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聯西征路上的戰歌

“當我執筆整理這一歌集的時候，真是心潮澎湃、感慨萬千！我作為當年抗日聯軍的戰士，同許多老戰友一樣，對伴隨我們生活和戰斗的革命歌曲，總有一種特殊的感情。那時的輝煌壯舉，至今，仍記憶猶新，歷歷在目……”這是東北抗日聯軍老戰士李敏在由她選編的《東北抗日聯軍歌曲選》出版時，寫下的一段肺腑之言。

1924年11月，李敏出生在黑龍江梧桐河畔一個普通家庭。九一八事變后，陰霾籠罩東北大地。年幼的李敏在父兄影響下，毅然加入抗日救國兒童團。1936年冬，她經中共北滿臨時省委交通員李升介紹，成為東北抗日聯軍的一名戰士，不久后光榮加入中國共產黨。1940年春夏，中共北滿省委和東北抗聯第3路軍總指揮部開辦軍政干部短期訓練班。總指揮部機要秘書崔清洙將當時部隊中傳唱的48首革命歌曲匯集起來，刻寫油印、裝訂成冊，命名為《東北抗日聯軍歌集》，分發學員用於學唱。李敏領到這本歌集后，如獲至寶，歷經8載烽火歲月始終妥善保存。1948年，李敏將這本承載著抗聯歷史記憶的珍貴歌集捐贈給東北烈士紀念館，成為傳承東北抗聯精神的重要載體。

我軍歷來高度重視政治教育和文化宣傳工作。在東北抗日聯軍各部隊中，流傳著許多從關內傳來或由抗聯官兵自己創作的抗日歌曲，數量遠遠不止48首。為讓這些飽含精神力量的“詩篇”永續傳承，讓后人更深入地了解和傳承東北抗聯精神，李敏用了近20年時間，在工作之余進行相關歌曲的收集和整理工作。其間，她走訪了眾多抗聯老同志，重訪了抗聯部隊曾經戰斗的山區、村庄，並查閱大量歷史資料，完成細致扎實的考証工作。最終，李敏於1991年選編出版《東北抗日聯軍歌曲選》。該書收錄300余首由抗聯官兵創作或在抗聯部隊及根據地傳唱的歌曲，以特殊的形式記錄了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抗聯將士的戰斗生活和精神風貌。

縱覽這部記錄抗聯官兵御寇壯舉的歌集，“西征”是一個引人注目的主題。關於西征的歌曲包括《送西征》《西征曲》《送西征晚會》《西征勝利歌》《送出征舞曲》《離三江根據地遠征》等。這些歌曲不僅生動反映了抗聯將士英勇無畏的戰斗精神，更深刻展示了西征這一系列軍事行動的歷史背景。

“碧草瀟瀟夏日長，共為救國忙，禮歌一曲送西征，從此各一方。願望同志肩重任，為國爭榮光……”這首《送西征》是東北抗日聯軍第6軍政治部秘書徐志穎，在北梧桐河畔為歡送西征部隊所作。雖寥寥數句，但袍澤之誼、勝利之盼躍然紙上。1938年7月，東北抗日聯軍第6軍召開軍政干部會議進行西征部署。會后，第6軍軍部舉行歡送會。徐志穎於此時創作此歌，以壯行西征隊伍。在歡送這批戰友離開不久，徐志穎也隨部隊踏上西征之路，后因傷在北安密營治療時遭敵突襲，壯烈犧牲。正如徐志穎烈士親身經歷的那般，東北抗日聯軍的西征並非單次行動，而是系列軍事行動的總稱。

為什麼要西征？最初的原因是為呼應紅軍的東征。楊靖宇作詞的《西征勝利歌》唱道：“紅旗招展刀槍閃爍，我軍向西征，大軍浩蕩人人英勇，日寇心膽驚……中國紅軍已到熱河，眼看到奉天，西征大軍夾攻日軍，趕快來會面。”九一八事變后，奉天和熱河先后淪陷於日軍之手。1935年10月，中央紅軍長征到達陝北。為打破國民黨軍的封鎖、擺脫困境，中央政治局於12月決定紅軍東進山西，打擊晉綏軍開辟局面，並適時轉向綏遠，用游擊戰與可能侵入的日軍周旋。次年2月，紅軍發動東征戰役，進展迅速，取得重大勝利。紅軍東征的戰略行動，對當時長期孤軍奮戰敵后的東北抗日軍民產生極大鼓舞作用。

1936年6月，中共駐共產國際代表團代表吳平在給東北抗日聯軍第5軍領導的信中寫道：“抗日紅軍在毛澤東同志直接領導之下，已到達陝甘，並於最近東渡黃河而至山西省腹地﹔北出長城而向內蒙綏遠進展。這麼一來，紅軍日益接近到與日寇及‘滿洲國’軍隊直接沖突的時期了。”

同一時期，東北人民革命軍第1軍（東北抗日聯軍第1軍前身）軍部以反正抗日的偽軍奉天第1教導旅步兵第1團士兵孫喜堂等人名義，發表《敬告“滿洲國”士兵和長官書》，其中也說道：“關內中國紅軍已打進山西了，並聯絡其他各省反日隊伍成立抗日聯軍，欲直搗‘滿洲國’”。因此，第1軍呼吁東北抗日部隊從關外響應紅軍的行動，使日偽首尾不能相顧。

由此不難看出，東北抗日軍民不僅振奮於紅軍的入晉，更希望紅軍能夠在山西乃至綏遠取勝后繼續前進。《西征勝利歌》中的“到熱河、到奉天”，正是這種情緒的表達。那麼，向西挺進策應紅軍，通過兩軍“趕快來會面”以“夾攻日軍”，就成為應有之義。

1936年6月，東北抗日聯軍第1軍一部開始西征。然而，在1個多月前，由於國民黨軍在山西集中重兵，東北軍和西北軍也在蔣介石的強令下向陝北推進，紅軍已結束東征、轉回陝北。但由於信息延遲，第1軍行動時尚不知曉這一情況。該西征部隊迅速越過安奉鐵路到達朝天貝，然后沿遼陽、岫岩邊界向西疾進。日軍發現第1軍西進后，調集大批兵力實施圍堵。西征部隊無奈放棄原計劃、揮師東返。

東返途中，部隊設伏於遼陽和本溪邊界之摩天嶺，一舉全殲追蹤而來的駐連山關日軍守備隊第2中隊一部，擊斃隊長今田大尉以下30余人。《西征勝利歌》用暢快的語句描寫了這次勝利：“緊握刀槍向前猛進，戰士齊踴躍，殲滅日軍金（今）田全隊，我軍士氣高，摩天嶺上一場大戰，驚碎敵人膽，繳獲日軍軍火武器，齊奏凱歌還。”

第1軍的此次西征雖未能實現預定計劃，卻成為東北抗日部隊打通同東征紅軍和中共中央聯系的首次嘗試，具有重要歷史意義。此后，由於日軍不斷發動大規模“討伐”，抗聯各部為粉碎敵人的“聚殲”企圖，又多次西征，直至1942年才告一段落。

離開熟悉的根據地，揮別親愛的戰友，踏上遙遠的征途，難免有淡淡的感傷。東北抗日聯軍第6軍政工干部陳雨田在《離三江根據地遠征》中這樣寫道：“風拂黃花遍地金，清潭碧草掩征人，今朝一別三江野，遠去天涯念故林”。面對凶殘之敵，西征路上的浴血和拼殺更是無處不在。曾親歷西征的東北抗日聯軍第3軍第5師宣傳科科長趙敬夫，在《西征曲》中道出將士們的忠勇和無畏：“萬裡長征山路重重，熱血奔騰，哪怕山路崎嶇崢嶸。縱飢寒交迫，血衣征腥風，我同志慷慨勇往直前不惜犧牲。奮起沖鋒！為革命流盡血，事業成，變為光明。”

戰歌唱響興安嶺，殺敵救國復河山！正如一曲曲戰歌所高唱的那樣，中國共產黨領導東北抗日聯軍歷經14年生死血火的磨礪考驗，在白山黑水間、茫茫林海中創造了抗日御侮的不朽功勛。歲月荏苒，時代變遷，但東北抗聯精神“忠誠於黨的堅定信念，勇赴國難的民族大義，血戰到底的英雄氣概”仍激勵著一代又一代中華兒女，向著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奮勇前進。（李科 蒲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