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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踏訪紅軍巧渡金沙江舊址,探尋鐵紀鑄就的勝利根基——

紀律如鐵,千軍萬馬如一人

2026年10月05日08:26    來源:解放軍報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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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警某部官兵在學習《渡江動員歌》。李偉杰攝

武警某部官兵在學習《渡江動員歌》。李偉杰攝

金沙江,自唐古拉山奔騰而下,至川滇交界與茶馬古道交匯。

皎平渡,江寬流急,兩岸絕壁,在金沙江幾處主要渡口中最為險峻。此前從未有人想過,此處可供大軍通行。

記者一行乘車自皎平渡大橋過江。水面安瀾,橋上車水馬龍。下車駐足江邊,記者不禁自問:當年,3萬多人是怎麼過去的?

在紅軍巧渡金沙江紀念碑旁,皎平渡鎮民兵應急排排長李耀武指著一處江岸:“當年的紅軍就是從這裡渡江。”如今,隨著烏東德水電站建成蓄水,皎平渡口已被淹沒水下,記者無緣得見。可一路行來,記者能夠感受到,紅軍巧渡金沙江的故事,仍然深深烙印在江畔群眾心中。

不費一槍一彈,不舍一人一馬。1935年5月,中央紅軍主力部隊3萬余人,僅用7天7夜、隻憑7條木船,全部渡江。

“紅軍之渡金沙江為自離江西以來,最險要亦最得意之事。”曾在渡江指揮部擔任政委的陳雲,以“廉臣”為筆名,假借被俘國民黨軍軍醫視角,在《隨軍西行見聞錄》中這樣寫道。

最險要處見底色,最得意者不止於沙場。

皎平村老村支書毛洪銀,年輕時在金沙江上擺渡,師從曾幫助紅軍渡江的老船工。年逾七旬的他,至今仍記得回蕩在江上的船工號子:金沙江流水響叮當,英勇的紅軍要過江……

在皎平渡杉樂紅軍長征紀念館,毛洪銀指著一個木船模型,向記者還原當年的場景:“各部隊按到達江邊順序依次過江,每條船核定人數,沒有喧嘩,沒有爭搶,一切聽號音指揮。”渡江總指揮部規定,每隻船上設一名“司令員”,無論軍團長還是普通一兵,渡江時都必須服從指揮。部隊到達江邊不得擅自靠近船隻,等待號音響起再按指令上船。

千軍萬馬如一人。鐵一般的紀律,保障3萬余名紅軍官兵安然過江。

記者在此想到了一個問題:7條木船,7天7夜渡完3萬余人,平均每船每天擺渡700余人。江流湍急,暗礁密布,夜間擺渡更是險象環生。可就在這樣的條件下,數萬大軍不舍一人一馬,靠的是什麼?

與記者同走長征路的火箭軍某部排長馬瑞源,回想起前不久演訓場上的一幕。那次,根據導演組下達的特情,他們打破原有編制組成臨時編組,接替執行發射任務。面對重重難題,號手們各司其職、銜接有序,最終准時點火。“唯有紀律嚴明才能走向勝利。駕馭大國長劍,我們更要令行禁止、步調一致,走好我們這一代的長征路。”

從渡口到沙場,嚴明的紀律始終如一。恰如《隨軍西行見聞錄》中的評述:“赤軍在各方面之組織能力,確遠優於南京及各省之軍隊……而赤軍之對於服從命令紀律之嚴,亦非國軍所可及。”

自金沙江南下,每一處至關重要的轉折,都閃耀著紀律的錚錚光輝。

走進翠華鎮界牌村,3株五百年樹齡的黃連樹郁郁蔥蔥。紅色講解員李明月告訴記者,當年紅軍干部團渡江先遣隊正是從這裡直取皎平渡,“5月1日,周恩來對干部團作了具體部署,要求先遣隊務必於4日上午前趕到皎平渡。”

軍令如山。時年42歲、剛復任紅軍總參謀長不久的劉伯承身先士卒,率干部團和工兵營一天一夜急行軍160裡,直插皎平渡。

黃昏時分,記者側身走在當年紅軍疾奔的步道上,最窄處僅容一人通行,耳畔唯余濤聲,身側就是懸崖。

這樣的山路如何夜行?160裡,靠什麼走下來的?

問題的答案,在河畔回響。據時任干部團政委宋任窮回憶,搶佔渡口后,劉伯承極其興奮地和他交流:“靠什麼?主要靠政治,靠同志們的高度政治覺悟,靠我們的黨,靠毛澤東的正確路線,靠群眾。沒有這些,就根本做不到!”

堅決完成任務的紀律背后,是高度的政治覺悟、赤誠的信仰底色。

自金沙江南下50余公裡,有一條隱於群山間的小河——石板河。沿河林木茂密,地勢險要。紅五軍團曾在此為全軍斷后。

踩著濕滑的青苔,登上紅五軍團依山部署的阻擊陣地,戰壕、掩體已幾乎被歲月填平,隻余淺淺土坑。放眼望去,漫山草木青翠,似在訴說往昔崢嶸。

“紅五軍團在湘江戰役中損失過半,與追兵激戰后撤至最后一線陣地。此時又收到中革軍委最新指示:再堅守三天三夜……”撒營盤鎮黨委副書記張海峰語氣沉重,“一連7個晝夜,紅五軍團憑著堅定信念和鋼鐵紀律死死釘在陣地上,擋住萬余敵軍幾十次瘋狂進攻。完成阻擊任務后,在暴風雨掩護下撤出陣地,連夜渡江。”

那時的金沙江畔,夜夜燈火通明。兩岸的船工們,也連續奮戰了7個晝夜。

“由於江水湍急,夜晚能見度低,船工們此前一直守著‘金沙不夜渡’的規矩。”毛洪銀說,讓船工們打破這一傳統的,不是武力脅迫,而是對一支軍紀嚴明、赤誠為民隊伍的真心擁護。

曾為紅軍擺渡的老船工陳月清,生前多次向毛洪銀念叨那段往事:“那時江邊支著幾口大鍋,渡江后的紅軍將士把隨身干糧、野菜放進去,混成一鍋稀飯勉強飽腹。而我們船工,不僅每人每天給5塊大洋,還管飯,頓頓有肉。”

紀律如鐵,更襯魚水情暖。“短短幾天,周邊幾十名船工自發過來為紅軍擺渡。”毛洪銀說,那時的皎平渡,是周邊各族人民齊聚的“皎平街”。在群眾眼裡,恪守革命紀律的紅軍買東西很“特殊”,從不擔心自己吃虧,卻生怕群眾吃虧。紅軍北上前,還特意以遠高於實際的價格從老鄉手裡收購船隻,再就地銷毀。傣族船工康坤屬於富農,也一樣拿到了80塊銀元補償……

“睡覺做夢想紅軍,紅軍個個笑盈盈﹔親親熱熱叫老板,和我就像一家人……”紅軍渡江后,一首名為《想紅軍》的民謠在金沙江畔傳唱至今。

“作為紅軍傳人,我們要牢記人民軍隊為人民的宗旨,走好新時代的長征路。”第77集團軍某旅二級上士康紹朗,從小喝著金沙江水、聽著外公講紅軍渡江故事長大。重回金沙江流域駐訓時,他與記者在江畔偶遇。

“小時候隻覺得船工膽子大,如今我也在江邊駐訓,親身搏擊激流,更能體會那時人民群眾將生死置之度外、全力托舉子弟兵的真情。”2014年,康紹朗家鄉周邊發生地震,一隊迷彩身影逆行救援。同年,他如願入伍,恰巧分到那支曾在家鄉救災的部隊。當金沙江干流出現堰塞湖,他與戰友們一道逆行搶險。

從岸邊到艇上,康紹朗的心境悄然改變:“作為人民子弟兵,我們要傳承發揚革命先輩的紀律作風。當那一天來臨時,隻有前進,絕不后退!”

古渡沉波,青山無言,錨定著永恆的紅色根脈。江水東流,生生不息,恰似那支紀律嚴明的隊伍,永遠心系人民,永遠奔騰向前。(記者 張磊峰 馬嘉隆)

記者感言

江水奔流紀如磐

金沙江依舊奔流,當年的渡口已沉入水下。但那條“船”沒有沉——鐵一般的紀律,載著3萬余名紅軍官兵渡過天險,也載著一支軍隊走過了90余年。

巧渡金沙江,最觸動記者的不是“巧”,而是“嚴”。3萬余人、7天7夜、7條木船……如此極端的條件下不舍一人一馬,靠的不是運氣,是規矩。每船核定人數,多一人不行﹔上船聽號音,軍團長也不能例外。鐵的紀律,讓不可能變成了可能。

紀律從來不只是一時的約束,更是一種恆久的力量。一支在生死關頭依然紀律嚴明的軍隊,還有什麼陣地攻不下?今天的新長征路上,我們面臨的考驗不同了,但守紀如磐的要求始終如一。越是任務艱巨、越是情況復雜,越需要那一聲“軍號”整齊隊伍,步調一致向前進。

(責編:黃瑾、溫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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