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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副市长的权力磁场
天明 记者 洪克非
2007年08月30日08:12   来源:《中国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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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年8月29日上午,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原衡阳市副市长兼市商业银行董事长刘兴德有点儿拘谨地走到被告人的标牌下,脸色疲惫而憔悴,昔日副市长的风采已荡然无存。

  因涉嫌受贿罪、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这个曾在湖南省衡阳市任职市领导达10多年的官员,在退休后被逮捕。

  左手发放贷款,右手收受钱物

  2006年9月25日,因涉嫌受贿罪,经衡阳市人民检察院批准,衡阳市公安局对刘兴德刑事拘留。同年10月8日,执行逮捕。2007年6月,衡阳市人民检察院以刘兴德涉嫌受贿罪、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移送长沙市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

  刘兴德,1993年1月任衡阳市副市长,2001年8月任衡阳市副市长、党组副书记兼衡阳市商业银行董事长,2003年1月任衡阳市人民政府巡视员兼市商业银行董事长,2005年7月退休。

  查阅刘兴德的相关资料,多数涉案行为是在其2001年任副市长兼任衡阳市商业银行董事长期间发生的。

  衡阳市商业银行属于地方国有银行。在刘的供述中,其政绩卓越。

  据刘的说法,他上任前,衡阳商业银行刚组建时有不良资产15亿元左右。后通过加大收回贷款、拍卖不良资产等措施,不良资产减少4亿元到5亿元。每年利润在2000万元到3000万元之间。在他离任后,商业银行存款余额为25亿元,贷款总额大概10亿元,而且没有新增不良贷款。

  刘就任银行一把手期间,正是衡阳乃至国内房地产迅猛发展的几年。对于众多房地产开发商来说,流动资金的匮乏常常是致命的一环。由此,刘更多的进入了他们的视野。

  据检察机关称,2002年8月22日,文华公司因开发金碧华府项目拟向衡阳市商业银行申请贷款3950万元。同年9月17日,该行审贷委员会经集体审议通过,随后这一方案呈报董事长刘兴德审批。

  但方案交上去后较长一段时间没有音讯,这让文华公司负责人汪元辉备感压力。

  此前,文华公司尚欠衡阳市商业银行贷款1600余万元逾期未还。在巨额旧债面前,刘兴德将此笔贷款压下了。

  汪元辉得知后,找到刘兴德的儿子刘志勇(已另案处理),承诺贷款到位后送其一个门面。此后不久,刘兴德签字同意将此笔贷款贷给文华公司。

  同年10月底,首笔贷款到位后,汪将金碧华府一楼解放路临街位置划100平方米送给刘志勇。按照当时的市价估算,此门面价值高达260万元。

  就在要填写合同时,刘志勇考虑自己国家工作人员的身份,决定将合同交由其妻弟伍涛签。直至案发,刘志勇一直没有支付购房款给文华公司。2004年春节,刘志勇将此事告知父亲刘兴德,刘兴德予以默认。

  2004年到2006年期间,因该门面租赁用作麦当劳餐厅,刘志勇从文华公司收取租金24.8万元。

  为感谢商业银行的支持,维持好与刘兴德的关系,2003年春节前一天,汪元辉邀请刘兴德及其他银行领导吃饭,其间单独送给刘兴德5000欧元。此后几天,汪元辉让刘志勇再度带去5000欧元给刘兴德。2004年年初,汪元辉邀请刘全家吃饭,并送给刘兴德两万元人民币。同年春节前,汪再度送刘兴德一套50元版的纸质人民币纪念币。

  其实,早在文华公司频频向刘示好的之前,另外一家开发公司已先敲开了刘副市长的家门。

  2002年年初,湖南兆佳实业有限公司准备与长沙县土地储备中心合作,因缺乏资金向衡阳市商业银行申请贷款1亿元。春节前的一天,该公司董事长胡波来到刘家介绍项目情况,请求支持,顺便还带去了5万元港币的红包。

  2002年3月,刘兴德带领银行领导班子全体成员到长沙实地考察。1个月后,该行审贷委员会经集体审议通过。最终,兆佳公司得到了6000万元的贷款。胡波再次表示感谢,送给刘兴德10万元现金。

  行贿者甚至包揽刘家的家务

  据刘兴德供述,在商业银行中,作为督促抓落实、最终拍板的董事长责权巨大。

  按照规定,发放贷款首先申贷人向支行信贷科提出申请,然后由支行信贷科前期考察贷款可行性等。考察完毕后由信贷科提交支行审贷会审查,通过后由支行行长、主管信贷副行长签字后报总行信贷部。总行信贷部审查后再提交总行审贷委员会讨论研究,通过后报主管副行长,行长签字就可放贷款。

  其中300万元以上的贷款,必须报董事会风险审计委员会审查,审查之后再报董事长签字同意。

  刘兴德称,他任董事长自2002年以来,逐步完善了股东大会制度,董事会议事规则等内容,使整个商业银行逐步走向规范。而从有关方面的调查材料上看,刘兴德利用职务之便,在发放贷款、项目开发上大肆收受贿赂,达20多次。而房地产开发商则不断以金钱相诱,甚至到了包揽其家务的程度。

  2003年8月1日,衡阳市崇业建设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因收购某企业向衡阳市商业银行申请贷款1700万元。为尽早获得贷款,公司董事长王崇顺找到刘请求支持。在贷款发放后,王在2004年春节一天的饭局中送给刘兴德两万元。

  2003年下半年,刘兴德准备对衡阳市财政局家属的新房进行装修,于是找到王崇顺。王当即安排专人负责刘宅的装修工程。后总计用去款项达12万多元,这笔费用全部由王承担。

  2003年9月,广州市兴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在江西景德镇修建高速公路急需资金,向衡阳市商业银行申请贷款。11月13日,刘兴德审批同意,银行发放贷款3000万元给兴建公司。为表示感谢,兴建公司负责人茹高桥在贷款到位后1个月左右,送给刘兴德10万元人民币。刘兴德予以接受,后将此款交给妻子存入银行。

  刘还供述,2003年,衡阳市城北区(现石鼓区)一领导请刘兴德帮其“外甥”在衡阳市商业银行贷款1000万元。刘兴德出于“多方面考虑”以其外甥所在公司做抵押,贷款给了该领导的外甥800万元。为表达谢意,该人的外甥给刘送来一些烟酒和现金约1万元。

  任职商业银行一把手期间,大幅削减银行不良资产是刘兴德引以为豪的一项重要政绩。但同时,这也为他提供了非法收入的途径。

  2002年,衡阳市商业银行对部分不良资产进行处理,由衡阳市华信拍卖公司主持拍卖。第一次拍卖比较成功,共拍出1600多万元的抵贷资产。后因部分资产在办理产权移交等方面不顺利,该公司经理陈某找到刘请其出面协调,并期望今后能继续承接商业银行的拍卖业务。

  为此,陈给刘送去两万元。刘打电话给衡阳市房产局局长及产权处负责人,最终将此事摆平。

  2001年,香港菱电公司欲以其深圳子公司名义入股衡阳市商业银行,下半年,该公司负责人卢某邀请刘兴德等人到深圳考察,以便了解其公司经济实力和经营情况。刘兴德一行到了深圳后,听取了卢某的情况介绍,当天下午,卢某送给刘兴德两万元人民币。

  深圳考察结束后,卢某邀请刘兴德等人到澳门玩。刘兴德一行坐船经珠海入关澳门。当晚,卢带着刘兴德等人到葡京赌场玩。其他人都走了后,刘兴德却继续留下观看卢赌博。之后,卢送给刘兴德5万元港币。刘兴德予以收受,后交其妻存入银行。

  出了力就该得回报

  案发的一些贪官往往将提拔任用干部作为收受贿赂的渠道。刘兴德也不例外。

  2005年,衡阳县委准备调整干部,时任县林业局副局长的夏某找到时任衡阳市政府巡视员的刘兴德,请他出面跟县委书记去做工作,提拔其为林业局局长。春节前的一天,夏某以拜年为名送给刘兴德两万元人民币。

  2005年6月左右,夏为提拔一事,再次找到刘兴德,并请刘兴德及家人到衡阳一饭店吃饭,饭后,夏在车上送给刘兴德 5000美元。

  之后,刘兴德在财政局的家属房院内碰到了衡阳县县委书记邹某,推荐夏当局长。邹答复先考察后看情况再说。相关人员对夏进行考察,却发现夏某存在问题。之后,该人又因为在退耕还林工作中出了问题,结果连副局长的帽子也被摘掉了。

  除了为私人或者民营老板解难外,对于地方公用事业发展,刘兴德也以出力该得回报的心态接受有关人员的行贿之举。

  1998年,衡阳市粮食系统进行粮食体制改革,西合粮库计划扩建储备粮仓库。西合粮库主任王大可找刘兴德,请其出面到省里争取立项。通过刘兴德的努力后,当年的西合粮库扩建仓库的项目即被正式立项,并争取到建库资金,1999年顺利建成。王大可为感谢刘,1998年送给刘两万元。此后,又先后送给刘兴德总计5万元人民币。

  在刘的事业蒸蒸日上之时,身边不少异性也投来倾慕的目光。

  2001年,在衡阳市商业银行进入筹备阶段时。一次,刘兴德从北京出差回来,筹备组的相关负责人在长沙的黄花机场迎接。其中,几名财务工作人员中一名蒋姓女子,对刘异常热情。

  商业银行成立后,蒋某担任财务部副部长,经常有意识向刘兴德汇报工作,也常陪着他打麻将。时间一长,刘兴德感觉对方想亲近自己。随后二人发生了不正当关系。事发后,刘兴德称双方没有任何经济上的联系,在他的眼中,对方“经常流露出想在工作中求上进的意识”。

  在办案材料中,刘承认自己还有两个关系暧昧的女人。衡阳市财政局的李某在1992年与刘兴德发生了不正当关系,维持了数年时间。而当地做空调业务的一个女子则是在2003年与刘开始了不正当关系。

  帮很多亲戚进了政法机关和财税部门

  刘兴德数十年官场生涯,事业一直顺风顺水,不仅财权两旺,其家族人员也多沾光受益,很多人在政法机关和财税部门任职。

  刘兴德供认,他的一个侄子刘某在高中毕业后,他找到当时公安局领导帮忙安排其进了公安系统。刘某现在是衡阳市一派出所任教导员。

  其大姐的儿子王某高中毕业后,刘兴德向时任祁东县财政局局长打招呼,安排王进财税所任招聘干部。王某后在祁东县城关镇财税所工作。

  刘兴德姐姐的儿子杨某高中毕业后,刘找到衡南县财政局局长打招呼,杨以招聘干部身份进入当地三塘镇财税所,不久调入衡南县财政局机关工作。

  刘兴德弟弟的大女儿刘某在衡山县汽配厂当普通工人。刘某高中毕业后,刘兴德找到当时任衡东县财政局长刘某打招呼,该局长帮助安排她到衡东县新塘镇财税所工作,后到了开发区财税分局工作。

  刘兴德舅子的女儿彭某在衡阳市财校毕业后,刘打招呼到了衡阳市财政局工作。

  刘兴德姐姐的女儿杨某高中毕业后,经他打招呼找到衡阳市城市信用社主任,安排进入该单位工作。信用社改为商业银行后,随之进入银行工作。

  刘兴德的小舅子彭某,原在工厂工作,经某领导打招呼后,进入衡阳市珠晖区市场管理中心工作。

  刘兴德事发后,刘的家人四处活动,希望能减轻对刘兴德及妻儿的处罚。一名县检察院副检察长因涉嫌故意泄露国家机密而被逮捕。

  据悉,衡阳市衡山县检察院副检察长朱某在2006年9月被抽调到长沙参加办理刘兴德案件。其间,她与刘的亲戚刘智毅见过数次面,并接受吃请和钱物。

  朱某称,当时她曾收到原来领导的电话要求关照刘兴德,并亲自带她一起与刘智毅见面。此后,刘智毅等将其视为智囊,多次询问:“亲戚朋友送礼算不算受贿”“逢年过节送礼算受贿不”等问题。她则先后给予了回复。

  刘家人按其指点,在“家里搞点合法收入”等方面进行“调整”,并一度掌握了刘兴德案件的进展状况。
(责任编辑:高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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