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完全可以相互成就、共同繁榮”（見証·中國機遇）

工人在東風康明斯重馬力發動機工廠裝配線作業。

等待下線入庫的M15發動機。

工人在東風康明斯重馬力發動機工廠裝配線安裝噴油器。

即將進行出廠試驗的Z15N天然氣發動機。

康明斯東亞研發中心外景。 　　以上圖片均為康明斯中國提供

　　從最初的技術引進，到建立深度互信的合資企業，再到如今依托中國研發中心反哺全球市場，美國制造企業康明斯與中國的合作已跨越半個多世紀。康明斯也從一家柴油發動機企業發展為多燃料、多動力解決方案提供商，產品涉及發動機、發電機組、氫能等領域。在華扎根50年，康明斯攜手中國伙伴共同推動發動機乃至汽車工業技術進步，同時依托中國超大市場規模、強大創新研發能力，實現綠色技術向世界輸出，助力中國創新走向全球。正如康明斯副總裁、康明斯中國董事長石內森所言：“康明斯在中國的發展歷程，就是與中國市場一起學習、共同成長的故事。”

　　烽火結緣，合作領域不斷拓展

　　康明斯與中國的淵源可以追溯到中美並肩抗擊日本法西斯的那段“血與火的歷史”。1941年，美國向包括中國在內的38個國家提供戰時物資援助，在對華軍事物資援助中，就包含配備康明斯發動機的江防巡邏艇和軍用卡車。

　　抗戰勝利前夕，重慶一家企業致函康明斯，尋求合作機會。時任康明斯發動機公司總經理埃爾文·米勒回函表達了強烈興趣，希望抗戰勝利后在華投資建廠。

　　1975年，已擔任康明斯董事長的米勒訪華，讓康明斯成為最早來華尋求商業合作機會的美國企業之一。這一年，搭載康明斯大馬力柴油發動機的重型卡車，正式在遼寧鞍鋼本溪鐵礦投入使用。為了更好服務中國客戶，米勒邀請本溪鐵礦的技術人員赴美參加發動機技術培訓。1979年中美建交后，首家康明斯駐華辦事處在京成立。

　　當時，隨著中國工業化加速發展，礦山、能源、交通等領域對大功率、高可靠性動力裝備需求迫切。石內森說，當中國向世界敞開大門時，康明斯已經預見到中國市場的巨大潛力，改革開放帶來的巨大機遇為康明斯在華發展提供了肥沃土壤。

　　1981年，康明斯在重慶以許可証方式生產發動機。1986年，康明斯和中國第二汽車制造廠（1992年更名為東風汽車公司）簽訂許可証合作協議，並於1996年在湖北襄陽合資成立東風康明斯發動機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東康”），雙方各佔50%股份，表明雙方開展平等互利合作的決心。對此，石內森表示：“我們與東風汽車的合作從一開始就是彼此信任、彼此成就的深度合作。”

　　東風汽車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張小帆介紹，康明斯率先將渦輪增壓系統、尾氣排放處理系統、電控系統等當時世界領先技術引入中國，這也讓中國卡車生產企業能夠接觸到國際前沿的發動機設計理念、制造工藝和質量控制體系，為相關產業發展和技術升級奠定了基礎。

　　雙方很快又意識到，照搬海外產品難以適應中國市場。於是，合作進入新階段——依托康明斯的技術框架和東風對中國市場的深刻理解，雙方共同開展適應性開發和迭代。

　　隨著合作深入，東風與康明斯從單一發動機供應，升級為“全動力鏈”合作。東風汽車集團有限公司董事長、黨委書記楊青表示：“東風汽車與康明斯的合作歷程是相互成就的過程，康明斯先進的動力技術與可靠品質，與東風汽車的優秀產品實現了完美匹配，贏得了終端客戶的廣泛青睞。”

　　“康明斯在華50年的發展歷程，一個關鍵的推動力量就是我們與中國企業建立起的雙贏合作伙伴關系。”石內森表示，“這種正向的互動讓我們成為中國汽車等相關產業的有機組成部分。我們在為中國汽車行業發展貢獻力量的同時，也受益於中國汽車工業騰飛帶來的機遇。”

　　智造賦能，帶動產業生態躍升

　　機械臂精准抓取缸體、自動導引車安靜穿梭、AI視覺系統對每一台發動機進行毫米級質檢……走進位於湖北襄陽高新區的東風康明斯重馬力發動機工廠，智造技術賦能下，各類自動化生產設備忙碌有序。這座工廠全線設有28個自動工位，8大系列發動機混流生產，噴涂環節實現水污染零排放，是國家級智能制造示范工廠和國家級綠色工廠。在這裡，每隔幾分鐘就有一台“傳奇”發動機下線。

　　回想起這座工廠的建設歷程，東康總經理黃海濤頗為感慨。

　　2021年初，康明斯內部展開討論：要不要在中國新建一座重馬力發動機工廠？襄陽高新區第一時間主動對接：“東康在襄陽扎根20多年，這裡就是你們的家。”招商人員連夜整理材料，赴北京向康明斯中國負責人詳細介紹當地產業基礎、配套能力和長期良好的政企關系。

　　“真誠的態度和務實的政策打動了我們。”康明斯副總裁汪開軍回憶，“東康員工的敬業、本地供應鏈的成熟，還有政府的服務，這些比任何承諾都更有分量。”

　　最終，項目決定落戶襄陽。為保障項目推進，襄陽高新區不僅為項目量身定制“一企一策”服務方案，還成立由管委會領導牽頭的工作專班，全程提供服務。黃海濤說，2021年11月簽約，當月就拿到施工許可﹔2023年5月30日，工廠建成投產，首台“傳奇”發動機下線。

　　高效服務、智造賦能，不僅助力單個企業成長，更帶動了整個產業生態的躍升。襄陽高新區管委會黨工委常務副書記、常務副主任王岩介紹，東康與整車廠、其他零部件企業高效協同，共同支撐起覆蓋動力系統、底盤、電子電器等環節的完整產業鏈。2024年，襄陽高新區規模以上汽車產業總產值突破千億元人民幣，同比實現兩位數增長﹔新能源整車產量同比增長126.7%，彰顯了以核心技術企業為支點的產業聚合力。

　　一台大馬力發動機所需零部件超過3000個，東康的發展帶動了眾多上下游企業。“康明斯幫助我們進步，也陪著我們成長。”與康明斯合作了20多年的供應商桂林福達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黎福超感慨。起初，發動機90％以上的零件依賴進口，成本高、周期長。於是，康明斯與中國本土供應商一起成長，浙江銀輪、山東天潤工業、河南中原內配……一批以前規模不大的企業，在更高的質量要求下，一步步提升工藝水平，最終進入康明斯全球供應鏈。如今，康明斯的零部件國產化率已從最初的20％提升至99％，不僅大幅降低成本，也讓整個產業鏈更具韌性。“現在，我們企業生產的曲軸不僅供應國內企業，還銷往日本、東南亞等地，2024年實現淨利潤1.85億元人民幣。”黎福超說。

　　截至目前，東康累計生產發動機超420萬台，產品覆蓋2.5升至16升多款柴油機及天然氣發動機，並布局氫燃料技術。雙方共同研發的ISZ13發動機，擁有完全自主知識產權，成為高端市場的標杆產品。“以前我們學習別人。上世紀80年代，康明斯英國的技術專家來湖北指導我們建設生產線。如今，我們派出技術專家，到國外協助共同建設全球智能工廠。這種合作，正是中外企業共生共榮的一個生動案例。”黃海濤說。

　　本土研發，創新成果惠及全球

　　湖北武漢經開區的康明斯東亞研發中心會議室內，幾名中國工程師正通過屏幕與美國、英國和印度技術團隊進行聯調——他們共同推進的新一代重型動力平台即將進入實測階段，而其中的關鍵控制模塊，正是由武漢團隊自主開發。會議室外，近500人的技術團隊，都是中國本土工程師，平均年齡不到40歲。

　　研發中心總經理石磊表示，武漢市成熟的汽車工業產業鏈、強大的教育科研人才資源儲備，是研發中心選擇落戶於此的重要原因。“在AI技術幫助下，軸承等傳統零部件的設計研發時間大幅削減。我們的成果不再隻服務中國市場，而是直接輻射康明斯全球產品。作為康明斯在美國以外最大的技術中心，這裡早已成為創新策源地。”2025年，康明斯東亞研發中心承擔的海外產品研發工作已佔研發中心工作總量的20％以上。

　　這一轉變也結出了果實。2022年，中國工程團隊主導開發了一款15升柴油發動機，專為澳大利亞道路牽引車市場打造，可以在當地高溫、多塵環境下長期運行，並滿足當地的嚴苛排放法規。從概念設計到驗証測試，全程在中國完成，2024年產品正式投放市場。目前，團隊正為美國非道路工程機械市場開發新一代15升柴油機，以滿足全球最嚴苛的排放標准。

　　當下，研發中心正加速布局零碳未來。在新能源動力研發樓內，一台重馬力氫內燃機正在台架上持續運轉——這裡有全球領先的氫內燃機測試台架。“傳統內燃機已有百余年歷史，產業鏈供應鏈都十分成熟。近年來，康明斯投入大量精力研發包括氫在內的零碳燃料內燃機，為零碳之路進行多元化布局。”石磊說。

　　企業的創新效率離不開本地生態的精准支持。“武漢（汽車及零部件）知識產權快速維權中心將專利預審平均周期壓縮至4天，打造最快1個工作日快速通道，而過去專利授權至少需要半年。”武漢經開區快維中心主任、科技創新局黨組副書記丁科介紹，依托經開區專項政策，像康明斯這樣的研發機構，不僅能快速確權，還能高效維權，讓創新成果真正“落得下、守得住”。

　　良好的投資環境讓康明斯等跨國企業的在華業務提速加碼。康明斯在華主要生產和研發基地加大投入數字化、智能化和AI技術的賦能應用，實現傳統制造業轉型升級。2022年至今，康明斯在華新增投資近70億元人民幣，用於打造更先進的研發和制造基地。

　　“很多人問我們，為什麼持續加碼投資中國？”石內森說，“答案很簡單：因為這裡不僅有14億多人的龐大市場，更有數千萬勤奮的工程師、高效的政府服務、完整的產業鏈，以及對創新的尊重。在中國，你能把想法快速變成現實。”

　　石內森說，康明斯以“在中國，為全球”的實踐，與中方在合作中相互學習、彼此成就。如今，隨著中國創新生態日益成熟，康明斯更依托本地研發與制造能力，將中國最新創新成果輸送到全球市場。“康明斯的中國故事，也是美中兩國故事的一個縮影——當我們像伙伴一樣合作，我們完全可以相互成就、共同繁榮。”石內森說。

　　（中國能源報記者焦翔參與採寫）

　　版式設計：沈亦伶

　　《 人民日報 》（ 2026年05月12日 03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