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海艦隊某陸戰旅組織“蛙人”訓練。 余文強攝
新年的南海艦隊某軍港,海面波瀾不驚。記者一行來到某登陸艦支隊採訪,一個老兵的故事讓人心中騰起陣陣波浪。
車剛停穩,幾名戰士迎了上來,一位四級軍士長從記者手裡接過行李,記者心裡一驚:老兵左手小拇指三截少了兩截……看到記者追問的眼神,老兵一下子把手縮了回去。
採訪開始了,再三追問之下,斷指老兵講出了一段震撼人心的往事——
他叫李剛,當新兵時一次隨艦出海訓練,途中遇上大風浪。當時,他右手拎著一桶柴油爬鐵梯,艦猛地一晃,他腳下一滑,左手下意識抓緊護欄,誰想小拇指被卡在了護欄縫隙裡,當時就被扯掉了兩節手指。由於遠離后方醫院,斷指失血時間過長,錯過了再植機會……
此后,每次休假回家,李剛都多了一個心事:要麼把手插在衣袋裡,要麼小心翼翼地蜷著左手,連吃飯也不敢端碗,扒拉幾口匆匆離桌。好在每次休假時間都不長,家人竟然沒有發現。
直到6年后那次探親,母親突然注意到兒子的手,心疼的眼淚一下子就淌出來了:“孩子,你咋瞞著媽!”
“媽,沒啥,左手小拇指殘缺對生活影響很小……”面對母親,李剛咽下的那后半句話,如今他對記者說了出來:“當兵訓練哪有不磕磕碰碰的?哪天打起仗來,還要拼命呢!”
他說得輕鬆,但記者心裡明鏡一般:老兵有苦有累從不說,流血犧牲也不怕,最怕的是親人的擔憂!
在老兵們看來,傷疤標志著軍人的血性,更象征著戰士的榮譽。某海軍陸戰旅三級軍士長吳明軍伸出雙手,縫過3針以上的傷疤就有三四個。這位負責裝甲車輛維修的老兵,常年蜷縮在狹窄的空間裡修車,一趴就是幾個小時,周圍都是鐵家伙,遇到緊急搶修任務,流血破皮是常事兒。他說:“沒這些傷疤,哪能學到修理保障的真本事?”
“傷疤有什麼好看的?”四級軍士長肖澤華快人快語:“誰也不是天生就會跳傘、潛水、攀絕壁。但學習這些戰斗技能,不付出代價能行嗎?”肖澤華不讓看傷疤,記者一時無語。轉念一想,道理雖然是這麼說,其實哪有這麼輕鬆?更何況,有些老兵心裡的傷疤,比身體上的傷疤更深、更痛。
來到昆侖山艦採訪,記者和滿屋子老兵都聊過了,就剩一個老兵沒有發言。“徐興剛,說說吧……”領導點他的名,他卻搖了搖頭。戰友們七嘴八舌,替他講出了一段讓人唏噓的往事——
一次,徐興剛隨艦執行任務,妻子一天夜晚突發急病去世。當時,女兒隻有4歲,還以為媽媽睡著了。一天過去了,孩子無論怎麼搖晃媽媽,媽媽都不醒。孩子怎麼總在哭?鄰居跑過來看,才知道原委,含著眼淚抱起哭啞了的孩子……
這位在海上漂泊了20萬海裡的老兵,無論走千裡走萬裡,也撫不平心裡這道愧疚的傷疤。如今每次回老家探親,他都要到妻子的墳前坐一會兒,跟她說說話。他說:“過去,陪她的時間太少太少了……”
“明天要參加個考核。”這是南海艦隊某陸戰旅原副政委陳繼紅留給妻子的最后一句話。去年12月19日上午,陳繼紅在訓練考核中一馬當先,卻在沖到終點的瞬間倒下,不幸犧牲。
400米障礙,42歲的陳繼紅跑了2分10秒!該旅政治部副主任顏新國抹把眼淚,說:“按照陳副政委的年齡,能跑3分鐘就很好了,他卻跑出這個成績!”
“陳副政委太拼了!”官兵們記得他許多事兒:兩次參加國慶首都大閱兵,雖然腰部一直有老傷,但作為海軍陸戰方隊的指揮員,他紋絲不動一站就是2小時﹔率隊參加第九批亞丁灣護航任務,他在海上漂泊了大半年后回來,與妻子女兒相聚了不到20天,就接到出航任務。這一走,又是大半年……
追悼會上,女兒在靈柩前念了一封寫給爸爸的信:“爸爸,現在你可以好好休息了。當兵的苦和累,你從來都沒有跟我說過。如今想好好聽聽,你卻永遠不會跟我說了……來世,我們還是一家人,請好好跟我說說當兵的故事!”
女兒的話,揉碎了在場所有老兵的心。軍人家庭聚少離多的酸楚,是他們心裡永遠的傷疤!一家不圓萬家圓的奉獻,又是軍人心中永遠的自豪!
軍港之夜,望著滿天星斗,記者耳畔仿佛響起熟悉的旋律:“風平浪靜的日子,你不會認識我……花好月圓的時刻,你不會留心我……你不認識我,我也不寂寞﹔你不熟悉我,我也還是我。假如一天風雨來,風雨會顯出我軍人的本色……”
(曲延濤 張 良 高 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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