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報記者 江潤楠 王昊男 劉軍國
2026年10月15日08:14 來源:人民網-人民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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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運河千裡長,運河兩岸是故鄉。
京杭大運河2022年起連續5年實現全線水流貫通﹔大運河文化帶建設、大運河國家文化公園建設相繼實施。運河靜靜流淌,滋養著沿岸群眾,也述說著千年水脈奔涌不息的故事。
“大運河是祖先留給我們的寶貴遺產,是流動的文化,要統籌保護好、傳承好、利用好。”習近平總書記對大運河保護念茲在茲。
巡河日記、照片、船工號子……一件件老物件,一首首運河謠,是沿岸居民的“傳家寶”。它們身上,印刻著運河兩岸的生態復蘇、文脈傳承和經濟發展的故事,為千年運河留下了彌足珍貴的記錄。
“傳家寶”之一:巡河日記
為運河寫下綠色“編年史”
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區,新開河穿城而過,匯入干流,京杭大運河從這裡一路北上。
每天清晨6點,80歲的民間河長胡福慶都會穿上紅馬甲,帶上自制工具,沿著新開河和新塘河水道步行4公裡巡查水質情況。採水樣、撿垃圾、收集漂浮物……無論刮風下雨,胡福慶已堅持12年。
“水質怎麼樣,岸邊有什麼變化,記下來才不容易忘。”從2015年起,胡福慶開始撰寫巡河日記。96萬余字的巡河日記,記錄了新開河從“黑臭污水”到“水清見魚”的真實變化。
取水工具一頭是撈網,另一頭綁著用於水質取樣的礦泉水瓶。“把有錨的浮盤放下去,沉到隱約可見的位置,便能測出當天河水的透明度。”胡福慶說,“那時候一個月能有20多天水質污濁。”
浙江全面推行河長制,以“五水共治”打響水環境治理攻堅戰。翻開近年的巡河日記,“水質清、綠化帶干淨”成為了更常見的字眼。
工地污水直排、居民河邊洗衣、供水管道滲漏……“民間河長吹哨,職能部門報到”,城管、市政、水務、生態等部門聯動,巡河日記中的一個個問題得到有效解決。
“新開河和新塘河作為京杭大運河的‘毛細血管’,是流域水環境的第一道防線。”胡福慶說。新開河、新塘河被評為省級美麗河湖,目標水質Ⅳ類及以上穩定達標。
“我入黨50多年了。護河這事,自己一個人做不了多少,得把更多人喊上一道。”胡福慶說。如今在上城區,以黨員、青少年和新就業群體為主的先鋒護河隊、星火護河隊、“望小哥”護河隊組建,累計帶動超3100人次參與護水行動。
如今,胡福慶的兩本巡河日記已作為重點展品被浙東運河博物館收藏。在他看來,家門口的一泓清水,才是最好的“傳家寶”。“大家一起做,子孫后代才看得到清水長流。”胡福慶說。
“傳家寶”之二:萬張照片
影像資料定格運河之變
“上世紀七八十年代我就開始拍這條運河。”從膠卷到數碼相機,曾是滄州日報攝影記者的王少華,用上萬張照片記錄下了京杭大運河滄州段近半個世紀的變化。
河北省滄州市境內,京杭大運河蜿蜒216公裡,奔流入天津。滄州自古因河而興,是明清時期北方重要的漕運碼頭。
王少華的印象裡,兒時運河上有貨船穿橋而過。“當年船夫、裝卸工、商販都靠運河吃飯,離運河近的村庄往往更富足。”農產品、手工藝品從這裡外銷,南北客商往來形成了獨特的風俗技藝,滋養了滄州武術、吳橋雜技。
20世紀70年代,大運河滄州段斷流。河道長期淤積,沿岸百姓在干涸的河床上種植玉米等作物,在灘地散養鴨禽。王少華指著照片中曾經雜亂的河道,滿是惋惜。
2021年,大運河滄州段進行全線清淤﹔2022年9月,大運河滄州中心城區段實現旅游通航。“生態修復是基礎,是開發的前置條件。”從捷地減河到王希魯閘,再到運河公園、清風樓下,只要是和運河有關的地方,總能看到王少華拍攝的身影。
王少華挑出一張照片端詳,“這條路叫堤頂路,串連起運河沿岸的300多個鄉村,發展了不少特色產業。”從最早的土路到磚路、柏油馬路,堤頂路入選2024年“十大最美農村路”。
引入運河水,青縣司馬庄村蓋起蔬菜大棚,二十裡屯種上百畝油菜花﹔東光縣王青村農戶做起直播帶貨,把運河邊的農產品賣到了全國。“運河受益,兩岸的村民也受益。”王少華說。
如今滄州市以河為線,全域統籌大運河文化帶、生態帶、旅游帶建設。現在,王少華還會背上相機包到運河邊拍攝。“我按快門的速度,快趕不上運河兩岸的變化快嘞!”王少華說。
“傳家寶”之三:百年號子聲
聲聲訴說運河往事
“開船嘍——”一聲高亢的號子,喚醒了清晨的大運河。號子聲剛落,十幾名“船工”齊聲相應,聲浪貼著水面蕩出老遠。
“走進新時代,大運河復航奔涌,船工號子也再次響了起來。”領號的人叫趙義強,家就在北京通州大運河畔的新建村。今年69歲的他從小跟著父親學號子,“口口相傳,到我這是第四代。”
號子喊的是啥?“它是船工的語言,也是團結的號令,船上的各種工作都靠號子指揮。”趙義強介紹,通州運河船工號子有自己的特色,講究“水穩號兒不急,北調含南腔,詞兒帶通州味,閑號獨一份兒”。
起錨號、搖櫓號、闖灘號、拉纖號、閑號……坐在家裡,各種號子趙義強隨口即來,時而高亢,時而婉轉。勞動、生活、情感,“都在這號子裡。”
一家四代,傳承百年。通州運河船工號子也曾瀕臨失傳。“我父親8歲上船,后來漕運停了,船工轉行,會唱的人越來越少。”趙義強回憶,“通州運河船工號子一度隻剩下我父親趙慶福一名傳承人。”
2017年,北京市開啟推進大運河文化帶建設。多年來,通州大運河水清了、岸綠了﹔沿河兩岸,運河商務區精彩亮相,“三大文化設施”建成投用,運河西岸、灣裡等特色消費場景不斷上新。
因運而生,因運而興,通州運河船工號子也迎來新生。“我們組織了表演隊,每年都要演出上百場。”趙義強還聯合天津武清、河北廊坊的隊伍,把號子從北京喊到了京津冀。
“雖然不再拉船干活,但號子裡的文化和精神不能失傳了。”進社區做宣傳、到學校教孩子,趙義強的日程排得滿滿當當。2024年,他還和老搭檔常富堯一起走進聲音藝術博物館,完整錄下10種22首號子,給通州運河船工號子建了“聲音檔案”。
“搖啦啦,嘿!晃起來,嘿!”說話間,趙義強的小孫女也加入了進來,聲雖稚嫩卻有模有樣。
千年運河水,百年號子聲,一聲接一聲。
《 人民日報 》( 2026年10月15日 02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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