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報記者 姜 峰
2022年06月11日07:55 來源：人民網－人民日報
圓圓胖胖的娃娃臉，龍周才加的笑容滿是陽光。誰承想，樂觀如他，“第一次進無人區巡山，就哭了鼻子”，聊起初到可可西裡的故事，龍周才加不好意思地笑起來——那段非同尋常的成長經歷，洋溢在他青春而堅毅的臉上……
“看著這些珍稀的高原生靈歡實奔跑，再苦再難熬也值了”
龍周才加老家在青海玉樹藏族自治州，出身牧民家庭，自小就在草原上摸爬滾打。2006年應聘到可可西裡擔任管護員，頭一回挺進偌大無人區的龍周才加，切身體會到了這裡的艱苦：4.5萬平方公裡的廣袤曠野，沒有一寸硬化道路﹔夏季就是一片沒有盡頭的沼澤地，巡護之路泥濘不堪，一不小心，車就陷進泥潭，寸步難行﹔用絞盤拉、拿鐵鍬挖，在平均海拔超過4600米的無人區，每一次救援，都是對體能的極大消耗……身臨其境，可可西裡的嚴酷環境，遠超想象！
到了夜裡，也睡不了踏實覺：帳篷外，偶有棕熊出現，這時龍周才加和隊友們就一邊打亮手電筒來回揮舞，一邊敲鍋碗瓢盆，直到把棕熊嚇跑﹔然后，立即從帳篷轉移到巡山車輛裡，整宿再不敢合眼，“棕熊一旦返回，我們立馬開車轉移。”
但龍周才加並不是被困難嚇哭的。“白天巡山，晚上在帳篷裡和隊友們圍爐夜話，很快就沒啥聊的了，閉上眼睛就隻剩下漫漫長夜……”走出帳篷，望著無邊的黑夜，他突然按捺不住地哭了起來：“那一刻特別想家！”
令他欣慰的是，走進可可西裡，就走進了野生動物的樂園——藏羚羊、藏野驢、藏原羚、野牦牛隨處可見，“看著這些珍稀的高原生靈歡實奔跑，再苦再難熬也值了。”巡山歸來，龍周才加打定主意：干下去！
“在可可西裡堅守了16年，每年參與巡山10余次”
在可可西裡無人區腹地的卓乃湖保護站，龍周才加對堅守的意義，有了更深的體會……
每年5月到8月，大批藏羚羊都會集中遷徙到卓乃湖畔產仔，這裡便建起了保護站，成為無人區裡唯一的人類建筑。保護站外面圍著鐵皮牆，以防狼、棕熊的襲擊，裡面是簡陋的活動板房，一切物資都靠自己運送，發電用的是柴油機，手機沒有信號，與世隔絕。
每年夏天，龍周才加都和同事們駐守在這裡。駕車在湖畔巡護，每每遇到待產的母羊群，他都會拿出工作日志記錄起來：羊群數量、出現地點、行動軌跡……夏季的藏羚羊毛色深黃，與地表的草色幾成一體，時間長了，龍周才加練出了好眼力，“藏羚羊的毛色不同季節不一樣，夏季是它們毛最長的時候，看上去‘鼓鼓囊囊’，而到了冬季則變得膘肥體壯、毛色鮮亮，如果再趕上下雪，好看極了！”
冬天巡護可可西裡，氣溫降到零下40多攝氏度，無人區含氧量不到海平面的四成，“到了晚上，帳篷裡冷得像冰窖，被雪水打濕的褲子凍成冰坨坨，脫下來扔到地上，甚至能‘站’住。”龍周才加說。
就這樣，龍周才加“在可可西裡堅守了16年，每年參與巡山10余次”。他和隊友們的存在，就是對不法分子最大的震懾。從2006年到現在，可可西裡無人區再沒有響起過盜獵的槍聲，藏羚羊數量恢復到了7萬多隻。
“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理念已然深入人心”
2019年，龍周才加被授予“中國青年五四獎章”。作為年輕一代可可西裡守護者的優秀代表，他開始擔任索南達杰保護站副站長，一邊繼續帶隊巡山，一邊負責索南達杰保護站的日常管理工作……
在索南達杰保護站的北邊，建起了一座可可西裡保護歷史沿革和自然資源展覽館，供青藏公路上往來行人和游客參觀。每到旺季，龍周才加往往就得承擔起“講解員”的工作，對可可西裡如數家珍的他，每個故事都是自己的親身經歷。
在藏羚羊遷徙季節，羊群往往要橫穿青藏公路，這個時候，龍周才加和隊員們又變成了“交警”，保障羊群安全通行，“公路上的人們也會自覺停下車給它們讓路，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理念已然深入人心。”
索南達杰保護站裡還建有一座野生動物救助中心，專門救護落單、生病的野生動物，將來再把它們野化放歸。每到產仔季，龍周才加就和保護人員細心地給救助的小藏羚羊當起“奶爸”，把它們照顧得健健康康！
守護可可西裡，無悔最美青春。
在扎根高原中書寫精彩（記者手記）
記者和龍周才加是老朋友了，一同穿越過可可西裡無人區，140公裡的巡山路跋涉了整整17個小時﹔在索南達杰保護站一起做過直播，觀看人次上百萬……但令記者印象最深刻的，還是龍周才加第一次進入可可西裡巡山時“哭了鼻子”的故事。他哭，不是因為艱苦和危險，而是身處無人區時的孤獨。那一刻的他，無比真實。我採訪過很多像龍周才加一樣扎根高原的年輕人，他們把最火熱的青春奉獻給最“孤獨”的堅守，實現了精神的超越。
可可西裡磨煉了龍周才加的意志，讓他更加踏實、從容地面對人生﹔也正是有了龍周才加這樣扎根奉獻的年輕人，可可西裡生態保護事業才能不斷書寫新的精彩……
《 人民日報 》（ 2022年06月11日 05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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