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裡拉開四渡赤水的序幕

“悠悠赤水河，巍巍青杠坡，爺爺拉著我的手深情告訴我，紅軍長征從這裡走過，先輩的熱血洒滿山河……”聽到這首深情的歌，5年前參觀土城的情景又浮現腦海。土城位於遵義市西北約200公裡處，赤水河中游河畔，迄今已有2100多年歷史。古鎮牌樓上書寫的一副對聯頗有意蘊。上聯是“赤虺一川弦彈古鎮千年曲”，說的是古鎮作為赤水河上的重要碼頭、川鹽入黔的集散地、鹽幫船幫馬幫等十八幫匯集的商埠千年史。下聯是“紅軍四渡血沃神州萬裡春”，說的是土城戰役拉開紅軍四渡赤水序幕。豐厚的歷史文化遺存、珍貴的紅軍長征遺跡，成就了土城。

土城號稱“博物館小鎮”。赤水河鹽運文化陳列館、千年古鎮土城博物館等，展示了古鎮悠悠千年史，以及赤水河古鹽道、古碼頭、古鹽號的古風古韻。四渡赤水紀念館、中國女紅軍紀念館、紅軍醫院紀念館、紅九軍團陳列館，以及毛澤東、周恩來住居，朱德住居，紅軍總司令部駐地，紅軍總參謀部駐地，紅三軍團司令部駐地，土城老街紅軍駐地，青杠坡戰斗遺址，女紅軍街，土城渡口紀念碑等，則完整地留下了紅軍長征經過土城的紅色印跡。

四渡赤水紀念館是國家一級博物館，它位於紅軍三軍團司令部駐地舊址。紀念館收藏有10141件（套）文物。我隨同伴走入序廳，迎面而來的是1組人物圓雕，他們分別是毛澤東、朱德、周恩來、王稼祥、張聞天，5人是指揮紅軍四渡赤水的關鍵性領導人物。人物雕塑后面是整面牆的巨幅浮雕，展現了紅軍四渡赤水時氣勢恢宏的場景。在浮雕的左上方，毛澤東的“四渡赤水才是我平生最得意之筆”金光閃閃。紀念館對四渡赤水的展示是全方位、多角度的。紅軍在四渡赤水戰役期間經歷的每一場重要戰斗，每一次重要會議和整編，毛澤東在此過程中作出的每一項重大決策，都通過敵我雙方指揮員的作戰電文、文獻記載、當事人回憶、文物、現場圖片等作了詳細介紹。除了作戰外，紅軍的情報工作、宣傳鼓動工作、群眾工作等都有詳細介紹。紀念館的鎮館之寶是國家一級文物“紅軍門板”。展櫃中的3扇色彩斑駁的門板，是一渡赤水時土城老百姓贈送紅軍搭建浮橋用的。佇立於門板前，可以想見一渡赤水前那個風急浪高的不眠之夜，土城百姓將門板、木材送到赤水河畔，紅軍工兵戰士與船工徹夜奮戰，搭建浮橋的情景。四渡赤水期間，紅軍馳騁於川黔滇邊廣大地區，一路群狼環伺、一路浴血奮戰，一次次化險為夷、一次次絕處逢生，靠的是毛澤東英明的用兵謀略，靠的是紅軍永不言敗的犧牲精神，靠的是人民群眾對紅軍的大力支持。土城人用門板記錄了戰火中的軍民魚水情。

土城戰役是1935年1月遵義會議后中央紅軍打的第一個大仗，雖然打得艱苦且未達殲滅敵人的預期，但它直接促成了紅軍改變行軍路線，拉開四渡赤水的序幕。土城戰役的發生地在土城以東3公裡外的青杠坡。我們來到青杠坡戰斗遺址，順著石階拾級而上，山腰處高19.35米的花崗岩紀念碑高高聳立。“青杠坡紅軍烈士紀念碑”10個遒勁有力的大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碑名是由參加過青杠坡戰斗並在戰斗中負傷的張震將軍題寫的。碑座的正面刻寫著“青杠坡戰斗遺址”，另3面刻寫著“青杠坡戰斗簡介”。站在青杠坡上，看著陽光洒遍山谷，聽著滿山青杠樹被微風吹拂沙沙作響。我浮想聯翩，莽莽林海，你可曾記得，當年戰斗最激烈的時刻，朱德向毛澤東要求前往第一線指揮戰斗時的話語：“只要紅軍勝利，區區一個朱德又何惜！敵人的槍是打不中朱德的！”巍巍高山，你可曾記得，干部團打反擊時“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價”（宋任窮語）的惡戰場面！對於四渡赤水，在缺乏對紅軍長征全面了解的一些同志的認知中，它充滿著“神”與“奇”，而對其中的“驚”與“險”，“危”與“困”，則不甚了了。參觀了四渡赤水紀念館，又到了青杠坡戰斗遺址，才會有深刻的體悟。毛澤東的得意之筆，是在遵義會議后他指揮的首場戰斗失利、紅軍陷入被動局面的緊急情況下起筆的，直至巧渡金沙江、跳出合圍圈收筆，整個運筆過程是在強敵的高壓下進行的，開頭階段還受到部分同志的質疑，其每一頁都寫得極其艱難，每一頁的內容都驚心動魄！

紀念碑的側面，是紅軍烈士陵園。從紀念碑處向陵園望去，一排排花崗岩墓碑安臥在綠茵之中。講解員說，這些墓碑上有的刻有烈士的姓名，有的則是無名碑。在青杠坡戰斗中犧牲的1000多名紅軍將士，多數人都沒有留下姓名，但是，世世代代人都記住了他們共同的名字——紅軍。講解員的話音剛落下不久，驀然間，四渡赤水培訓學院的“詩朗誦情感教學”《祖國，只要您需要》在耳畔響起：“我看到這高聳雄偉的紀念碑，遺憾沒有留下您的名字，沒有留下您的音容。但是，我們不會忘記，在這二點五公裡長的青杠山谷裡，有上千戰士在此安息，有上千英雄令人回憶。你們是四渡赤水戰史上一次次聲嘶力竭的沖鋒，你們是長征中一面面獵獵作響的紅旗，你們是共和國歷史長卷中民族靈魂的象征。你們出生入死，視死如歸，向世人証明，這就是中國工農紅軍。”年輕的教員們肅立於烈士紀念碑前，以他們深情而激越的朗誦聲表達出牢記烈士遺願，傳承紅色基因，為祖國的需要奉獻一切的意志和決心，這，不正是對長眠於青杠山谷中千余烈士最好的告慰嗎？似水流年，韶華易逝。但那未曾湮沒的歷史卻以紀念碑和烈士陵園為依托永遠地延續下去，向一代又一代人講述波瀾壯闊、跌宕起伏的故事，激勵人們像當年的紅軍將士一樣披荊斬棘、奮勇向前。

離開青杠坡，我們來到中國女紅軍紀念館，這是國內唯一以女紅軍為主題的紀念館。2009年開館之初，紀念館陳列的僅是1934年至1936年紅軍長征過程中45位女紅軍的事跡。2017年擴展后，時間上拓展至從1927年南昌起義至1937年盧溝橋事變，系統收錄4113名女紅軍的名字刻進英名牆，遴選了731位女紅軍的英勇事跡和傳奇經歷，這樣就涵蓋了各個時期各個方面的女紅軍，使中國女紅軍紀念館更加實至名歸。

走進紀念館的院子，幾尊女紅軍的雕塑神採奕奕，她們有的荷槍背包，有的身背醫藥箱。側面有位老大娘捧著半床被子作答謝狀，這是演繹的長征中發生的著名的“半床被子”的紅色經典故事。離開院子邁入紀念館序廳，正中間書寫著“永遠的女紅軍巾幗鐵流巍峨豐碑”的巨型燈箱熠熠生輝，燈箱兩側豎立著兩道刻錄有女紅軍姓名的英名牆。序廳后面的5個展廳，以600多張歷史照片，200多件歷史文物，介紹了中國女紅軍的發展歷程，展示了數百位女紅軍的個人事跡，其中，既有被稱為“紅軍女司令”的康克清等一批領袖人物叱咤風雲的戰斗業績，更有許多普通女紅軍戰士扛槍戰斗、醫療救護、宣傳鼓動的動人事跡。在“紅色課堂”廳，一尊以雪山為背景，身著紅色毛衣，手打快板唱著歌的女紅軍雕像引人注目。這位至今不知姓名的女紅軍，是個小衛生員，由於她身體單薄，同行的女戰士把唯一的一件紅毛衣送給了她。紅軍翻越夾金山時，風雪彌漫。突然，風雪中傳來歌聲：夾金山高又高，堅持一下勝利了！翻過雪山是晴天，嘿！太陽暖和和，戰士笑呵呵。大家抬頭望去，山坡上一個小小的紅色身影跳著唱著，揮舞著手裡的快板。大家親切地稱她雪山上的“小太陽”。后來“小太陽”把紅毛衣蓋在一位幾乎要凍死的受傷戰士身上，戰士得救了，可這位小姑娘卻永久地倒在了雪地上，那一年她隻有15歲。凝視著雕塑，看著小紅軍戰士的事跡介紹，觀眾無不潸然淚下。正如紀念館展覽的前言中所寫：“女紅軍作為中國工農紅軍的有機組成部分，以柔軟的肩膀承載起革命重擔和民族大義。她們為堅定信仰而戰，超越戰事無常和生理極限，歷盡苦難淬火成鋼！”

女紅軍紀念館的紅梅凌霄廳頗具創意。“紅梅凌霄英雄本色”的標題下，多媒體照片牆用視頻展示出數百位女紅軍的頭像。照片牆中間有觸摸屏，觀眾觸摸屏幕上的“查看詳情”，就能展示出各位女紅軍的經歷和事跡。院落中分散布置的254根精神柱體現出“精神永遠屹立，代代相傳”的展陳定位，731位女紅軍的姓名、籍貫、出生年月分別刻在精神柱上，觀眾漫步其間，可逐根瞻仰女紅軍的英名，感悟追求獨立、向往自由，不怕犧牲、勇往直前，互相幫助、團結戰斗，先人后己、公而忘私的女紅軍精神。講解員說：“她們把名字刻在雪山、草地、荷塘裡，也刻在今天我們的心裡”。

在土城，同女紅軍相聯系的，還有一條女紅軍街。1935年隨中央紅軍長征經過土城的30位女紅軍，除康克清外，其余29位都曾住在這條街上。入口處的介紹牌上寫道：“她們收起裹腳與羅裳，投身中國革命，為中國革命事業作出了卓越的貢獻。”其中熟悉的如“蔡暢住居”“鄧穎超住居”“賀子珍住居”“劉英住居”等。女紅軍街的盡頭是赤水河畔。女紅軍們在經過幾天休整后，又踏上了四渡赤水的征程。董必武曾以這樣的詩句贊頌長征中的女紅軍：“四渡赤水若等閑，大渡天險亦心坦。夾金山上積雪奇，茫茫草原何足難。紅軍女英爽夙志，風卷神州紅爛漫。古來舊觀須推翻，巾幗敢頂半片天。”這是對女紅軍准確的描述和歌頌！

參觀結束后，暮色蒼茫中我們漫步在古鎮的青石板街道上，街道兩側店鋪鱗次櫛比，古鹽號、古酒窖和十八幫商會建筑雜陳其間，更引人注目的是紅軍長征遺址和展陳，“毛澤東、周恩來住址”“朱德住居”“一渡赤水期間劉伯承住址”“耿飚長征陳列室”……還有多處立有“四渡赤水戰役舊址”石碑的建筑不時進入視野，土城人精心呵護的每一處紅色遺址和地標已經串珠成鏈，光彩奪目，吸引著來自四面八方的人們。我想起剛進古鎮時看到的一面牆上的繪畫，牆上方是碩大的世界地圖，地圖下面赫然書寫著：土城——一個改變世界的小鎮。乍一看，感到土城人太夸張了。但參觀完古鎮再仔細一想，覺得也不無道理。“中國英雄們的長征，是中國人民的史詩，也是世界人類的史詩。這部史詩是中國人民和中國共產黨用自己的腳步和鮮血鐫刻在我們這個星球上的。它像一支鮮艷奪目的紅飄帶挂在這個星球上，給人類，給后世留下永遠的紀念。”作家魏巍在長篇小說《地球的紅飄帶》卷首語中如是說。土城作為這條紅飄帶上一顆絢爛的紅寶石，見証了四渡赤水的開始，而四渡赤水是長征中生死攸關的一場戰役，稱其具有世界意義，不也是很自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