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4月14日15:57 來源:中央紀委國家監委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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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黃河三門峽大壩下方的砥柱石。 黃河委新聞宣傳出版中心供圖

山東菏澤鄄城縣的一代河官王化雲治河文化展區。 黃河委新聞宣傳出版中心供圖
黃河浩蕩,九曲連環,哺育著一代代中華兒女,孕育出輝煌燦爛的中華文明。黃河是全世界治理難度最大的河流之一,黃河安瀾是中華兒女的千年期盼。
中流砥柱,屹立潮頭
黃河奔涌,流到山西、陝西、河南三省交界之處,遇大山阻擋,峽谷壁立千仞、水深流急,河中石島屹立、驚心動魄,將河水分為“神門、鬼門、人門”引黃河水滔滔東去,三門峽也因此得名。
三門峽的黃河浪中,有一塊石頭,叫砥柱石,也叫砥柱山,如同一座小石島矗立在水中,相傳是大禹治水時留下的鎮河石柱。唐太宗李世民來到這裡,望著赫赫神州、滔滔黃河,寫下了“仰臨砥柱,北望龍門﹔茫茫禹跡,浩浩長春”的詞句。無論風雨侵蝕,抑或駭浪沖刷,砥柱石都巋然聳立,億萬斯年就這樣屹立在洪荒中,如同中華民族自力更生、艱苦奮斗精神的化身。正如1948年,毛澤東到達吳堡縣川口,准備東渡黃河時,深情地說道:這個世界上什麼都可以藐視,就是不可以藐視黃河﹔藐視黃河,就是藐視我們這個民族啊!
三門峽水利樞紐工程於1957年4月13日正式破土動工,被譽為“萬裡黃河第一壩”。1958年12月,工程在復雜艱難的條件下提前17天截流成功。建成投運后,歷經2次大的改建和3次水庫運用方式調整,徹底改變了黃河“三年兩決口”的歷史,為黃河流域的長治久安奠定了堅實基礎。
著名畫家吳作人繪有《三門峽工地》和《中流砥柱》圖,記錄了當時的建設場景。1955年的冬天,吳作人在家信中提到:“現在這裡已有工人兩千多。測量基本結束,鑽探正在進行。沒有房子住,大都住在帳篷裡。艱苦的工作,正是為了祖國的社會主義工業化,為了農業灌溉,為了使我們從貧困走向富強。他們為三門峽工程做著卓越的勤勞的准備工作。”在接下來的幾年時間裡,吳作人在三門峽寫生,創作了一批以“黃河三門峽”為題材的經典作品,讓我們得以在欣賞藝術的同時回望時空,銘記那段熱火朝天的歲月。我們可以想象,在一片色彩蒼茫中,黃土、黃石、黃水、黃河的單調色彩,恰恰成就了藝術創作——畫家用胸中壯闊的丘壑、筆底縱橫的波瀾,描繪了偉大時代、偉大人民。1958年,周總理視察三門峽水利樞紐工程時,曾指著中流砥柱感慨地說:“沖刷了多少年還在那裡。”這番話不由讓人想到中國共產黨就是這樣的“中流砥柱”——百余年來,屹立於時代潮頭,雖經風雨洗禮,益顯其堅、益增其華。
在“水與沙”、人與自然的接力長跑中,三門峽水利樞紐全力以赴傳好“接力棒”。24年的調水調沙實踐、68年的防汛抗旱擔當,時代給予了三門峽水利樞紐厚重的使命感和責任感,也見証了黃河保護治理的滄桑巨變。如今,這座承載著“黃河安瀾”期盼的工程,依然充滿活力﹔未來,還將繼續以“咬定青山不放鬆”的執著,在黃河流域生態保護和高質量發展的征程中書寫新的“明珠篇章”。
無風三尺浪,平地起驚雷。我們抵達三門峽大壩時,正在開閘的黃河水洶涌澎湃,激浪排空如同雄獅怒吼、萬馬奔騰,峽谷轟鳴、水霧騰空,展現出氣吞山河的壯闊。如今“三門”雖已不在,但砥柱山卻留存了下來,成為三門峽水利樞紐一道靚麗的風景。站在今天的三門峽前,踩著“一腳踏兩省”的標識,看著桀驁的黃河在此安瀾,心潮隨著滾滾東去的河水一起澎湃。砥柱山如同一方鎮尺,隨著鎮尺推移,黃河長卷徐徐展開,讓我們看到了延綿不斷的歷史文脈。
黃河安瀾,國泰民安
古往今來,多少與治理黃河有關的先賢,秉承著公而忘私、以民為本的情懷,冒著風霜雪雨、披著雨笠煙蓑,通過刀劈斧削、通過肩扛手提,渴盼讓黃流巨津成為養育芸芸眾生的搖籃。
歷史上留名的治河能臣,不僅以業績著稱,許多同樣以清正廉潔名垂后世。比如明代潘季馴,以都察院右都御史總理河道,他撰寫的《河防一覽》《兩河管見》對后世治河有重要影響。清代張鵬翮,康熙看重他的廉潔品質,任命他為河道總督,朝廷稱他“天下廉吏無出其右”。這樣的能臣廉吏,還有很多……
道光年間,治水名臣栗毓美清正廉潔、鞠躬盡瘁,最終因操勞過度,卒於河道總督任上。他的靈柩運回山西途中,百姓沿路設祭,千裡不絕。《清史稿》對其高度評價:“實心實力,卓為當時河臣之冠,不獨磚工創法可紀也。”
栗毓美作為河東河道總督,在治河實踐中創造了“以磚代埽”的筑壩護堤工程措施,是我國古代水利工程技術的重大創新。道光二年(1822),他任河南武陟知縣,在督挖城壕時,發現塌落的舊城磚經多年泥沙浸灌,凝結成堆,卻愈發堅硬。過去黃河埽工是以高粱稈等植物莖稈為主,容易朽爛,栗毓美認為可“以磚代埽”,后來在多處應用取得了很好的效果。在任河東河道總督后,他向朝廷上書,建議在全河推廣“以磚代埽”。實踐証明,拋磚筑壩在護堤和搶險中比過去沿用的“埽”更加穩固,而且為國庫節省官銀“百五十余萬兩”。林則徐為栗毓美寫的墓志銘中說:“公終日立泥淖中,磚甫出,水勢尚動搖,即率先屹立壩頭,隨時與廳員營弁講求治策,於工之將生未生,無不預謀抵御。”
滾滾黃河流經三門峽之后,在河南省形成廣袤的沖積平原。黃河素有“銅頭鐵尾豆腐腰”之說。河南正好位於“豆腐腰”部位,河道寬淺散亂,河勢游蕩多變,“懸河”險峻。
道光二十一年(1841)六月,黃河在河南祥符決口,潰水直逼開封城下,護城堤內“平地皆深丈余”,城外“黃水彌望無際,四顧不見村落”,此次黃河決口波及河南、安徽23個州縣,洪水圍困開封八個月之久。主持堵口的重臣王鼎親上一線督工,並上書道光帝,將貶謫赴新疆途中的林則徐調為自己的襄辦,共治水患。
林則徐毫無怨言,日夜兼程趕到開封,一到就進駐工地,“每日五鼓赴工督理,三更始旋寓所”。林則徐畢竟是國之大臣,即使受盡委屈挫折,作為一個小小襄辦也會盡心竭力。他深悉河工刻意抬高預估的積弊,一心幫助王鼎精打細算,減少開支﹔深悉河員有意拖延工期的惡習,隨時督工檢查,不讓某些人有機可乘。數百裡河道上總能看到這位前河督的身影,他所到之處,人人不敢偷懶怠工。
八個月的艱難大工勝利告成,黃河挽歸故道,大壩終於合龍,所有人總算鬆了一口氣。功成身退,林則徐繼續前往伊犁。對著滾滾黃河水,林則徐與王鼎揮淚作別。二人聊了什麼,后人無從知曉,隻有林則徐連夜寫下兩首贈別詩,其中有幾句“幸瞻巨手挽銀河,休為羈臣悵荷戈”“余生豈惜投豺虎,群策當思制犬羊”,滿是舍身忘己的憂國憂民之心。
林則徐一生足跡所涉的水系包括海河、黃河、運河、淮河、長江、太湖流域諸水、伊犁河、塔裡木河等水系和東南沿海的海塘。不管受到多少時代局限,林則徐都是一位經世濟民的能臣,堪稱國家干城和民族英雄。
這段林則徐主持修復的黃河大堤,1992年由開封市人民政府命名為“林公堤”。今日林公堤依然在發揮作用,守護著這座千年古都。走進位於河南省開封市金明大道與黃河大堤交會處的林則徐治河文化廣場,一座高大的林則徐雕像映入眼帘,林則徐治河文化廣場就位於林公堤的西起點、張灣決口的發生地。漫步廣場,細細品讀林則徐治河事跡,讓人更加真切明白了“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的宏大氣象。
恢宏夢想,時代華章
“春江浩蕩暫徘徊,又踏層峰望眼開。”中國共產黨領導人民開辟了治理黃河事業的新紀元,真正做到了“治理黃河為了人民,治理黃河依靠人民”。
在新中國成立之前,我們黨已經開始了治理黃河的工作。1946年,國民黨政府別有用心決定堵復1938年為阻日軍炸開的花園口大堤,使黃河回歸故道。但故道堤防歷經戰火已破敗不堪,直接威脅冀魯豫解放區。關鍵時刻,中國共產黨以人民利益為重,周恩來親自與國民黨政府及聯合國善后救濟總署談判,達成了《開封協議》《菏澤協議》等,爭取到工款糧款和復堤時間。
1946年5月,冀魯豫黃河水利委員會成立,38歲的王化雲任主任,組織沿河群眾“一手拿槍,一手拿锨”,開展了大規模的復堤運動。這標志著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人民治黃事業正式拉開序幕,實現了從被動防災到主動治河的歷史性轉變。
在1946年至1949年防洪抗險的日日夜夜中,王化雲白天組織運籌、勞碌奔波在激浪拍岸的長堤上,每晚還要挑燈夜讀。1952年,王化雲陪同毛澤東視察黃河,他細致而全面地將黃河的過往、現狀與治理設想連續講述了3個小時。王化雲參與組織領導了黃河第一壩——三門峽水利樞紐的籌劃和建設工作,為新中國水利水電工程建設積累了經驗,培養了大批建設人才。據王化雲的兒子回憶,父親做了40年“河官”,一輩子經手了成千上萬的治黃經費與器材,對家庭與私產卻一直堅持極其謹慎與自律的原則,一生始終干干淨淨、心無旁騖,專心致志、全心全意地投身到治黃事業中。
從新中國成立到今天,七十余載歲月,刻滿了中國共產黨領導人民走過的治水患、興水利、護生態、節資源、謀發展的奮斗歷程。2021年一場有記錄以來持續時間最長的伏秋大汛席卷黃河下游,各個水庫水位頻頻預警,小浪底水庫離千年一遇的設計洪水位僅差0.5米。在這樣關乎人民生命財產安全的緊要時刻,4萬黃河職工、2700多台搶險機械,氣象、通信、公安、交通、電力等多部門聯防聯控,在整體化、系統化、科學化的精准調度、有力防控下打贏了這場“防洪大戰”,又一次向世界宣告:“黃河寧,天下平。”
2014年3月,乍暖還寒時節。正在河南蘭考調研指導的習近平總書記,專程來到九曲黃河的最后一彎——黃河東壩頭段考察。水闊風勁,河水裹挾泥沙滾滾東去,千百年來,黃河曾多次在這裡決口改道。如今的東壩頭建有黃河灣風景區,是展示黃河文化、弘揚焦裕祿精神的重要教育基地。黃河標准化堤防在此巍然屹立,實現了從歷史險點到安瀾風景線的轉變。2019年9月,習近平總書記宣布將黃河流域生態保護和高質量發展上升為重大國家戰略。
古老黃河,掀開了發展的嶄新篇章。上游以提高水源涵養能力為主﹔中游突出抓好水土保持和污染治理﹔下游注重保護濕地生態系統,提高生物多樣性。黃河治理與保護取得了令世人矚目的成就。從當年斷流到河暢其流,黃河流域的水量調度管理在我國七大江河流域治理中首開先河,為大江大河的治理保護提供了生動的“中國范例”。
河水滔滔,兩岸青青,一幅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美麗畫卷徐徐展開,黃河奔涌出復興前景。黃河流域的經濟,走上高質量發展的路子﹔黃河流域古老而光榮的文化,在傳承中得以新生。
古往今來,多少人駐足黃河岸邊,望著滾滾而東的河水,留下不朽的詩篇,描繪著黃河既蒼茫、靜寂,又雄渾、壯闊的氣象。來到黃河入海口,望著滔滔河水奔騰入海的壯觀景象,想起李白的詩“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是啊,從青藏高原到大海,奔騰的黃河水,回蕩著大西北的牧歌、黃土高坡的號子、中原大地的深情、滔滔入海的濤聲,奏響壯麗樂章,成為穿越時空的歌唱。
今天,中國的兩大母親河——黃河和長江,無論是經濟、生態還是文化,都有國家戰略,都有清晰的路線圖。這是再造河山的壯舉,這是創造歷史的巨筆,所以注定艱辛而光榮,也必將閃耀於人類自強不息的奮斗史中。
今天,在這個偉大的時代,我們有更恢宏壯麗的夢想。這個夢想中,蜿蜒著一條河,她將洗刷掉持續了千年的渾濁泥沙,美麗清澈地流淌在中國人古老而青春的家園。在這個令人蕩氣回腸的夢想中,我們攜手奮斗,唱響當代中國的《黃河大合唱》。
(作者:中央紀委國家監委網站 劉同華,本文在採寫中得到了水利部黃河水利委員會機關紀委、中國水利廉潔文化中心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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