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見酃峰杜鵑紅

一場春雨過后，位於湘贛邊界的湖南省最高峰酃峰的山坡上，各色杜鵑開遍山野。從酃峰所在的梨樹洲，到相距不遠的原中共酃縣縣委所在地雲上大院，一路鮮花盛開、山清水秀。

4月中旬，湖南省株洲市炎陵縣人武部官兵來到酃峰山腳下的下村鄉大橫溪村，給村民們送化肥、果樹苗。剛漲水的紅水河從山崗飛流而下，撞到山石，水花四濺。人武部干事陳彥廷介紹，這條河曾叫洪水河。土地革命戰爭時期，這裡是酃縣（今湖南省炎陵縣）蘇區的核心區。紅軍長征離開后，村民面對敵人的屠刀，寧死不肯交出留下的蘇區干部和紅軍兵工廠設備。那晚，鄉親們的鮮血染紅了河水，從此這條河便被稱為紅水河。

沿著這條河流，我們走進這片杜鵑盛開的土地，去探尋90多年來軍民守望相助、魚水情深的故事。

杜鵑依依思故人

大橫溪村的后山，有座紅軍烈士墓園。這次來村裡走訪，人武部官兵照例先來到墓園，清掃烈士墓前的枯枝落葉，並獻上幾枝杜鵑花。

90多年前，幾名共產黨員從雲上大院來到大橫溪，在洪水河畔創建了紅軍醫院及兵工廠。

村裡老人告訴我們，當時糧食短缺，鄉親們不忍戰士們挨餓，就採來山裡的白竹筍送給紅軍充飢。靠著這些竹筍，紅軍熬過了斷糧的歲月，酃峰白竹筍也因此被稱作“紅軍糧”。據當地史志記載，到長征前，酃縣蘇區根據地面積達到1363平方公裡，覆蓋十都、沔渡、大院、石洲、黃挪潭、水口、下村、平樂等地的115個自然村，與井岡山革命根據地連成一片。

1934年，大橫溪村青年曠繼恩新婚不久，就毅然告別已有身孕的妻子，與12名同村青年一起跟著紅軍這支為窮苦人打天下的隊伍，踏上漫漫征途。臨行前，他們在后山栽下幾壟杜鵑花，相約革命成功后，再聚杜鵑花下，攜手建設家鄉。

十多年望眼欲穿，曠繼恩的妻子一直沒等到丈夫回來。直到解放后，她才得知，曠繼恩已犧牲在長征途中。

“這個故事，是母親在世時給我講的。她說，她從來沒有后悔過支持父親跟著紅軍走……”年逾九旬的曠振邦沒見過父親曠繼恩，談起父母的故事，他依舊紅了眼眶。

“打我記事起，就知道后山上有好幾座紅軍墳。”曠振邦說，鄉親們多年來自發維護這些無名紅軍墓，直到2021年，株洲市軍地啟動酃峰地區零散安葬紅軍烈士墓搶救保護工程。村民們翻山越嶺尋找散葬烈士，將他們遷入修葺一新的紅軍烈士墓園。

環顧墓園，紅鬆掩映、杜鵑點染。山下，村居整潔、果園成片。當年栽下杜鵑的人雖然沒能再回到家鄉，他們的願望卻已經實現。

大山結出“致富果”

山坡上的果園裡，曠振邦的兒子曠海生正在給黃桃果樹施肥。聽說人武部官兵這次又送來了化肥，他拉著官兵的手不住道謝。

“當年，也是部隊建議我們種黃桃的。”大橫溪村黨支部書記陳學鋒說，大橫溪“地無三尺平，出門就爬坡”，田地零散。2016年，株洲軍分區結對幫扶大橫溪村，在詳細考察村子自然條件、地理區位后，建議在山坡上種植黃桃、柰李等高產值果樹。幫扶之初，官兵就與村裡的烈士后代、退役軍人結對，幫他們先行先試，培養他們成為致富帶頭人。

“我們村裡許多人都是紅軍、赤衛隊員的后代。一看是解放軍帶著我們致富，大家二話沒說就跟著干！”陳學鋒自豪地說。

在軍分區指導下，村裡建起了合作社，將從外地引進的果樹苗分給村民種植。在官兵悉心幫帶下，黃桃、柰李、獼猴桃都在大橫溪扎下了根，果樹種植成為村子的支柱產業。

曾經是“紅軍糧”的酃峰白竹筍，如今成了搶手的綠色食品——

“以前村裡電力不足，農產品無法深加工。為了盡快出手，鮮筍只能‘山珍賣個蘿卜價’。”陳學鋒說，前幾年，在株洲市軍地共同努力下，大橫溪村電網升級，合作社開起了加工廠，可以將黃桃、鮮筍深加工后銷到山外，一下子拓寬了銷路。

陳學鋒掰著手指給我們算了一筆賬：“就拿黃桃來說，1公斤黃桃如果加工成飲品，收益可增加5倍﹔如果加工成黃桃蜜餞和黃桃餅干，利潤還能更高。”

“我們用土地入股合作社有分紅，在加工廠打工，還能再賺一份工資。”曠海生說。

“當年紅軍來到大橫溪，讓鄉親們有地種、有衣穿﹔如今解放軍來到大橫溪，是讓鄉親們有活干、有錢賺。”陳學鋒高興地說。株洲軍分區幫扶大橫溪村10年來，村人均年收入從不足4000元增加到15000元，黃桃、柰李等水果產值已超過千萬元。

“五彩路”上情誼濃

從山坡上的果園眺望，村裡的一排新房格外顯眼。陳學鋒介紹，那是部隊籌資為村裡軍烈屬和家庭困難群眾建設的安置房，還配套有活動室、衛生室等設施。

走進株洲軍分區“春苗工程”幫扶對象、孤兒小芳（化名）的家，小芳的奶奶熱情地將官兵迎進家門。

老人介紹，小芳父母早年因車禍去世，祖孫倆相依為命。幾年前，大橫溪村小學被撤並，小芳打算輟學。來到大橫溪村走訪的軍分區官兵得知此事，立即將她作為“春苗工程”幫扶對象提供資助。如今，小芳已到鄉裡的初中就讀。

“孩子走出去了，山裡也越來越好了。”老人回憶，前些年，小芳在家上網課時，還因為村子偏遠，時常沒有網絡信號，急得直哭。而今，大橫溪村建起了新基站，不僅孩子們上網課、查資料更加順暢，上了年紀的村民們也學著注冊電商平台賬號、開直播銷售大橫溪的黃桃、柰李。

通往山外的，不僅有信息網絡的路，也有鄉村振興的路。

陳學鋒說，株洲軍分區結對幫扶的第二年，一條穿越酃峰峽谷的公路就從大橫溪村修到了山外。每到山貨成熟的季節，小貨車在山間排成了長隊，進山收購黃桃、柰李、竹筍的客商絡繹不絕。春季，路旁的山坡上，粉、白、紫等各色杜鵑競相盛放，鄉親們親切地稱之為“五彩路”。

“五彩路”也將大橫溪村與梨樹洲和雲上大院景區串聯，成為當地春季賞花、紅色旅游線路的一部分。有村民告訴筆者，村裡正在規劃建設農家樂和民宿，再增一條致富新路徑。

“日子過得好了，大家都感念解放軍。”居住在安置房的軍屬黎戴宗說，他的兒子去年9月參軍入伍，披紅戴花，十分光榮。陳學鋒介紹，作為紅色底蘊深厚的革命老區，大橫溪村適齡青年參軍非常積極﹔這些年在部隊幫扶下村民生活水平不斷提升，青年報名參軍更加踴躍。

返程之際，山崗上飄來熟悉的歌謠：“哎呀嘞！紅軍阿哥你慢慢走嘞，革命勝利呦你回頭……”

回首望去，酃峰依然挺拔，杜鵑依然火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