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建國
2026年07月24日09:06 來源:中國紀檢監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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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子很早就融入到人們的生活中,人們也很早就將其與君子人格相關聯。
“綠竹猗猗”“綠竹青青”“綠竹如簀”,《詩經·衛風·淇奧》中,作者以竹為喻,引發對君子鑽研好學、儀容庄重、胸懷寬廣等品德的贊嘆,至今仍廣為流傳。
無論是原始先民傳唱的“斷竹,續竹”,還是浙江余姚河姆渡遺址中出土的竹席、竹筐、竹籃等實物遺存,或者《詩經》中提及的“簫”“管”“笙”“龠”等樂器,祭祀用的籩和筵等禮器,以及百姓日用中的“食者竹筍,庇者竹瓦,載者竹筏,爨者竹薪,衣者竹皮,書者竹紙,履者竹鞋”,等等,竹之為物,不僅出現早,也極為常見,幾乎遍及衣食住行各個方面。
實用價值之外,竹子也別具形態。其形修長,“肅肅修竿,森森長條”﹔其色青翠,“歲寒霜雪苦,含採獨青青”﹔其態動人,“綠竹半含籜,新梢才出牆”﹔其聲蕭蕭,“南窗睡輕起,蕭颯雨聲回”……
正是基於對其實用功能和審美特征的充分了解,古人對竹子特性的闡發愈益豐富。如果說《詩經》對綠竹的描繪還只是重其形,后來白居易等人對竹子根固、性直、心空、節貞等方面的描寫,則是在以形寫神、以竹寫人。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唐代劉岩夫在《植竹記》中改以往“君子比德於玉”為“君子比德於竹”,將竹子“勁本堅節”“翠筠浮浮”等十種特性,分別對應君子剛、柔、忠、義、謙、恆、樂賢、進德、文武兼備、禮樂並行等十類德行。一方面,強調君子品格並非貴族士大夫專屬,而是人人可學可致。另一方面,強調儒家倡導的“自強不息”“厚德載物”等君子品格並非抽象概念,而是像日常生活中的竹子一樣可親可近,從而將竹文化對應的君子品格拉回到百姓生活中。
自古以來,好竹者比比皆是,以竹入詩、入畫者同樣不乏其人。其中既有杜甫、白居易這樣的大詩人,也有文同、吳鎮這樣的大畫家,還有王維、蘇東坡這樣既擅寫詩又擅畫竹的大文藝家。不過,最值得一提的還是清代鄭板橋。
鄭板橋一生愛竹,其所居處,往往栽竹。他寄情言志於竹,“四十年來畫竹枝,日間揮寫夜間思”,常常從“紙窗粉壁日光月影”中取得靈感,想象筆下姿態。他觀察入微、善於思考,筆下的竹子千變萬化,疏疏密密復亭亭,在不同時節不同地點不同布局中,都能各展其形,各逞其態,各盡其美。他還以詩入畫,詩畫相融,在筆墨間宣泄情感、抒發胸懷,因此,在大家林立的竹畫史中能卓然自立。
他也以竹審視自我。在以竹為師友的過程中,屢屢忘情自我,甚至把自己看成了竹子。“非唯我愛竹石,即竹石亦愛我也”,其大量的題畫詩句,既是繪竹寫竹,更是夫子自道。他常以“竹有勁節”自勉,在擔任山東范縣縣令和濰縣縣令期間,潔身自好,力拒賄賂。大旱之年,他心系百姓,開倉放糧,以工代賑,帶頭捐資,發動士紳出資修城,查封囤積居奇的糧商責令平價出售。其詩句,“我自不開花,免撩蜂與蝶”“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惟有竹枝渾不怕,挺然相斗一千場”,等等,都是其內心的真實反映。
他更以竹觀照社會。盡管家世清貧,考中舉人前飽受艱辛,但他始終有著強烈的尚賢之志,提醒自身要刻刻以天地萬物為心。面對眼前竹,他想到的不只是自己,更是社會民生、人性人情。“一陣狂風倒卷來,竹枝翻回向天開”,這是強調與自己相處,面對困難要百折不撓﹔“竹又不高峰又矮,大家謙退是家風”,這是強調與家人相處,面對矛盾要謙和退讓﹔“新竹高於舊竹枝,全憑老干為扶持”,這是強調與他人相處,面對競爭要相互協作……其竹子題畫詩最為經典的,便是“些小吾曹州縣吏,一枝一葉總關情”,他把夜裡衙署中聽到的風吹竹葉的聲響,視為百姓疾苦,想到自己作為“父母官”,不能救黎民於水火,憂心忡忡,輾轉難眠。
在鄭板橋的心中,人即是竹,竹即是人。這是鄭板橋畫竹詠竹而普受認同的關鍵所在,也是對竹子君子品格的深層體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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