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8月03日08:51 來源:解放軍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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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國防科技大學,“高地”是一個高頻詞。
這是統帥為這裡立起的“標高”——高素質新型軍事人才培養高地、國防科技自主創新高地。
這片高地,“海拔”不斷生長——銀河巨型機、天河超級計算機、北斗衛星導航系統……一件件國之重器從這裡橫空出世,將中國的名字刻上世界科技之巔。
這片高地,也是國防科技大學計算機學院研究員王戟和戰友們日夜堅守的陣地。
“這裡的每一個細節都仿佛在告訴你,你是被寄予厚望的,你必須做出成績來。”從不滿14歲走進這座校園,王戟已在這片高地堅守了43年。 2013年,過度操勞的他,突發主動脈夾層,被緊急送進醫院。術后,高位截肢的他,第一時間歸隊。
失去了雙腿的王戟,成了講台前最矮的人,卻又是堅守在國防科研高地上的“高個子”。
“我的名字中有個‘戟’字,在古代兵器中,戟是矛與戈的融合,能攻也能守。”他說,“我是一名軍人,黨和國家需要我沖鋒,我就沖鋒﹔需要我堅守,我就堅守。”
高可信的抉擇
他的同事說:“王戟讓我相信,有人真的可以把初心熔鑄成信仰。”
京廣鐵路,從國防科技大學校園內穿行而過。這條縱貫南北的交通大動脈,通向未來,也連接著昨天。
1983年,國防科技大學迎來了一個舉世矚目的“大家伙”——“銀河-Ⅰ”巨型計算機。這台每秒運算一億次以上的“爭氣機”,讓中國成為繼美、日之后第三個能獨立設計制造巨型機的國家。
這一年,校園裡也迎來了一個引人注目的“小家伙”——不滿14歲的王戟。在這座大學校園中,他個頭最小、年紀最小。
一個“大家伙”,一個“小家伙”,看似毫不相干,卻在命運的書寫中,早早地埋下了交匯的伏筆。
1970年,誕生於鬆花江畔的“哈軍工”,響應國家戰略調整,主體千裡南遷長沙。這就是國防科技大學的前身。
同一年,王心、劉桂枝夫婦作為新中國培養的第一代工科大學生,毅然投身國家三線建設大潮,從上海繁華的都市來到湘北常德的山溝。夫妻倆選了“戟”字,為不久前出生的孩子取名。
“執干戈以衛社稷。”一所大學的遷徙、一個家庭的奔赴、一個名字的寄托,指向同一種選擇——“把祖國的召喚,當作前行的方向”。
時代的浪潮,總將心懷祖國者推向更廣闊的舞台。
1999年,澳門回歸,千禧年將至,大街小巷回蕩著“春天的故事”。畢業后留校工作的王戟,受邀參與航天相關軟件的可靠性評估任務。
這是一塊難啃的“硬骨頭”:3年前,歐洲某型火箭因一行代碼錯誤,升空幾十秒后解體爆炸——有著多次發射經驗的西方國家尚且如此,對於當時的中國而言,難度可想而知。
沒有路,那就走出路。王戟帶領團隊反復推演、多維測試,歷經無數次試錯打磨,那套“最適配”模型被成功鎖定,一次性通過全部嚴苛驗証。
“國家越來越強大,軟件肯定會越來越多,它們的安全可靠也越來越重要。”王戟意識到,隨著我軍由機械化向信息化轉型,信息系統可能會“生病”。如果沒有“看病”的工具,就會給軍事安全乃至國家安全帶來致命威脅。
新世紀做什麼?王戟給出了自己的回答——高可信軟件技術研究。
從此,王戟堅守著這片陣地,敲下一行行“高可信”代碼,為國之重器安上一道道“安全閥”。
有些時間節點,注定將刻進生命和使命的雙重年輪。
2013年秋天,習主席來到國防科技大學視察,殷殷囑托:要牢牢扭住國防科技自主創新這個戰略基點,大力推進科技進步和創新,努力在前瞻性、戰略性領域佔有一席之地。
當時,王戟尚在術后康復階段。“一種迫切而光榮的使命感”,在他心中激蕩:“要干的事情太多了,真是坐不住!”
10多年過去了,陣地還是那個陣地,但王戟的戰位隨著新時代科技強軍的步伐,已發生了深刻的“位移”——北斗巡天的軌道、月球表面的“腳印”、駛向深藍的航跡,還有聯合作戰中穿空的電波……都牽動著王戟和團隊攻關的腳步。
“他的研究始終與國家的需求同頻共振,無論遇到什麼挫折從未偏移。”教授唐玉華看著王戟從當年那個“小家伙”長成了學科帶頭人,也看著他生命按下暫停鍵、重啟鍵和加速鍵,“王戟讓我相信,有人真的可以把初心熔鑄成信仰。”
對於王戟來說,“高可信”這3個字,早已經從一個研究方向,變成了信仰——對組織可信,對國家可信,對初心可信。
那年“七一”,國防科技大學計算機學院組織黨員在天河廣場舉行儀式,重溫入黨誓詞。考慮到王戟的身體狀況,事先沒有通知他。
誰也沒想到,儀式舉行前,王戟穿著整齊的軍裝,搖著輪椅來了。庄嚴的儀式上,王戟舉起右拳,面對著黨旗鄭重宣誓。
35年前,在入黨志願書中,王戟寫下一段話:“隻有把自己的一生同黨的事業,同國家的前途、人民的利益聯系起來,才能更加充實、更有意義。”
這是使命的召喚,更是一生的回答。
靈魂裡的戰歌
他的導師說:“在任何領域,要想立住腳,精神上必須先站起來。”
失去雙腿后,王戟一度想重新站起來。
對於一個連續經受10余台大手術、雙下肢高位截肢的人來說,重新站起來哪有那麼容易!“吃飯、上下床、上廁所這些再尋常不過的動作,都要付出百倍的力氣。”多年之后,王戟說起當日情景,清晰如昨,“當時手上沒有力氣,一個蘋果都攥不住。”
沒有勁就先練上肢,胳膊練得肌肉線條鮮明﹔剛剛修復好的殘肢壓迫久了會變形,可他每天咬著牙堅持練習,練到殘肢直滲血……不到2個月,王戟就達到別人練了半年的程度,能夠學習使用假肢了。
戴上假肢那天,王戟覺得離“重新站起來”,仿佛隻差一步。
同事寧洪去看望他,王戟正戴著假肢,在醫院門口的小廣場一步、一挪,汗水濕透全身,順著假肢往下淌,流到地上——他走過的地方,留下一行行濕漉漉的印記。
“一圈路不到300米,王戟要走整整一個小時。每天,他至少走三圈。從沒見過這麼拼的病人。”聽到醫護人員這麼說,寧洪一轉頭眼淚掉了下來。
盡管付出了異於常人的努力,但因截肢部位太高,腰撐不住沉重的假肢——戴上它,反而比坐輪椅更費力、更遲緩。
物理意義上的站立,王戟終究還是放棄了。可在別人眼裡,王戟從來沒有倒下過。
大學同學劉志宏常去看望王戟。好幾次,他撞見來自軍地科研院所的專家趕來找他探討課題——王戟坐在輪椅上,面前攤著筆記本電腦,神態自若,思維敏捷,談笑風生。
“你看他頑強地立在那兒呢!”劉志宏說,“遭了那麼大的挫折,他精神上一點沒垮。”
2014年初,王戟剛住進康復醫院,便和同事啃起了一塊業內少有人碰的“硬骨頭”。其中最難的一個數學証明,他們整整算了9個月。最終成果亮相國際A類學術會議,成為高可信領域國際上第一種“可判定的非平凡概率邏輯”,得到國外專家廣泛引用。
“在任何領域,要想立住腳,精神上必須先站起來。”當年導師陳火旺常說的這句話,如今成為王戟經常和學生說的一句話。
有些話語、有些場景,王戟一直藏在心裡——
那一年,課堂上,同學們為我國大使館被炸事件感到義憤填膺,一位老院士語重心長地說:“光氣憤有什麼用,關鍵自己要有本事。”
那一次,王戟和同事參加學術會議。原本滔滔不絕介紹技術的西方研究人員,一聽說他們來自中國,便開始顧左右而言他,繼而干脆閉嘴……
血性和意氣在心中升騰,早已匯聚成靈魂裡的戰歌:“在科研的戰場上,隻有敢於拼刺刀,才能守住陣地、站上高地。”
站,就要站在空白地帶——
那年,某工業部門帶著難題找上門。當時在國內,該領域還是一片技術空白。王戟欣然應允:“科研就像爬山,遇到困難不能退縮,堅持下去,總有辦法。”歷時一年多,一套檢測工具原型問世,難題迎刃而解。
站,就要憑自己的力量挺立——
搞軍用軟件評測,當年同行大多使用一款國外現成的工具,王戟偏要從基礎研究、從底層算法邏輯做起,打造自己的原創工具。多年的堅持,他們掌握了一套完全自主可控的工具集。
站,就要站到世界的最前列——
世人皆知,“天河”超級計算機在國際上屢屢奪冠﹔鮮為人知的是,王戟帶領的團隊,也曾在國際上接連奪魁。
2017年,王戟團隊參加國際“軟件驗証比賽”。此前,這項比賽的冠軍長期被國外團隊佔據。王戟團隊使用自己研發的原型工具,第一次上陣就奪得世界冠軍。就這樣,他們一鼓作氣拿了“三連冠”。
“雖然失去雙腿,但他始終在探路。”談起王戟,著名人工智能專家、中國工程院院士何新貴說,“他身上那副不肯彎、不肯折的骨架,讓人敬佩。”
生命的高級算法
他的學生說:“他心裡裝著一個遠比自己大的世界,那些苦難才沒有吞沒他。”
遇到坑窪不平的路面,怎麼走?
搖著輪椅,王戟給出答案:把輪椅倒轉過來,用后面的大輪開路。
細問才知道,有次出差,工作人員推著他,輪椅前頭的小輪卡進了一道溝縫,他身子前沖摔在了地上。他沒講那次摔得有多疼,反而講了一個道理——輪子越大,越過得了溝溝坎坎。
路是這樣,人生更是這樣,用王戟的話說:“算小賬容易卡住,算大賬才能走遠。”
念博士時,王戟的專業方向選擇很多,但他偏偏選擇了高可信軟件研究這一冷門賽道。
當他捧回人生第一個重量級大獎時,妻子黃春——“天河”編譯團隊負責人,手裡的國家和軍隊科技大獎,已經好幾個了。研究難、出成果慢、拿獎少……這些,王戟看得比誰都清楚,可他偏偏一頭扎了進去。
寂寞時堅守,榮耀時清醒。
國際大賽“三連冠”之后,王戟團隊卻從世界舞台上消失了。“比賽奪冠,足以証明我們開發的原型工具性能是最好的,我們的算法是超前的。”王戟對團隊成員說,“以后,我們要把全部精力用在國防重大項目、服務部隊戰斗力上。”
這幾年,前沿技術賽道上熱點頻繁轉換。一名學生感覺某個專業方向容易發表論文,就想轉移研究方向。王戟找到這名學生,懇切地說:“咱國防科大的博士,要做‘卡脖子’的攻堅者,而非追熱點的逐利者。”最終,這名學生打消了念頭,一心一意做高可信研究。
“算大賬、想大事,人會更純粹、更專注。”王戟喜歡用專業術語打比方,“一個好的算法,空間復雜度一定很低。”
在王戟這裡,生命的高級算法,就是“把復雜度降到最低,把純粹度提到最高”。
病魔突襲,失去雙腿,人生至暗時刻,眾人替他惋惜扼腕時,王戟卻看到了“另一面”:“幸好腦袋沒壞,手還能動,以后可以騰出更多時間做研究了。”
“他沒有把殘疾定義為失去,而是重新計算了獲得——省了通勤奔波,濾掉了無關社交,反而得到了更純粹的學術時空。”在學員屈昭陽眼中,“王戟老師把生活過成了一個極簡系統,把每一個障礙都當作可解決的bug去調試,進而轉化為‘可解決的問題’。”
手術后僅僅一個月,王戟就開始了“生命的重新調試”。那段時間,病房成了他的辦公室,病床成了他的辦公桌。雙腿從大腿根部截去,一時無法適應﹔兩隻手也因為長時間的壓迫神經時常麻木。一次次好不容易坐起來,又一次次瞬間倒下去。即使每一次都疼得大汗淋漓,他依然忍著劇痛掙扎著爬起來,翻資料,敲鍵盤,做課題……
康復歸隊,王戟拒絕做一個挂名的“榮譽顧問”,而是搖著輪椅出差奔波。“我不是顧問。你們見過永遠窩在家裡不出差的技術首席專家嗎?”他說,“這一關,我必須過!”
為了正常工作,王戟練就一身“絕技”。單是上下車,就令見者無不佩服——車門打開,他搖著輪椅抵近,一手抓門,一手扳住座椅,像鞍馬運動員一樣騰挪兩下,穩穩落座,一氣呵成。
“在王老師這裡,‘繞過去’是不被允許的。”工程師李曉峰說,“你必須直面遇到的每一個難題。”
一次某型裝備的軟件檢測出了緊急問題,部隊等著結果做試驗,王戟帶著團隊連軸轉。那陣子他剛做完尿路手術,醫生讓他臥床休息。他把電腦架在病床上,疼得額角冒冷汗也不歇,3天就拿出了檢測報告。
“他心裡裝著一個遠比自己大的世界,那些苦難才沒有吞沒他。”從王戟老師身上,他的學生劉萬偉學到9個字的人生哲學,“不折騰、不抱怨、不內耗。”
當初,醫院搶救王戟時,劉萬偉和幾個同學輪流在急救室值班看護,大家會把當天發生的事情記在一個小本子上。有一天,輪到劉萬偉值班,他看到一個同學在本子上寫下一行字:“王老師今夜平安!”
十幾年過去了,劉萬偉始終忘不了那一行字。“從那以后,每當工作上、生活上遇到過不去的坎兒,想一想王老師,馬上就想通了。”
一抹微笑的力量
他的團隊成員說:“我們看到了一個人可以怎樣有尊嚴地活著,怎樣熱氣騰騰地奮斗著。”
翻開相冊,幾乎每一張,王戟都在笑。
全家福裡,年少的他偎在母親身旁,笑得幸福燦爛﹔訓練場上,21歲的他一身戎裝,笑得清澈明亮﹔學術會場,嶄露頭角的他,笑得從容自信……
相冊一頁頁翻過,翻到2013年以后,王戟坐上了輪椅。可他臉上的笑,一點沒變。
同門師兄、王懷民院士親切地稱呼他為“喜寶寶”——“雖然王戟年紀最小,但在師兄弟間,他是最能團結人、鼓舞人的那一個。”
失去雙腿的第二年,正好趕上舉辦世界杯足球賽。王戟白天練康復,晚上起來看球賽。同事們知道他的愛好,反復思量后,帶著一個有眾多同事簽名的足球看望他。收到禮物后,王戟笑著在上面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患尿毒症后,王戟每天只能攝入500毫升水量。可他的身邊,總帶著好看的杯子。
最近常用的水杯,是愛人黃春送給他的結婚紀念日禮物——上面繪著一隻小狐狸,仰頭看著綠意盎然的大樹。他專門買了一個氣泡機放在辦公室,“雖然喝得少,但也要喝得有滋有味”。
王戟喜歡美食,不僅熟知長沙的“美食地圖”,出差時也總能找到巷子裡的“寶藏小店”。如今,很多東西不能吃,他就從手機上看“吃播”,過過眼癮。天實在熱的時候,他要下好大的決心,挑一支最小的冰淇淋,慢慢吃。
“他臉上的微笑,不是刻意的堅強,不是表演給誰看的,而是一個人把苦難消化干淨之后,剩下的那種從容。”工程師曾洋洋說,“我之前對他的敬仰,是站在遠處看一座山﹔而現在,我看到了山上的草木和溫度。”
看著王戟研究員做透析的情景,行政助理譚燕紅了眼眶:“每當有急事找王老師的時候,他總是第一時間趕過來處理,有時手臂上還留著透析后滲出來的血漬。”
“明明是我們心裡過意不去,他總是笑著安慰我們。”譚燕說,同事們都熟悉王戟老師的那句口頭禪:“沒事兒,我自己來,我能行的。”
“不知有多少截肢患者,失去生活的勇氣,在悲戚自怨中耗掉余生,王戟老師真是了不起。”醫生俞芳經常用王戟的故事鼓勵別的患者。
作為骨科醫生,俞芳最了解王戟的苦:由於截肢部位高,與其說他坐在輪椅上,不如說是“立”在輪椅上。一旦時間久了,上半身的重量全都壓迫在截肢的斷面上,血流受阻人會很難受。
遇見前來求教的同事、學生,王戟在輪椅上一待就是幾個小時。除了每隔一段時間,他用雙手快速地支撐一下身體緩解不適,他沒和別人吭過一聲……
許多年輕的同事,為能成為王戟團隊成員感到幸運:“在這裡,我們看到了一個人可以怎樣有尊嚴地活著,怎樣熱氣騰騰地奮斗著。”
王戟也感到自己無比幸運和幸福:“有幸趕上這個偉大的時代,有幸從事自己熱愛的事業,有幸處在這樣一個溫暖的集體,此生無憾!”
王戟的辦公桌上,一直放著一張照片。
那是2019年,王戟重回講堂,講授《形式化方法》大課。上課鈴響,他搖著輪椅進入教室,全體學生起立,掌聲經久不息。王戟笑著,向大家點頭致意。
那輛輪椅,陪伴王戟多年。扶手已經壞了,用膠帶纏著。有人勸他換輛電動的,他不肯,說還得靠它練臂力、練心肺。
“破車要慢慢開。”王戟常常這樣笑著自嘲。但沒有人相信,他會放慢腳步。
夜色漸濃,王戟搖著輪椅,回到了醫院病房。
這是他的軌跡——白天,在辦公室、在實驗室、在會議室,他是一個堅守陣地的戰士﹔夜晚,回到病房,他要做回那個與病魔斗爭的患者。
王戟病房的窗前,有一株廣玉蘭。每到時節,它都會開出滿樹潔白的花。花瓣很大、很香,在夜色裡靜靜地綻放。
聞著玉蘭花香,王戟常常會想起博士畢業時,導師送給他的一句話:“淡泊以明志,寧靜而致遠。”
“王戟這個人,你越靠近,越能感受到一種力量。那不是轟轟烈烈的,而是潤物無聲的。”同事對王戟的評價,恰如玉蘭花語,生生不息。(本報記者 王通化 郭豐寬 王天益 康子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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