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共產黨新聞網>>黨史
分享

不能丟下一個戰友

李光琢 口述 姜小茹 記錄

2026年02月14日08:51    222

訂閱取消訂閱已收藏收藏大字號

點擊播報本文,約

李光琢,1928年9月生,山東威海人。1944年3月加入敵后抗日武裝,1946年10月加入中國共產黨,先后參加孟良崮戰役、周村戰役、濰縣戰役、濟南戰役、淮海戰役、抗美援朝戰爭。獲中國人民抗日戰爭勝利60、70、80周年紀念章,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70周年紀念章。

我叫李光琢,1928年9月出生於山東威海衛大西庄村——也就是現在的山東省威海市環翠區羊亭鎮大西庄村,父母都是地地道道的農民。我在村裡讀了四年書,后來又去港頭村讀了兩年,高小畢業,當時在鄉親們眼裡,也算個小知識分子。

可是書還沒念完,日本鬼子就來了。1938年3月,威海衛淪陷。當時,國民黨鄭維屏部侯豐岐營的兩個連、叢鏡月部胡德風營的一個連,駐守黃埠屯、半壁山、宋家疃一帶,並在離我家不遠的龍虎山、葫蘆山和孤石頂3個山頭挖戰壕、筑工事,擺出要抗擊日軍的姿態。可他們總是欺負老百姓,挨家挨戶“派飯”,讓自己都吃不飽飯的老百姓給他們烙油餅,誰家做的不合他們胃口,就會挨他們的揍,大家暗地裡都叫他們“油餅隊”。

就在這個時候,八路軍來了。他們保護百姓安全,不拿群眾一針一線,還給大家講抗日救國的道理。我常常蹲在人群裡聽,聽得心裡熱乎乎的。從那時起,我就認准了:八路軍是真心為老百姓的,我要當八路軍!

1943年1月,機會來了。經八路軍地下工作人員介紹,我和幾個青年一起去榮成孔家庄的文榮威聯中附小學習護理。第二年畢業后,我被分配到東海三所當護理員。那會兒所裡隻有4名醫生,每天卻要救治四五十個傷員。有的戰士胳膊上纏的繃帶都被血浸透了,有的腿被炸得血肉模糊,可他們都咬著牙不喊疼。我們護理員每天忙得腳不沾地,清創、換藥、洗繃帶、喂飯……看著傷員們走一批來一批,我心裡特別難受,恨不得背上藥箱就上戰場。

“我要上戰場!”我一次次向組織請求。可上級總說我年紀小,不同意。那時候膠東戰事頻繁,衛生所經常轉移。在此期間,膠東人民給了我們最大的支持。傷員經過救治后,往往就地轉移到老百姓家裡休養,傷員在誰家,誰家就負責保護傷員安全。老百姓總是把家裡僅有的棉被給傷員蓋,還拿出珍藏的雞蛋給傷員吃,而孩子們就負責站崗放哨,防止敵人突襲。

最驚險的一次是1945年春天,我們在海陽縣收治了二十多個重傷員,突然鬼子來掃蕩。鄉親們連夜把傷員背進事先挖好的地洞裡,再用柴草把洞口偽裝起來。我和一個傷員藏在一個洞裡,鬼子的叫喊聲、槍聲聽得清清楚楚。有幾個鬼子搜到附近,拿刺刀往柴草堆裡亂捅,我們大氣都不敢出。就在這時,聽見一位大娘喊:“八路往那頭跑了!”是她冒著生命危險把鬼子引開了。

1945年8月,我正式入伍,被分配到膠東軍區4旅5團3營8連當衛生員。從此,藥箱就是我的武器,戰場就是我的崗位。哪裡戰斗最激烈,我就往哪裡沖,給輕傷的戰友包扎止血,把重傷的戰友運送到后方救治。子彈“嗖嗖”地從耳邊飛過,炮彈在身邊炸出一個個大坑。特別是拼刺刀的時候,和敵人就隔著一兩步遠,隨時都可能犧牲。可只要和戰友們在一起,我心裡就特別踏實,從來不知道什麼叫害怕。

1946年9月,我們在膠濟鐵路東段打保衛戰。戰斗持續了半個月,部隊人困馬乏。在膠濟線高密段,敵人機槍掃得像下雨一樣,壓得我們抬不起頭。部隊不得不撤退,可陣地上還有受傷的戰友。我想都沒想,貓著腰就沖上去,背起一個傷員,踩著彈坑往回跑。來來回回跑了不知多少趟,終於在敵人合圍前把傷員都背了出來。那時候心裡就一個念頭:不能丟下一個戰友!因為這次戰斗中的表現,同年10月,我光榮地加入了中國共產黨。

后來我跟著部隊南征北戰,孟良崮、濟南、淮海、渡江……一場場戰役打下來,我從連衛生員干到營衛生班長,又當上團助理軍醫、師防疫科干事。

1950年10月底,我隨27軍81師243團入朝參戰。朝鮮那個冷啊,零下三四十攝氏度,凍得槍栓都拉不開。在第五次戰役中,我帶著擔架連和民夫擔架營700多人轉移傷員。有一次,我們正在撤退,聽見敵機“嗡嗡”地來了,我趕緊讓大家加速通過江口。剛隱蔽好,整個江口就被敵機火力封鎖了。看著100多個傷員都平安無事,我這才鬆了口氣。

朝鮮戰場的危險,不只是惡劣的天氣和敵人的槍炮,還有更隱蔽的細菌武器。美軍會在晚上或者陰天向志願軍前線陣地和后方投放細菌彈。細菌彈炸起來沒有聲音,但殺傷力比炮彈還狠,部隊隨時可能暴發傳染病疫情。在志願軍總防疫委員會的領導下,我背起藥箱,深入連排一線,手把手教戰士們做好焚燒滅殺、回送檢驗、物理隔離等各項工作,筑起一道道防疫長城。

1952年2月,81師黨委給我記了三等功。表彰大會上,師長讓我發言。我說:“這份功勞不屬於我一個人。它屬於那些犧牲的戰友,屬於挖洞保護傷員的大娘,屬於連夜做棉衣的大姐,屬於千千萬萬支援前線的親人!”

從朝鮮回國后,我在部隊醫院當軍醫。1982年離休時,我帶回了我的藥箱——這個藥箱跟了我大半輩子,救過無數戰友的命,也見証了那個烽火連天的時代。

2025年8月,組織為我頒發中國人民抗日戰爭勝利80周年紀念章,聽我講述當年的戰斗經歷。我捧著這枚沉甸甸的紀念章,手指撫過上面的紋路,仿佛又摸到了戰友們粗糙的手。這枚紀念章是給我的,更是給那些長眠在戰場上的戰友們的。他們沒能看到今天的太平盛世,可他們的血、他們的信念,早就融進了祖國的山河。我挺了挺腰板,感覺胸前沉甸甸的,比當年背的藥箱還沉,沉得讓我這個90多歲的老人忍不住濕了眼眶……

(來源:中國紀檢監察報)

(責編:代曉靈、王珂園)
微信“掃一掃”添加“學習大國”

微信“掃一掃”添加“學習大國”

分享到:
推薦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