躬耕本是英雄事

從他們掄鎬揮鋤的招式中，你看到的是寒耕熱耘、胼手胝足的農家子弟。但他們身上的軍裝和綁腿卻表明，他們是訓練有素的軍人。

沒錯。他們是生長在這片土地上的普通百姓，但又是為了家園鄉土不受侵犯而勇敢拿起槍杆的八路軍戰士。從“黃沙百戰穿金甲”的沙場鏖戰，到“汗滴禾下土”的墾荒耕作，這張老照片背后，蘊藏著一段直擊人心的歷史篇章。

那是1941年至1943年間，日寇對華北抗日根據地實施殘酷的“三光”政策，加上自然災害頻發，赤地千裡，根據地軍民遭遇最困難的時刻。時有民謠“一春樹葉半年糧”，道盡了生活的艱難。

1942年，一份情況報告送到晉察冀軍區司令員聶榮臻的案頭，說的是一些村庄由於部隊採摘樹葉，當地群眾已“無葉可摘”。聶榮臻同志看罷，久久無語。緊接著，一道獨特的訓令下達各部隊：不得在村庄方圓15裡以內採摘樹葉，把樹葉讓給老百姓。這就是著名的“樹葉訓令”。

寧肯自己餓肚子，絕不與民爭食。這種心系百姓、心憂民生的軍民深情讓人動容。同時，我們看到，就連樹葉都成了維系生命的稀罕之物，可見當時根據地面臨何等嚴峻的困境。

為了戰勝困難、堅持抗戰，黨中央和毛澤東同志號召各根據地軍民自力更生，開展大生產運動。朱德總司令專門向部隊下達了“敵人來了就打仗，敵人不來就生產”的命令。

一手拿槍，一手揮鋤。根據黨中央的指示，各根據地陸續展開了轟轟烈烈的大生產運動。為了不與民爭地，八路軍部隊一方面開墾荒地，一方面在武裝掩護下，到敵人的封鎖溝、據點四周耕種，其中艱險可想而知。

馬克思說：“人是在既定的物質條件下創造歷史。”根據地軍民在極端艱苦的環境中，創造了“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的輝煌成果。僅1944年，太行區部隊和群眾就開荒33萬畝，增產細糧超過1200余萬公斤……

正如鄧小平同志的精辟總結：“誰有了糧食，誰就有了一切。”大生產運動碩果累累，不僅改善了根據地軍民的生活條件，積累了大量糧、油、棉、鹽等重要物資，而且鍛造出高昂的精神斗志，為抗日戰爭的戰略大反攻打下堅實的基礎。

歷史如鏡，歲月似碑。回溯“樹葉訓令”，我們看到的絕不僅僅是一道簡單的命令，而是我軍官兵在生死關頭的價值選擇，是人民軍隊“人民至上”的初心展現。

一樹一葉何其小也，但當它與“我是誰、為了誰、依靠誰”這些命題聯系在一起時，就構成一種精神標識，彰顯著人民軍隊獨特的精神特質和價值追求。

一樹一葉何其大也，片片樹葉不僅承載軍民共克時艱的歷史，同時還見証著人民軍隊戰勝一切艱難困苦，“壓倒一切敵人，而不被敵人所屈服”的大無畏氣概。

凝視這張老照片，想起了陸游的詩句：“躬耕本是英雄事。”是的，戰士在烽火硝煙中沖鋒陷陣是英雄，面對生存困境時揮汗如雨、自力更生，以雙手勞作支撐抗戰偉業，同樣是頂天立地的英雄。

圖片由《解放軍畫報》資料室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