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4月11日08:25
222
訂閱取消訂閱已收藏
收藏
大字號
點擊播報本文,約
湘江北去,不舍晝夜。八桂大地的春日風煙裡,那條蜿蜒於都龐嶺與越城嶺之間的江流,依舊裹挾著92年前未散的英氣,漫過興安、全州的田壟與山崗。兩岸灌木蔥郁,風掠過枝葉,似在低訴那場關乎中國革命生死存亡的鏖戰。
廣西全州紅軍長征湘江戰役紀念館大廳內,一幅泛黃的國民黨軍圍追堵截作戰計劃圖靜靜展陳。駐足圖前,92年前的崢嶸歲月鋪展眼前。長征伊始,最高“三人團”確定的首個落腳點,是赴湘西與紅二、紅六軍團會合,開辟新的蘇區。中央紅軍突破第三道封鎖線后,蔣介石判明西進戰略意圖,調集國民黨中央軍、湘軍、桂軍、粵軍共40萬兵力,在湘江以東的興安、全州、灌陽之間,布下前堵后追、兩側夾擊的“鐵三角口袋陣”,妄圖將中央紅軍全殲於湘、漓兩水以東地域。
展廳內的史料無聲訴說著當年的爭論。中央紅軍進入湘南后,毛澤東、彭德懷多次就行軍方向提出“保存自己、消滅敵人”的戰略建議,卻被博古、李德束之高閣。1934年11月下旬,中央紅軍越過都龐嶺進入廣西境內,毛澤東堅決反對“左”傾領導者在全州南面強渡湘江的錯誤主張,再次力陳改變進軍方向,依舊未能撼動僵化的決策。
1934年11月25日,中革軍委下令紅軍分4路縱隊,從全州、興安之間強渡湘江,突破第四道封鎖線。11月27日,紅軍先頭部隊順利渡江,成功控制界首至腳山鋪間的全部渡河點。此時若紅軍輕裝疾進,本可以較小損失完成渡江。然而,“左”傾領導者把外線轉移變成一次根據地“大搬家”式的轉移,將所有“壇壇罐罐”統統帶上,紅軍大部隊還要護衛代號“紅星”的軍委第一縱隊、代號“紅章”的軍委第二縱隊,行軍緩慢,最終錯失絕佳戰機。
灌陽新圩、興安光華鋪、全州腳山鋪,三大戰場呈鼎足之勢,死死扼守著紅軍西進路線。1934年11月26日下午,紅三軍團第五師接令馳援新圩﹔28日凌晨,桂軍向紅五師發起瘋狂進攻,長征以來最為慘烈的血戰正式打響。離界首渡口數百米的三官堂,曾是紅三軍團的臨時指揮部,為阻擊全州、灌陽方向來敵,確保后續部隊順利過江,彭德懷在此坐鎮指揮光華鋪阻擊戰。
這場阻擊戰以紅三軍團第四師為主力,后由紅五師接替防務。紅五師第十團與敵軍展開反復拉鋸,陣地數次易手。夜半時分,敵軍一部迂回至紅三營陣地后方,直扑界首渡口,團長沈述清率部奮勇反擊,不幸中彈犧牲。接任團長的師參謀長杜中美即刻頂上前線,亦壯烈捐軀。腳穿草鞋、身裹單衣的紅軍將士,前仆后繼擊退敵軍一次次猛攻,牢牢守住界首渡口的浮橋通道。
全州以南的腳山鋪,是紅軍右翼的重要屏障,紅一軍團第一師、第二師在此展開殊死阻擊。時任紅一軍團政委聶榮臻后來回憶:“敵眾我寡,但在‘一切為了蘇維埃新中國’的口號下,我們的士氣驚天地而泣鬼神……炮聲隆隆,殺聲震天。在茂密的鬆林間,展開了生死存亡的拼殺戰。”
紅一、紅二師將士與敵軍展開白刃格斗,陣地反復爭奪,尸橫遍野。有的連隊打到最后僅剩十幾人,仍死守陣地。紅二師第五團政委易蕩平身負重傷、陷入重圍,為免被俘受辱,毅然飲彈成仁,26歲的青春永遠定格在湘江之畔。
1934年12月1日,晨曦刺破漫天硝煙,中共中央、中革軍委、紅軍總政治部的緊急電報傳遍全軍,字裡行間透著生死攸關的緊迫感:“一日戰斗,關系我野戰軍全部,勝利可開辟今后的發展前途,否則我野戰軍將被層層切斷……我們不為勝利者,即為戰敗者,勝負關系全局……望高舉勝利的旗幟,向著火線上去。”
這是決定命運的一天。敵軍發起全線總攻,飛機大炮對紅軍的各個阻擊陣地狂轟濫炸,地面部隊分路猛攻,妄圖奪回渡口、圍殲紅軍。漫天硝煙裡,回蕩著紅軍將士“決不能讓黨中央和中央縱隊受到任何損失”的吶喊。英勇的紅軍將士拼死血戰,成功掩護黨中央和紅軍大部隊渡過湘江。
擔負殿后任務的紅五軍團,在永安關、水車一帶頑強阻擊追兵。完成掩護主力過江的任務后,第三十四師被阻於湘江東岸,在灌陽、道縣一帶轉戰周旋,予敵重大殺傷,終因寡不敵眾、彈盡糧絕,幾近全軍覆沒。師長陳樹湘身負重傷被俘,在押送途中的擔架上,斷腸明志,壯烈犧牲,用生命踐行“為蘇維埃新中國流盡最后一滴血”的錚錚誓言。
湘江的浪濤翻滾不息,仿佛在訴說著那段悲壯往事。這場惡戰,讓中央紅軍從出發時的8.6萬人銳減至3萬余人。一草一木一英魂,一山一石一豐碑。桂北民間流傳的“英雄血染湘江渡,江底盡埋英烈骨,三年不飲湘江水,十年不食湘江魚”,是血色戰場的沉痛印記,更是對紅軍將士一往無前、向死而生崇高精神的頌揚。
湘江戰役的慘痛教訓,使得紅軍指戰員在思想上發生重大轉變,開始深入反思“左”傾教條主義錯誤。這為遵義會議的召開、確立毛澤東在黨中央和紅軍的領導地位奠定了思想基礎。中國共產黨和紅軍浴火重生,掙脫錯誤路線的桎梏,開啟走向勝利的新征程。(宋海峰)
來源:中國國防報

微信“掃一掃”添加“學習大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