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寒陣地上的英雄爆破隊

運城位於晉西南三角地帶，南以中條山為屏障，北臨運城盆地，城牆高大堅固，交通便利，是晉南經濟、文化中心，也是解放戰爭時期連接晉、陝、豫三省的軍事要沖，陝北解放區的前哨，戰略地位十分重要。經過1947年春季晉冀魯豫軍區部隊晉南攻勢作戰，運城已成為國民黨軍在晉南地區據守的孤城之一。解放運城，不僅可以切斷敵人南逃的去路，還能牽制胡宗南部於渭北地區，保衛革命聖地延安。1947年5月和10月，晉冀魯豫軍區駐晉南部隊曾兩次攻擊運城，先后因為任務沖突調整和強敵增援暫停進攻，未能攻克。

為擴大和鞏固晉南解放區，配合晉冀魯豫野戰軍陳謝集團在豫西、陝南的作戰，1947年12月上旬，晉冀魯豫軍區經報請中共中央軍委同意，決定組成運城前線指揮部發起第三次運城戰斗，由第8縱隊司令員兼政治委員王新亭、西北野戰軍第2縱隊司令員兼政治委員王震分別為前指司令員、政治委員，統一指揮第8縱隊（欠第22旅）、第2縱隊及晉綏軍區獨立第3旅和太岳軍區部隊，計劃徹底解放運城，砸爛壓在晉南人民頭上的“大石板”。

12月23日至25日，攻城部隊先后3次發起沖鋒，正面架梯登城、火力掩護突破，一次次向著城頭沖擊。但守敵依托堅固城牆和工事負隅頑抗，密集的機槍火力封鎖所有沖鋒路線，炮彈、手榴彈不斷在前沿陣地爆炸，沖鋒的戰士接連倒下，攻城進度久久無法推進，戰場陷入膠著僵持的艱難局面。

面對久攻不下的困局，前線指揮部號召運城前線軍民堅持最后5分鐘，並召開團以上干部會議，決定調整戰術，採取坑道爆破的方式從城牆底部炸開突破口，撕開敵人堅固防線。前線指揮部將任務交給第8縱隊第23旅完成，由曾在攻克曲沃戰斗中用過坑道爆破戰法的第69團2營7連組成坑道作業小組。

接到任務后，7連全體黨員主動請戰，經過層層篩選，最終確定以2排長劉明生和戰士車元路等10名政治過硬、作風頑強、作戰經驗豐富的骨干組成爆破隊，承擔這一艱巨任務。

當時正值深冬，晉南夜間氣溫低至零下。12月26日19時許，在夜色掩護下，爆破隊隊員分為3組輕裝出發，攜帶簡易工具，向敵人重兵把守的城牆前沿隱蔽抵近。從我方前沿陣地到城牆外壕的80米開闊地，完全暴露在敵人火力之下，沒有任何天然遮蔽，敵人的探照燈反復掃射，機槍火力不間斷壓制，每向前挪動一步，都直面生死考驗。10名隊員相互掩護、低姿匍匐，頂著槍林彈雨，利用探照燈的掃射間隙交替前進，一點點摸至城牆根下。

抵近目標后，隊員們發現，堅硬凍土混合著冰霜石塊，如果用十字鎬刨極易發出聲響，一旦被敵人聽音哨察覺，不僅任務失敗，全員都會暴露犧牲。為了隱蔽作戰，10名隊員決定放棄鎬鍬工具，改為徒手刨土輔助作業。冰冷堅硬的凍土、鋒利的冰碴石塊劃破手指，很快所有人的雙手都被磨破，指甲脫落、血肉模糊，鮮血混著凍土、冰水，凍在手上結成硬塊。

全程通宵作戰，沒人喊苦、沒人退縮、沒人提出休整。坑道內狹小缺氧、陰冷刺骨，隊員們跪在冰泥水裡作業，雙腿凍得麻木僵硬，渾身被冰水浸透，始終咬牙堅持掘進。作為爆破隊骨干的車元路，年紀最小、膽子最大，他主動承擔起最危險的通訊聯絡任務，在敵我火力交織的開闊地上，一夜5次往返坑道與指揮所之間，傳遞情報、匯報進度、領取指令。每一次穿梭，都是一次生死闖關，他的衣服被鐵絲網刮爛，身體多處被彈片擦傷，始終輕傷不下火線，堅守戰斗崗位。

經過徹夜努力，隊員們終於在27日拂曉前挖掘出一條長約5.5米、高約1.5米，可容納3000公斤炸藥的爆破坑道。總攻發起前，隊員們僅用40分鐘時間就完成炸藥的傳遞和裝填。17時30分，隨著地道爆破室內的炸藥被成功引爆，城牆被炸出一個20余米寬的缺口，隱蔽在掩體內的攻城部隊率先沖入城內。敵軍見狀，立即調集重兵發起反扑，並從城中開炮，企圖封鎖突破口，敵人的飛機也以火光為目標飛到戰場上空，向解放軍陣地狂轟濫炸，拼盡全力想要封堵缺口、重新穩固防線。

關鍵時刻，10名隊員沒有后撤休整，而是堅守突破口最前沿陣地。他們依托斷牆殘垣，用步槍、手榴彈頑強阻擊，並不斷引導攻城部隊進入突破口，經過四五個小時激戰，我軍終於擊潰在突破口頑抗的敵人。當夜，解放軍大部隊陸續沖入城內，經過激烈巷戰，相繼攻佔敵人的炮兵陣地和指揮所。戰至28日7時許，攻城部隊於城東南角順利會師，守敵大部被殲，運城宣告解放。至此，晉南地區除臨汾一座孤城外，全獲解放。

運城攻堅戰的勝利，徹底扭轉晉南戰場的局勢，解除了晉冀魯豫野戰軍出師中原的側后威脅，為我軍轉入戰略反攻奠定了重要基礎。在城池堅固、敵人負隅頑抗的危難絕境之中，10名爆破隊員主動以血肉之軀擔當起開路攻堅的重任，憑著鋼鐵般的意志闖過重重生死關卡，最終完成爆破任務，也付出了1人犧牲、9人重傷的代價。為表彰10位勇士的革命英雄主義精神，戰后晉冀魯豫軍區第8縱隊為全體隊員記功表彰：批准爆破隊員車元路榮立特等功，授予他“鋼鐵勇士”稱號，其余9名隊員一律記一等功。（覃道福 張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