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章成與兩用迫擊炮的故事

在中國人民革命軍事博物館，收藏著一門外形特殊的82毫米迫擊炮。它是抗日戰爭期間由八路軍第129師炮兵主任趙章成主持改裝的，全長1230毫米。為了讓迫擊炮實現平射作戰功能，該炮拆除迫擊炮原有的前支架，僅保留炮管和底盤，發射方式調整為炮口裝填、炮尾拉火擊發。這一改裝使該炮既保留原本的曲射功能，又新增了平射功能，做到了曲平兩用。這項創新實踐，生動展現了人民軍隊在武器運用上的靈活應變，彰顯出“沒有條件就創造條件”的頑強斗志與軍事創造力，是我軍在裝備劣勢下以弱勝強、以劣勝優戰術智慧的鮮活注腳。

1940年夏秋，日本帝國主義在中國戰場加緊對國民黨政府進行政治誘降活動，同時以主力繼續進攻抗日根據地，特別是在華北地區加緊推行“肅正建設計劃”和以“鐵路為柱、公路為鏈、碉堡為鎖”的“囚籠政策”，企圖摧毀華北各抗日根據地，鞏固其佔領區，使中國成為其“南進”的后方基地。

1940年11月至1942年12月間，日軍在華北地區修筑大量碉堡。這些碉堡大多採用鋼筋混凝土結構，牆體厚度達0.5至1.5米，配套設置射擊孔、瞭望塔與交叉火力點，形成無死角的全方位火力覆蓋，是日軍實施“以點控面、長期佔領”戰略的核心依托。

對缺乏重武器的我軍地方武裝和游擊隊而言，拔除據點主要依賴八路軍正規部隊。可即便是主力部隊，同樣存在重火力匱乏的困境，通常只能在輕武器的掩護下，依靠炸藥包爆破、挖掘地道抵近炸毀這類傳統方式發起進攻。這些攻堅手段不僅效率極低，還常常要付出極為慘重的傷亡代價。

為打破日軍碉堡封鎖，八路軍一直在摸索新的破敵辦法，有人便大膽提出用迫擊炮打擊碉堡的思路。迫擊炮作為曲射滑膛武器，彈道彎曲、彈著散布大，本非攻堅理想裝備，卻是當時我軍裝備量最大、最適配游擊戰術的火炮，將其改造為平射攻堅武器，成為亟待突破的作戰課題。

1942年6月，八路軍129師師長劉伯承、政委鄧小平專門作出指示，要求師炮兵主任趙章成盡快摸索出可行方案，用小炮替代大炮、以迫擊炮代替平射炮打擊日軍碉堡，徹底打破敵人依靠碉堡戰術對我根據地實施的封鎖。趙章成是我軍威名遠揚的“神炮手”，當年紅軍長征強渡大渡河的戰斗中，正是他親自操作迫擊炮，接連幾發炮彈精准命中目標，一舉瓦解了對岸敵人的火力抵抗，成功掩護渡河勇士們沖上灘頭陣地。

面對迫擊炮平射這個前所未有的技術難題，趙章成深知任務艱巨，當即從全師抽調10名炮兵骨干，在武鄉縣王家格道村組建平射迫擊炮研究班，不分晝夜地投入到迫擊炮改裝試驗中。

迫擊炮原本無法實現平射的核心原因在於，它的炮彈必須從炮筒前端裝入，一旦把炮身放平，炮彈就會順著滑膛直接滑落，根本無法依靠自身重量下滑到位、觸發底部的雷管完成擊發。於是，有人提議卸下炮尾從后膛裝彈直接擊發。這樣一來，炮彈雖能打出，但大半火藥氣體從炮尾泄漏，飛不遠就落地，方案直接失敗。后來，有人發現擦炮用的洗把杆自帶空心圓孔，借助外力推送炮彈下滑，撞擊底部的雷管完成擊發。大家立刻動手試驗，把炮身架成15度仰角，將洗把杆的圓孔套在假引信頭上用力推送炮彈滑向炮膛底部，第一次試驗居然就成功了。可洗把杆會跟著炮彈一起飛出，戰場上每打出一發就要冒死去彈著點撿回來，完全沒法在實戰中運用。趙章成隨即提出用隨處可見的高粱稈做一次性推彈杆，反復試驗后確認粗端頂彈推送的擊發效果和洗把杆完全一致。緊接著，大家在不同直射距離上反復測試射角與裝藥量，拿到完整可靠的射擊諸元后立刻投入實戰。

首次實戰中，研究班配屬第3分區部隊攻打一處偽軍駐守的碉堡。戰士們用高粱稈推彈加瞬發引信，百米距離5發全中。偽軍見我軍有直射重火力直接繳械投降。之后的一場戰斗裡，戰士們對一座日軍據守的碉堡發起進攻，這次攻關組改用延期引信配合高粱稈推彈法實施射擊，僅發射3發炮彈就直接將碉堡結構徹底轟塌，據守在工事內的一個班日軍全部被掩埋在廢墟之中。實戰驗証這套辦法雖初速不及正規平射炮，但直射距離內加大裝藥量配延期引信，完全能滿足碉堡攻堅需求，大幅減少爆破隊傷亡，很快就在部隊小范圍推廣開來。

即便這套高粱稈推彈法已經在實戰中見效，趙章成始終認為這套方案仍有安全隱患，不夠穩妥。1942年10月，他奉命到南庄村籌建迫擊炮特種射擊短訓隊，從太行、太岳、冀中、冀南等多個軍區抽調大批迫擊炮干部，在原有研究班的基礎上擴編為4個班。開訓后，短訓隊從作戰部隊調來一門繳獲自日軍的擲彈筒，嘗試以此開展拉火擊發平射試驗。

日造擲彈筒是用拉火擊發的，也是一種伴隨步兵戰斗的曲射武器。短訓隊利用它進行打平射試驗，首次試驗就取得滿意的效果。全隊隨即敲定方向，正式啟動拉火式迫擊炮改裝攻關。

趙章成帶著團隊攜帶著迫擊炮和繳獲的擲彈筒趕赴黃崖洞兵工廠，參照擲彈筒擊發機的成熟原理，在原有迫擊炮的炮尾部額外加裝了一節400毫米長的尾管，在身管尾部的對應位置安裝了專用拉火機，同時調整炮架讓底盤傾斜著地，最終讓炮筒與地平線的傾角穩定保持在5度以內。團隊就地開展拉火式平射實彈測試，同樣順利拿到了符合預期的試驗結果。后續趙章成又組織短訓隊全體學員開展平射專項教練射擊，進一步校驗不同炮目距離下打擊垂直碉堡目標的完整有效射擊諸元。

歷經幾個月的反復調試與艱苦攻關，趙章成帶領研究小組最終完成用傳統曲射迫擊炮實現穩定平射的技術突破。這款改裝完成的曲平兩用迫擊炮在后續實戰中接連創造出色戰績，接連摧毀日軍苦心修筑的碉堡炮樓，成為八路軍敵后攻堅破點的核心“鐵拳頭”。經過多場實戰驗証，這套迫擊炮平射改裝技術門檻低、適配性強，能快速在部隊落地推廣，很快就在全軍范圍內完成普及。趙章成也因為這項突出貢獻受到八路軍總部和129師的通令嘉獎。

（來源：中國國防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