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福春
2026年05月23日0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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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琴秋是著名的紅軍女將領,指揮過多次戰斗。婦女獨立團一營一連在臘子口的慘烈戰斗,深深銘刻在她的腦海中。作為紅軍長征中唯一一支成建制女性作戰部隊——婦女獨立師師長,張琴秋一直記得那群英勇的年輕女戰士。她們當中有許多人,在臘子口與敵人殊死搏斗中,獻出了寶貴的生命,甚至連姓名都沒有留下。
一
“人過臘子口,如過老虎口。”自古以來,甘肅迭部臘子口就是甘川古道的“咽喉”,兵家必爭的“門戶”。90多年前,臘子口東西兩側的石壁從谷底直插雲霄,最窄處隻有30米寬。因地勢險要,1935年9月17日,中央紅軍經過一天一夜苦戰,終於打敗甘肅軍閥魯大昌部守軍,突破天險臘子口。
11個月后,紅四方面軍先頭部隊八十八師來到這裡,一舉擊潰魯大昌部一個營的守軍。隨后,紅軍主力長驅直入。
對於紅四方面軍婦女獨立團(注:1936年4月,婦女獨立師縮編為團)一營一連100多名女戰士來說,真正的危險,是攻克臘子口之后降臨的。
當時,一連的任務是護送500名傷員。這些傷員有的能拄著棍子勉強行走,更多的躺在由兩根竹竿綁成的簡易擔架上,渾身纏著紗布,動彈不得。擔架很重,身材瘦小的女戰士使出全身力氣,在峽谷裡一步一步往前抬。
突然,峽谷深處響起馬蹄聲,由遠及近。隻見100多名敵騎兵手持明晃晃的馬刀,從一連側后方襲來。巨大的危險瞬間籠罩狹長的溝底……
二
敵騎兵沖過來時,一連連長向翠華帶著一個排在前面開路,指導員劉桂蘭帶著另一個排在側翼警戒。副連長譚懷明帶領一個排,准備攔截敵騎兵。
譚懷明背著一柄大刀,右手握著步槍,站在隊伍最前面。馬蹄聲越來越近,卷起的塵土遮住峽谷。她扯著嗓子朝女戰士大聲喊道:“現在傷員正在過橋,咱們就是死在這裡,也不能讓一個敵人接近。”
敵騎兵來勢洶洶,譚懷明率領的“斷后排”沒有畏懼。她們舉起步槍,朝著滾滾沙塵中的人影射擊,3次齊射讓不少敵騎兵翻身落馬。
很快,敵人已經沖到跟前。譚懷明和戰友們來不及推彈射擊,干脆從背后抽出長刀,向高過她們半身的敵騎兵砍去。
她們沒有一人退縮,與敵人在峽谷裡搏殺。她們絕大多數來自貧苦農家,打小就挨餓受凍、任人欺辱、吃盡苦頭。用革命思想武裝起來的瘦弱身軀,在面臨生死考驗的時候,迸發出驚人的力量。她們深知,自己身后是滿身傷病、必須拼死保護的戰友。
戰斗中,譚懷明的額頭被砍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糊住她的臉,從右眉淌到下巴。堅強的她沒有倒下,朝著敵人又猛砍一刀……
連長向翠華趕過來支援。敵人從向翠華身后襲來,一刀劈在她的頭頂,她當場犧牲。在與敵人的搏斗中,指導員劉桂蘭也受傷倒地,再也沒有起來。
滿臉是血的譚懷明被敵人合圍起來。馬刀砍中她的前胸和肩膀,瘦小的她無力地倒了下去。
三
前方部隊聽到峽谷中急驟的槍聲和喊殺聲,火速回援。當他們沖到臘子口時,戰斗已經結束。到處是倒在血泊之中的女戰士,谷底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味。有一位老紅軍后來回憶說,當時,他們看見“到處是零散的血肉”。
這支百人連隊,70多人犧牲。那些倒下去的女戰士,很多人沒有留下姓名。
萬幸的是,譚懷明被戰友救出,渾身是傷的她奇跡般活了下來。到達陝北后,她先是到紅軍大學學習,畢業后在毛澤東同志身邊工作。后來,譚懷明改名為岳克。2015年12月,她在四川成都逝世,享年98歲。
四
多年之后,有人問起這段歷史。一位老紅軍隻說了一句話:“她們大多是童養媳。”
翻開婦女獨立團的花名冊,你看到的是這樣一群人:紅軍女戰士絕大多數來自四川大巴山地區,沒有文化,沒有地位,是“窮到隻剩一口氣的人”。飽受壓迫的她們參加紅軍,從骨子裡渴望“站起來”,能夠吃飽穿暖,體面地、有尊嚴地活著。
這些平均年齡不到20歲的女戰士,跟著紅軍隊伍兩次翻越雪山,三次走過草地,歷經磨難,九死一生,於1936年8月9日來到臘子口。在狹窄的深谷裡,她們靠簡陋的裝備和瘦弱的身軀,與敵騎兵進行殊死搏斗。
1980年,有關部門在臘子口戰役遺址前修建紀念碑。碑體高9.16米,寓意中央紅軍於1935年9月16日攻打天險臘子口。而1936年8月9日這一場悲壯的戰斗,同樣值得銘記。
90年過去,險峻的懸崖和奔流不息的臘子河依然記得,曾經在這裡倒下的70多名正值芳華的女紅軍。
她們,永遠與我們在一起。
來源:中國國防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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