅色底蘊。在當地,許多紅色經典歌曲代代傳唱,經久不衰。

  用歌聲為學生種下紅色種子

  本報記者  曾亦辰

  作為一名音樂工作者、教育工作者,我有責任把紅色力量傳承下去。
  ——甘肅白銀會寧縣科創中學音樂教師李彬

  “從小爺爺對我說,吃水不忘挖井人……”甘肅白銀會寧縣科創中學,悠揚的歌聲在教室裡回蕩,音樂教師李彬正帶領學生排練歌曲《在燦爛陽光下》。孩子們格外認真,這是他們為學校紀念紅軍長征勝利90周年文藝表演准備的曲目。

  會寧,紅軍長征會師舊址所在地。聽紅色故事,唱紅色歌曲,這裡的孩子從小耳濡目染。“我的家鄉離會寧不遠,從小我就喜歡聽紅歌、唱紅歌,感受到其中的強大精神力量。”從四川音樂學院聲樂系畢業后,2020年,李彬來到會寧成為一名教師,“作為一名音樂工作者、教育工作者,我有責任把紅色力量傳承下去。”

  為了讓孩子們唱歌更有真情實感,他在課堂上播放紅軍長征的歷史影像和影視作品,帶著學生到紅軍會寧會師舊址開展紅色研學,實地感受崢嶸歲月。

  一段段真實歷史、一個個生動故事,讓孩子們深受震撼。“學習了長征的歷史后,再唱紅色歌曲,感覺這些歌更好聽了。閉上眼睛唱,就像穿越到90多年前。”八年級學生王可說,“先輩們走長征路很艱難,我們要珍惜現在的生活。”

  “孩子們了解長征后,歌聲與以往不同了,多了發自肺腑的感染力。他們真實地感受到了長征的精神力量,也深深地為自己的家鄉自豪。”李彬說,“我希望用音樂、用歌聲,在孩子們心中種下紅色種子。”

  6年來,李彬不僅教孩子們唱響紅歌,也將對家鄉的熱愛投入創作。

  不久前,他與朋友合作,為歌頌會寧紅色歷史創作了一首歌曲,完成后第一時間唱給學生們聽。“沒想到,剛唱了兩遍,就有同學開始跟著哼唱,沒多久就學會了。”李彬很自豪。

  “我想讓更多學生不忘歷史,用歌聲助力偉大長征精神在一代又一代少年心中生根發芽、薪火相傳。”李彬說。

  

  陝西延安

  長征勝利結束后,中共中央機關於1937年1月遷駐陝西延安。1940年陝甘寧邊區延安自然科學院引入蘋果苗木,光華農場試種,開啟延安蘋果種植歷史。經過80余年發展,如今延安蘋果種植面積超330萬畝,綜合產值突破600億元,成為當地鄉村振興的支柱產業。

  延安的蘋果越來越“甜”

  本報記者  張丹華

  咱們的飯碗是農民給的,農民就是咱們的親戚。
  ——陝西延安寶塔區果業局退休干部卜曉愚

  晨光穿透雲層,照亮寶塔山,黃土高原漸漸蘇醒。在陝西延安寶塔區煙洞溝村,幾名果農在倉庫和果園間忙活著。一個皮膚黝黑的漢子走進果園,輕車熟路地摘下枝頭的蘋果,仔細觀察。果農們紛紛圍上來:“卜局長,退休了忙啥呢?”“卜師父,嘗嘗我家的果子!”

  果農們口中的“卜局長”“卜師父”,都是一個人——寶塔區果業局退休干部,原副局長卜曉愚。

  卜曉愚與農業的緣分,源自父親卜崇周。“父親是蔬菜專家,常有村民來家裡請教,他總是耐心解答。”父親常說的一句話,后來卜曉愚也常挂在嘴邊:“咱們的飯碗是農民給的,農民就是咱們的親戚。”大學畢業后,卜曉愚選擇了果業工作,一干就是30多年。

  工作中,他發現困擾當地果農的普遍問題:靠傳統技術,果樹5年挂果、7年豐產,周期長,很多人扛不住。“怎樣靠技術創新縮短時間?”卜曉愚一頭扎進果園,嘗試改良管護技術。

  有人笑話他,連“桃三杏四蘋果五”的老理兒都不懂。他不爭辯,隻埋頭試驗,兩年后,試驗果園的果樹真挂了果,第三年進入盛果期。

  消息傳開,煙洞溝村村民馬文昌找上門來,卜曉愚手把手地教,果園連年增產,去年賣出300多萬元﹔任家塬村村民劉佰生改造老果園,可新樹長勢不好,卜曉愚一棵一棵地看,開出“處方”讓果園重煥生機。就這樣,隨著新技術推廣,徒弟越來越多,卜曉愚多了個新身份——“卜師父”。

  為了幫助果農,他和徒弟們組成了“雲海”團隊,無償代管3000多畝果園,為果農提供技術指導。他們推廣適合陝北旱塬的果樹管理方法,有效解決干旱和地薄的難題,將當地蘋果畝產提高到5000斤左右。

  “我聽老前輩說過,延安本來不產蘋果。紅軍長征勝利后,黨中央在延安開展生產建設,才開始種蘋果。”卜曉愚說,“現在延安的蘋果越種越好,都出口到國外了,果農的日子也一天比一天甜。”

  前幾年,卜曉愚得了一場大病。做完手術沒多久,他又一頭扎進果園。有人問他,都退休了,這麼拼,圖什麼?“農民是咱的親戚,這話我記了一輩子。”卜曉愚笑笑,“給親戚幫忙,還需要理由嗎?”

  《 人民日報 》( 2026年10月16日 06 版)

(責編:劉青、彭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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