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岡鄉行記

初夏時節，我來到聞名遐邇的江西省贛州市興國縣長岡鄉。當年，毛澤東一篇《長岡鄉調查》，讓長岡鄉成為中央蘇區工作“活的榜樣”，也從此讓這個曾經名不見經傳的小鄉鎮成為中國革命的重要裡程碑。

出興國縣城，車輛沿著滿目青山、綠樹成蔭的國道向東行駛四五公裡，就到了一座別致典雅的平房院落——長岡鄉調查紀念館。紀念館的圍牆由紅石砌成，庭院內香樟翠柏，枝繁葉茂。一進展館大廳，映入眼帘的是毛澤東進行長岡鄉田間調查的大型雕塑：面容消瘦、神情凝重的毛澤東正同幾位赤著腳板的農民群眾親切交談。這座雕塑把我的思緒一下子拉回到20世紀30年代初的崢嶸歲月，眼前浮現出以毛澤東為代表的那一代共產黨人與人民群眾血肉相連、親密無間的生動畫面。

毛澤東進行長岡鄉調查時，紅軍正處於第五次反“圍剿”前期，黨內和國際共產主義運動中存在著把馬克思主義教條化、把共產國際決議和蘇聯經驗神聖化的錯誤傾向。在中央蘇區也出現了“左”傾教條主義傾向，一些人把革命戰爭與經濟建設、擴大紅軍與關心群眾生活對立起來，如不及時糾正，會嚴重影響革命根據地的建設和革命形勢的發展。在這種情形下，毛澤東堅信中國革命的勝利要靠“中國同志了解中國情況”，以不懈追求真理的大無畏精神，同教條化的錯誤傾向作堅決的斗爭。他“眼睛向下”，堅持深入農村進行社會調查，總結實踐經驗，尋求解決問題的方法，以回答在國內革命戰爭條件下農村根據地建設必要而又可能這一重要問題，表現出深遠的戰略眼光、巨大的政治勇氣和強烈的擔當意識。

調查研究是一項需要極其認真細致的工作，來不得半點馬虎。這是我讀毛澤東《長岡鄉調查》后的一個深刻印象。為什麼要搞調查？怎樣開調查會？怎樣找到調查的典型？怎樣讓調查對象說真話？如何收集和整理材料？毛澤東都有自己獨到的見解。在《反對本本主義》一文中，他就用十分淺顯易懂的話語，一語中的說出了調查研究的重要性，“沒有調查，沒有發言權”“調查就像‘十月懷胎’，解決問題就像‘一朝分娩’。調查就是解決問題”。在《關於農村調查》中，毛澤東又提出“一個調查會不僅提出問題，而且要有解決問題的方法”。在展覽館的牆壁上，我看到一張有些泛黃的《調查的技術》資料，上面分別就“要開調查會，作討論式的調查”“調查會到些什麼人”“開調查會人多好還是人少好”“要定調查綱目”“要親身出馬”“要深入”“要自己作記錄”等問題傳經驗、教方法、明規矩，就是一部關於調查研究的生動教程。看得出，當年毛澤東在長岡鄉的調查，是下了一番深功夫、細功夫的。

為了解到整體情況，毛澤東率領中央政府檢查團，把調查的典型分為“先進的、中間的、落后的”三類，每類典型都選擇2到3個，而后採取“解剖麻雀”的方法，反復分析對比，認真研究規律層面的問題，從而實現由個別到一般、由特殊到普遍、由點上到面上的突破。怎樣才能聽到群眾的真話？毛澤東的經驗是要和群眾做朋友。他認為，去調查研究，主要的一點是要和群眾做朋友，而不是去做偵探，使人家討厭。群眾不講真話，是因為他們不知道你的來意究竟是否於他們有利。要在談話和做朋友過程中，給他們一些時間摸索你的心，逐漸地讓他們能夠了解你的真意，把你當作好朋友看，然后才能調查出真實情況來。群眾不講真話，不怪群眾，隻怪自己。對於收集、歸納、整理調查材料，毛澤東相信這些必須親身去做，在做的過程中找出經驗來，用取得的經驗改進以后的調查和整理材料的工作。這些關於調查研究的經驗之談，在今天看來，都很有針對性、實用性。

和群眾打成一片，真正融入到群眾生活中去，變成他們中的一員，才能掌握寶貴的第一手材料，聽到真話，了解到實情。毛澤東作為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臨時中央政府主席，來到一個普普通通的鄉村裡，起初，鄉親們對他不免有些敬畏感。面對這種情況，他並沒有著急，而是親自走訪了貧苦農民家庭和紅軍家屬，和農民一起勞動，在勞動過程中了解群眾生產、生活的情況。這樣一來，群眾漸漸消除了疑慮，慢慢地由拘束變得自然起來，臉上也有了笑容，話也說得多了。再到后來，毛澤東和群眾熟悉得像一家人一樣，在一起毫無拘束，熱烈地討論問題，成為無話不談的朋友。在調查研究過程中，群眾在了解毛澤東，毛澤東也在了解群眾。

高超的總結概括能力，從大量的表象中提煉出有益於事業發展進步的經驗做法，這是調查研究重要的基本功。毛澤東通過在長岡鄉深入細致的調查，總結出長岡鄉工作的三條經驗，即：密切聯系群眾，關心群眾生活，注意工作方法。提出“反對官僚主義的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拿活的榜樣給他們看”。總結出“干部十帶頭”，即：帶頭學習政治、軍事﹔帶頭參軍參戰﹔帶頭執行勤務﹔帶頭節約糧食，支援紅軍﹔帶頭慰勞捐獻﹔帶頭遵守黨的紀律﹔帶頭參加生產勞動﹔帶頭購買公債﹔帶頭優待紅軍家屬﹔帶頭集股辦合作社。通過長岡鄉調查，毛澤東還得出這樣的結論：“要造成幾千個長岡鄉，幾十個興國縣。”他親筆題寫了“模范興國”四個大字。通過調查了解實際情況，依據實際情況決定革命路線、方針、政策，這是毛澤東帶頭倡導的蘇區干部求真務實的優良作風。在毛澤東宣傳推廣長岡鄉等地的調查經驗之后，千百萬人民群眾真心實意地擁護革命，緊密地團結在黨的周圍，形成了不可戰勝的力量。人民群眾為了保衛翻身解放的革命果實、保衛蘇維埃政權、保衛中國革命事業，捐獻各種物資，踴躍參軍參戰，表現出人類歷史上罕見的集體奉獻精神，為中國蘇維埃運動作出了巨大貢獻。

我在興國縣還聽到一件事。20世紀60年代中后期，在毛澤東的關心下，長岡水庫得以如期建設。如今，長岡水庫已成為興國縣重要的飲水源頭，兼有發電、防洪和灌溉多種功能，惠及長岡鄉一帶數萬畝良田。

溫暖的東風吹拂而過，山上山下，郁郁蔥蔥的樹木，綠油油的稻田，好像都在向我訴說著這片熱土上發生過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