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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沫若的一次“追星”经历
穆 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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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62年元月6日,郭沫若由人陪同,到广州萝冈洞去看这里闻名的梅花。广州热得早些,当时花已略微有些残了。梅花看罢,郭沫若又进玉 书院游览。在这里,他看到壁上有这样一首赞叹此地风景的诗:

  近闻名胜小萝浮,此日登临豁远眸。一道飞泉晴亦雨,千章乔木夏疑秋。凭栏纵眺峰描黛,策杖探奇石点头。仙洞倘容尘足寄,享来清福几生修?

  郭沫若看过之后,感到诗写得不错。看题诗后面署的时间,是在解放前。作者署名“钟踏梅”,是个颇有雅意的名字。一打听,才知道这位“钟”姓诗人还在,已经70多岁,身体还健康,就在这里一家院子里当看门人。这让郭沫若有些惊异。一个看门人,竟能写出这样的诗来,可知其不俗。郭沫若当即表示,想去访问这位老人。可当时天色已晚,又有事须赶回城里,便未能如愿。

  第二天,郭沫若乘兴作出《访萝冈洞》诗四首。其中第二首为:

  名洞原非洞,合村人姓钟。
  梅稠留萼绿,荔茂射枝红。
  果树收成好,菜蔬灌溉同。
  文风今更蔚,闻道有诗翁。

  诗末的“诗翁”,即指自己闻名而未见着的看门老者钟踏梅。后来郭沫若托陪同的人去打听了一下钟踏梅的情况,才知道老人年龄其实已经八十有一,是一位贫农,解放以后表现还很不错。周围的人都知道老人有学问,公社学校的教材,有时也请他给提意见。这样一来,郭沫若兴味更浓了,他决定再次前去萝冈洞,专程访问这位老人。

  1月9日下午,郭沫若再次来到这所名胜。进了萝冈洞,郭沫若感到有些奇怪。前数天他来看梅花时,花已经有些半残了,可几天后再来,梅花却好象是比先前多了些似的。公社陪同的人介绍,地有是否朝阳之分,花枝也有是否朝南之别。这样看来,郭沫若此次前来,倒是看到了又一轮新的梅花。用郭沫若后来的话说:前一次是因花而得人,这一次是因人而得花了。

  与公社陪同人一起,郭沫若来到了一所院子。院子门内靠右手,摆着一张条桌。桌子后边坐着一位老者。经人介绍,才知道这就是郭沫若想拜访的钟踏梅。老者中等身材,没有胡须,穿着一身灰色的旧式“滚身”棉袄,头上戴着一顶当时人已经很少见的旧礼帽。在郭沫若看去,老人虽已80多岁,可精神尚佳,并不显得龙钟。听人介绍,老人耳目尚好,牙齿结实,这是健康的标志。

  看来,老者是一位经历过世事的人。郭沫若一行的意外专访,并没有使他感到多少惊异。老人没有多少话,这倒叫人有机会看看周围的布置。老人坐前的条桌上,摆着一个当砚台用的粗大盘子,还有一锭看去极一般的大墨。墨已经磨得只剩下一点点,看来是常常动用的。桌上还摆着几枝小字笔,背后的壁上悬着一枝大抓笔,在一只提篮里,散放着一些红纸。据同来的人介绍,每逢过年过节,或遇当地有红白喜事,老人总要替人书写联帖的。这个院子里贴着一些春联,从字迹看便是老人所书。

  郭沫若对钟踏梅老人说,前几天,在玉书院看见了你的一首诗,可惜我没有抄下来。那诗你还记得吗?老人回答:还记得。郭沫若便请他将这首诗写给自己。在书写时,郭沫若注意到,老者的落笔很自如,并不因年龄而有手颤抖的情况。

  诗写完之后,郭沫若问:你近来还在作诗吗?老者一口回答:没有了。郭沫若当然了解文人的风习,他便说:你一定还有别的诗的。老者仍断然回答:没有。郭沫若见老人这样回答,便转一个弯说:你是在客气。我真羡慕你,你真是几生修得,在这仙洞中享清福。这话是指老人解放前那首诗的末二句而言:“仙洞倘容尘足寄,享来清福几生修?”郭沫若虽身居高位,可也体尝到许多跌宕沉浮滋味,所以在这里,竟然有些羡慕起一个看门老人的身心自在来。

  钟踏梅是个不多言语的老人,对郭沫若的感叹,并不回答,只是用一只粗糙的旱烟管,吸一些显然不全是烟叶的杂扒烟。郭沫若有些后悔,不知老人吸烟,本来可以带一点纸烟来送给他的。老者话很少,郭沫若看看似乎也谈不下去,便请老人到院子外面照了一张合影,就有些遗憾地辞行了。

  回到广州后,郭沫若又去了一趟海南岛,在那里呆了有一个月。2月12日返回广州后,曾陪同郭沫若前往萝冈洞玉 书院的一位同志,给郭沫若转来了钟踏梅老人的一首诗,说是这首诗先交到公社,由公社又转过来的。诗是题给郭沫若的:

  诗翁矍铄洵堪羡,花甲重周十几年。革命飞声推国老,遨游省会傲飞仙。关心民瘼平生愿,拍影光荣觉有缘。喜君踏雪寻梅日,小寒时节过三天。

  诗后署的时间是:“一九六一年辛丑腊月初四日。”郭沫若查了一下日历,正是自己访问老人的当天。看来,老者虽不善口头表达,可内心是很丰富的。他当然知道郭沫若是何人,可他却不卑不亢,态度平静。这让读到此诗的郭沫若有些感慨了。他认为,诗的前两句,似乎应该是自己对钟踏梅老人说的,仅仅需要修改一两个字。将“花甲重周十几年”改为“花甲重周廿一年”。老人看似枯坐院子看门,可诗里用了“革命”,用了“关心民瘼”这样的字眼,可见他的心理状态与其身体状态一样,是十分健康的。见到此诗,回想当时情形,郭沫若抑不住诗情,马上用钟踏梅老人诗的原韵,和作一首:

  萝冈风物桃源似,遍地梅花颂有年。公社为家多俊杰,诗翁有笔一神仙。传声空谷田园乐,握手夷门翰墨缘。羡为人民持木铎,春风日日坐尧天。

  萝冈洞四山环绕,人说话时极易产生回响,所以和诗中有“传声空谷”一句。在郭沫若看来,钟踏梅老人解放前所写诗作的愿望,在如今真是实现了,“他真是今天的一位活神仙!”因为他的人生态度,他生活的环境,不正是许多人的一种渴求吗?
来源:《人民政协报》 (责任编辑:李彦增(实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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