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志堅
被下派到大槐樹村挂職“第一書記”的馬向陽,還真有他的領導藝術。雖說馬向陽只是個藝術形象,但實際工作中的“馬向陽”,或可給人以啟迪。
回顧一下《馬向陽下鄉記》中的馬向陽吧:敏感事件,例如一直讓大槐樹村的村民們耿耿於懷的“土地流轉”,他不輕易觸動,只是苦口婆心地勸說那個因為“土地流轉”而外出打工的齊旺財回到大槐樹村,支持他履行村主任的職責,與他同心協力搞好工作。敏感人物,例如劉世榮這種動 以“老劉家”的名義說話的“二叔”,即使顯露了自己的軟肋,他也不會出手打壓。處理劉世榮與丁秋香的土地糾紛,明知有人當場作弊,他暫且按下不表﹔劉世榮用先送一隻皮鞋賄選的糗事被齊旺財在廣播中渲染,卻受到他的制止。這不是回避矛盾,也不是姑息邪惡——隻要看看馬向陽在“老劉家”的富豪想以“孝”的名義挖走大槐樹的關健時刻挺身而出的壯舉,也可知他不是那種回避矛盾姑息邪惡的縮頭烏龜。
馬向陽在大槐樹村開展工作,是從修路開始的。這是大槐樹村村民一致擁護的事,盡管觸及個別村民的切身利益之時,仍會出現阻力,但這種阻力,畢竟比較容易解決,丁秋香經營的超市、李雲芳經營的煎餅公司,正是在克服這種阻力的過程中順勢推出的。大槐樹村的正氣正是在這個過程中逐步樹立起來,大槐樹村也正是在這個過程中逐步有了凝聚力。在此基礎上順勢而為,嘗試發展大棚蔬菜生產,探索鄉村旅游,再回過頭來解決原先令人頭疼的敏感問題,處理與原先令人頭疼的敏感人物有關的事宜,也就不再那麼令人頭疼了。
好比是一個青年學子參加高考中考,碰到難題,是先把下面的題目做了,再來對付那道難題,還是先被難題拖住,使自己陷於膠著狀態?許多青年學子都懂得如何應對。置身於錯綜復雜的實際工作中的人們,卻很難保持這樣的清醒。新官上任三把火,想用三拳兩腳打開局面,想用“三把火”來樹立自己的威信,這是一種常見的套路。然而,“三把火”之后呢,三拳兩腳之后呢,往往就沒有了招式。馬向陽在大槐樹村這場“考試”中作出的明智選擇,此中自有他的政治智慧,這正是馬向陽領導藝術的精髓。
馬向陽的“領導藝術”,還充分體現於他的政治素養。
馬向陽不想以意氣來維護自己的尊嚴。自從進入大槐樹村起,馬向陽的“尊嚴”就時時受到挑戰。劉世榮自不必說,一開始就在丈量土地過程中讓人做手腳,把馬向陽弄得灰頭土臉,幾乎下不了台。此后也沒有少給馬向陽設置障礙,什麼事情沒有征得他的首肯,什麼事情就很難做成。除了劉世榮,其他人也不時地向馬向陽發泄自己的不滿,包括被劉世榮霸佔了兩畝土地的丁秋香也曾對他冷臉相對,一腔怨氣。因為“修路”觸及村主任齊旺財媳婦李雲芳的小店鋪,李雲芳甚至潑了馬向陽一頭水,但馬向陽都忍了,既不火冒三丈,也不耿耿於懷。他知道意氣不是尊嚴,意氣用事也不能維護尊嚴,恰恰相反,隻能有損自己的尊嚴。他的人格尊嚴,正是從這種沉著、理智、豁達、坦然中顯現出來的。倘若馬向陽也誤將意氣作尊嚴,他能打開大槐樹村的局面嗎?
馬向陽也懂得顧及明顯失理者的尊嚴。或許從人格的層面上說,以強凌弱的劉世榮以及為虎作倀的梁守業,均可稱之為“小人”。讓此類“小人”當眾出丑,無地自容,確實會使人感到解氣,獲得一種情緒宣泄的快感。馬向陽卻與眾不同。他之所以阻止齊旺財及其請來的鄉鎮政府有關人員重新丈量劉世榮與丁秋香的土地,他之所以制止齊旺財在廣播中渲染劉世榮用先送一隻皮鞋賄選的陳年糗事,就是想給劉世榮留下一點兒回旋的空間與反省的余地。他不想讓劉世榮當眾出丑,無地自容,盡管這個劉世榮曾經讓他當眾下不了台,他也要顧及劉世榮的尊嚴。這就叫大度包容。不是包容那些明顯失理的事,而是包容這個明顯失理的人。馬向陽與齊旺財的水平高低度量大小,也就體現在這種事上。齊旺財口口聲聲說他這樣做是為馬書記出氣,其實更多的是為他自己出氣。馬向陽卻始終隻把劉世榮當作自己的工作對象,沒有把他當作自己的對立面,也未曾有過“出氣”的念頭,這種人格力量的感召,使劉世榮的家人也不由自主地做起劉世榮的工作,終於讓劉世榮心悅誠服,也讓大槐樹村的“土地流轉”得以正常進行,並最大限度地維護了村民們在“土地流轉”中的權益。
馬向陽的“領導藝術”,當然不是從娘胎中帶來的,也不全是從原先的工作崗位上帶下來的,大槐樹村的工作實踐,對於造就馬向陽的領導藝術,起了舉足輕重的作用。在《馬向陽下鄉記》結尾處,劉世榮對馬向陽說的那句話可謂意味深長:如果沒有我劉世榮,或許還沒有現在的馬向陽呢!
(《黨支部書記》雜志授權人民網-中國共產黨新聞發布,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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