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车惨剧还没有休止。24日上午9时左右,江西省贵溪市滨江镇洪塘村委会合盘石童家村小组发生一起接送幼儿园学生的校车侧翻水塘事故,造成3名儿童当场死亡,8名儿童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严重后果。肇事司机已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涉事幼儿园被关停,贵溪市政府副市长余红艳等12名事故相关责任人已被停职检查,待调查结束,将依法依规严肃处理。
再严厉的究责,也终究换不回11名儿童的生命。
甘肃正宁校车事故后,我们在反思;江西贵溪校车事故后,我们还在反思。反思来,反思去,变换的是时间、地点、人名,而不变的依然是那些耳熟能详的关键词:黑幼儿园、黑校车、农村、留守儿童……农村问题专家、北京师范大学教授袁桂林收集了近5年74宗学生上学车辆安全事故数据,分析显示,死亡人数中有74%是农村学生;伤残的农村学生占40%,农村地区经济滞后,交通不便,没有正规的校车,学生乘车上学面临诸多困难,由于农村儿童上学交通安全已经成为当前社会关注的重大问题。
此起彼伏又毫无新意的校车事故,不禁令人想起胡适先生的那句名言,“要看一个国家的文明,只消考察三件事,第一便是看他们怎样待小孩子……”是的,校车的背后,是我们应该反思的对待孩子的姿势。
这个逻辑并不复杂:如果当事幼儿园有充裕而宽敞的校车,怎么发生因超载而侧翻的事故?又如果农村幼儿园点多面广,孩子都能真正“就近入学”,又何苦挤什么校车?……黑校车或者黑幼儿园的背后,显然是正规幼儿园与校车的极度缺乏,于是,一切才有了那么多的“不得已”:家长“不得以”只能放任黑校车与黑幼儿园的危险,地方教育监管部门“不得已”只能睁只眼闭只眼,不出问题都假装看不见……
一言以蔽之,江西校车事故,生生折射出农村教育投入“寡而不均”的残酷现实。
一方面,整个中国教育投入本就捉襟见肘。据说出事的“春蕾幼儿园在2009年创办,在滨江乡算是办学质量中上乘的幼儿园”,这本身就是耐人寻味的一则寓言。国家财政性教育经费占国内生产总值4%的投入指标是世界衡量教育水平的基础线。2011年,金砖五国的教育支出占GDP的数据分别为——南非5.3%,巴西4.2%,印度4.1%,俄罗斯3.8%,中国3.83%。当此背景之下,农村教育要想在稀薄的财政中分得一杯羹,日子更为难捱。
另一方面,农村教育“撤点并校”等收缩战线之举,给孩子上学带来诸多不便。据21世纪教育研究院发布的《农村教育布局调整十年评价报告》, 过去10年间,我国农村小学减少22.94万所,约为总数的52.1%;教学点减少11.1万个,减少了六成;农村初中减少1.06万所,减幅超过1/4。换言之,2000年至2010年,平均每一天,中国农村就要消失63所小学、30个教学点、3所初中,几乎每过一个小时,就要消失4所农村学校。农村教育资源本就差强人意,撤并潮过后,又加剧了农村儿童“上学远、上学难”的问题。至此,“校车”才成为真正的纠结。
此外,农村教育投入不仅寡薄,更存在失衡与不均的现象,尤其是边远地区,更成了公共财政难覆盖的角落。据消息称,当地有关部门已向罹难儿童家属一次性发放赔偿金48万元。有网友诘问,有钱发补偿金,为什么不能早早拿出几百万办几个像样的、没有黑校车的幼儿园?有没有钱是一回事,如何花钱又是另一回事。在农村教育非财政性经费来源比例较低、城乡生均教育经费差别在短时期内很难消除的背景下,如果资源配置的天平不能适度向那些“老弱边穷”的农村教育倾斜一些、关照一些,那么,眼下有多少黑幼儿园,必将还有多少惨剧的隐患。
今天,就事论事地热议“校车事故”已经没有多大意义,就算雪中送炭地赠几辆长鼻子校车也纾解不了更多农村孩子面临的险境。治理校车问题功夫在超载之外,只有加大农村教育投入力度,既要有质有量、更要合理均衡,黑校车上的梦魇,才有终结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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