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 碑

新中國成立后，周恩來同志的時間是按分、甚至秒來分配的。然而，為了寫好刻在人民英雄紀念碑上的114個字，周恩來閉門三日，潛心練字，抄寫多遍。

“三年以來，在人民解放戰爭和人民革命中犧牲的人民英雄們永垂不朽！三十年以來，在人民解放戰爭和人民革命中犧牲的人民英雄們永垂不朽！由此上溯到一千八百四十年，從那時起，為了反對內外敵人，爭取民族獨立和人民自由幸福，在歷次斗爭中犧牲的人民英雄們永垂不朽！”

是的，就是這114個字，讓周恩來如此上心，並堅決不題名落款。

對這一碑文，詩人臧克家說：“這些字，讓碑下浮雕上的172個英雄人物復活了。”郭沫若先生說：“這深沉的文字，能把所有淡忘先烈的心霎時照亮。”藝術家閻肅則說：“它縱橫千年、氣象磅礡，可謂振奮民族之強音。”

“碑，豎石也。”碑文，即悲往事刻文以紀念，或述逝者生平，或表達其功美。新中國是烈士用自己的軀體挺立起來的。碧血凝成彩霞，山河矗就豐碑。大江南北，長城內外，數萬座紀念碑上的碑文，刻著戰斗的慘烈、忠誠的信仰，也暗含勝利的昭示、歷史的啟迪。

1949年9月4日，27歲的李卡犧牲在新中國成立前夕。為緬懷李卡烈士，人們在翁源革命烈士紀念碑上刻下他的遺書——

“……我們這一代就是施肥的一代，用自己的血灌溉快將實現的樂園，讓后代享受人類應有的一切幸福，這就是我們一代的任務，是光榮不過的事業……我走了，太陽我帶不走，你跟著它呀！永遠地跟著它！朋友，努力！天一亮，你就會看見太陽微笑。”

青山依舊在，生死長相憶。讀著紀念碑上李卡烈士的遺書，一位詩人這樣賦詩：

既然那段歷史浸透過血淚/又凝聚成碑，解釋它/也就不必再用淚水//無名的生命和榮耀/立起那段輝煌的歲月/不僅僅是企求懷念和安慰//留下一束深情的花，走吧/紀念碑就是路標/他們未死去的希望/沿途上會春草般地萌發/走！往前走/在他們/交給了我們自由的地方/列成讓世界震驚的方隊。

有字的碑文讓人肅然起敬，無字的碑文同樣震撼人心。川陝革命根據地紅軍烈士陵園，很多紅軍烈士的墓碑上沒有姓名，隻有一個紅五角星﹔閩北武夷山深處，青磚和竹片組成的1343座無名烈士墓，層層疊疊散落在千畝竹林中……

“碑上無名，常留英名”“他們的事跡寫在青山腳下，他們的精神記在天地之間”。英烈們“不參加收獲的播種”，化作了后來者“寒風透骨涼，風涼血不涼”的豪邁氣概，鑄就出“殺了我一個，自有后來人”的無畏精神，標注出一個國家走向新生的輝煌征程，聳立成一個民族邁向復興的巍峨豐碑。

甘肅省天水市花牛寨的村中，豎有一塊石碑。碑文是：中央早有不收受群眾禮物的規定。請你們以后不要再送。為了不致使你們的收入受到影響，現匯去人民幣44元8角2分，請查收。

1965年秋，花牛寨生產大隊的社員們給毛澤東同志寄去一箱他們自己產的蘋果。不久，中央辦公廳給他們回了上面內容的信，還有44.82元錢。錢是毛澤東讓寄的。

錢，精確計算到一角一分。為人民一心一意，不拿群眾一針一線，這是最好的教材。黨的豐碑，就是這樣樹立起來的。

這樣一段10秒視頻，近日刷屏網絡：100多歲的老媽媽，放下拐杖，親吻著紀念碑上兒子年輕英俊的軍裝照。“我的心頭肉啊！兒子等我”，撕心裂肺的哭訴，利刃一般瞬間割開人們的淚腺。

老媽媽癱坐在紀念碑底座，人們看到墓碑上僅有“李加友烈士”、出生年月、犧牲年月等碑文。“老媽媽語不多，句句戳心窩”“史書太薄，裝不下他們的偉大”……評論區，一個個跟帖感人至深。

英雄鐵骨，齊蒼峰青鬆，鼎石鐫銘﹔烈士忠魂，同碧天皓月，巒岳曜暉。

當年，夏明翰在給母親陳雲鳳的一封家書中寫道：“你會看到我們舉過的紅旗飄揚在祖國的藍天。”先烈回眸應笑慰，擎旗自有后來人。每天，特別是國慶節期間，都會有許許多多仰望人民英雄紀念碑的人告慰英烈——

你們活在我們的記憶中，我們奮斗在你們為之奮斗的事業中。我們已經走進新時代，也必將走進更加美好的新未來。因為我們身上連著英烈的精神臍帶，我們的基因裡有英烈的遺傳密碼，英烈們創造的精神至今並將永遠在我們身上延續。

（作者單位：31692部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