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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过去“沙进人退”到现在一步步逼迫沙漠向北退缩,甘肃武威筑起千里生态屏障——

“百万愚公”接力治沙

2018年05月30日13:27    来源:《工人日报》

原标题:“百万愚公”接力治沙

“一夜飞沙跋步走,沙骑墙头驴上房……”这苍茫而凄凉的诗句,说的是甘肃省武威市古浪县东北部一个叫八步沙的地方。曾经,这里漫天黄沙、寸草不生,向南移动的沙丘一步一步啃噬着人类的家园。

5月下旬,《工人日报》记者走古浪、过凉州、看民勤,一路西行,首站便来到八步沙。

今日的八步沙,已是一片长满沙生植物的万亩绿洲。经过三代人近40年的努力,一片南北长约10公里、东西宽约8公里的生态屏障,守护着周边3个乡镇的10万亩农田,驱赶暴虐的风沙线后退了15公里。

八步沙正是武威千里生态屏障的缩影。地处甘肃省中部的武威市,是丝绸之路自东而西进入河西走廊的东大门,也是中国西北荒漠化最为严重的地区之一。40年来,通过实施防沙治沙的生态战略,武威建起绵延560多公里的绿色林带,驻守在祁连山东北侧,成功阻止荒漠南侵,将中国第三大沙漠巴丹吉林和第四大沙漠腾格里的“进攻”逼退,实现生态治理的历史性大转折。

在这里,每一片消失的荒漠都传颂着一段接力治沙的当代愚公故事;每一处新生的绿洲,都见证了奋斗者们用汗水写下的壮丽诗篇。

“六老汉”和他们的子孙

“当年风沙毁良田,腾格大漠无人烟。要好儿孙得栽树,谁将责任担两肩。六家老汉丰碑铸,三代愚公意志坚。”

这首古浪老调,唱的是当地“六老汉”子孙三代治理沙患的故事。

上世纪80年代初,年逾半百的郭朝明、贺发林、石满、罗元奎、程海、张润源等6位农民,不甘心将世代生活的家园拱手相让给沙漠,以联户承包的方式,组建了集体林场,进驻沙漠。住在地窝铺里,饿了就啃两口干馒头,渴了就喝几口凉开水,通过“一棵树、一把草、压沙防风”的办法,植树造林。

在年蒸发量2000毫米以上、年降雨量不到200毫米的沙漠,三分种、七分管,为了防止新栽的树苗不被风沙掩埋,几个老汉夜里都要轮流到沙上跑几趟。

春秋更迭、十年流变,八步沙的树渐渐变绿了,老汉们干不动了。1991年、1992年,贺老汉、石老汉都因过度劳累相继离世,郭朝明病退。在后来的日子里,又有几位老人相继离世。

“我们6个老哥们儿有个约定,就是谁要是老了、干不动了或者走了,就要从我们的后人中选择一个继承人出来。”张润源是当时“六老汉”中年龄最小的,现在已经77岁了。

如今,郭老汉的儿子郭万刚、贺老汉的儿子贺忠祥、石老汉的儿子石银山、罗老汉的儿子罗兴全、程老汉的儿子程生学、张老汉的女婿王志鹏继承了父辈们的事业,成了八步沙的第二代治沙人。在他们当中,今年66岁的郭万刚干的年头最长。

1983年,31岁的郭万刚原本在土门镇供销社上班,父亲郭朝明生病时,让他辞了工作到八步沙种树。郭万刚说,“刚开始我不愿意来,但是拗不过老父亲,就来干了三五年。一看,八步沙成了一片林海,就舍不得走了。”

第二代治沙人渐渐摸索出了打草方格、细水滴灌、地膜覆盖等技术,治沙方式在父辈的经验基础上不断创新。

去年,郭万刚的侄子郭玺来到了林场,成为八步沙的第三代治沙人。郭玺说,爷爷走的时候,跟他们兄弟四个交代过,在孙子当中,必须有一个人去看护八步沙。“现在大伯的年龄也大了,我就来了。”

就这样,“六老汉”子孙三代人把7.5万亩的沙漠变成了绿洲,实现了从“沙进人退”到“人进沙退”的翻身。

在“八步沙精神”的激励下,古浪县也形成了一个惯例——每年正月初八,全县干部群众总动员,自带工具义务治沙,开展背草、开沟、埋沙的“大会战”。

逐渐摆脱沙漠困扰的古浪县,2017年全县森林覆盖率提高到15.41%,戈壁农业、沙漠林果和肉牛、羊等特色产业获得了快速发展。

沙漠里的“五好家庭”

“我就不信邪,人还能让沙逼死。”说话的人叫王银吉,是武威市凉州区长城镇红水村九组村民,全国劳动模范、治沙英雄。今年5月,王银吉一家又荣获第十一届全国“五好家庭”称号。

“一家人、19年、8000亩……”王银吉与父亲王天昌倾其所有,年复一年压沙造林,从肆虐的“沙魔”手里夺回自己和乡亲们赖以生存的家园。

“土地要是没了,活路就没了。”1999年的春节,王银吉眼瞅着当地连年肆虐的风沙一次次害得庄稼颗粒无收,就向父亲提出了治沙的想法,得到了父亲的坚定支持。

春节没过完,王银吉一家就带上帐篷和锅碗瓢盆,拉着压沙用的麦草和玉米秆,来到村庄北面3公里的腾格里沙漠腹地,在一个叫“庙儿墩”的地方驻扎下来。

树倒了,再栽;苗枯了,再补,日复一日。住在阴暗潮湿的地窝铺,风餐露宿,劳累过度,父亲王天昌患上严重的风湿病。

更大的不幸接踵而来。2005年春天,上小学六年级的小儿子患上了脑干胶质瘤。弥留之际,儿子嘱咐爸爸一定要将自己葬在治沙点上,他要陪着爸爸把这片沙漠植成绿洲。

19年来,一家人将思念与伤痛化作了压沙造林的动力,累计栽植梭梭100多万株、花棒120多万株、毛条30多万株、柠条5万多株、榆树20万株、沙枣树10万株。

王家父子压沙造林的故事也开始在当地流传,原先说他“傻”的乡亲们也改变了看法,许多人追随着他的脚步在周边沙漠里种起了树。乡亲们给王家父子压沙的地方起了新的名字——“王家沙窝”。

如今,站在“王家沙窝”13米高的瞭望塔望去,昔日的沙海被无数绿色的树木覆盖。沙少了,风小了,水窖里的水位上升了。到了夏季,沙窝里甚至能常常看到野生动物的身影。

近年来,凉州区累计完成沙化土地治理109.72万亩,近20万亩农田得到有效保护。

一步步逼迫沙漠向北退缩

民勤县位于武威市西。作为中国四大沙尘暴策源地之一,民勤境内的风沙线曾长达408公里,全县荒漠化面积一度达到了94.5%。

“决不能让民勤成为第二个罗布泊!”这曾是中央对民勤治沙问题作出的批示,也是30万民勤儿女对世界的承诺。

83岁的石述柱,当地人尊称为“石爷”。他先后荣获全国十大防沙治沙标兵个人、全国劳动模范、首届全国敬业奉献道德模范提名奖。

石述柱生活的宋和村,地处民勤县西沙窝,东、西、南三面被沙漠环绕,一年四季沙尘飞扬。

1955年,19岁的石述柱领着一支30多人的青年治沙突击队,挺进村东头的大沙河治沙。

这一干就是50多年,石述柱带领群众在沙滩栽植白杨、沙枣、梭梭、毛条、花棒等防风固沙林7500亩,压设各类沙障80多万米,固定流沙8000亩,新增耕地2400多亩,在茫茫风沙线上建起了一道长9公里、宽2.5公里的绿色屏障。

石述柱在实践中总结的“黏土沙障与林木封育结合,使固定的沙丘反过来成为保护田地的屏障”治沙模式,被称之为“宋和样板”。

如今的“石爷”,依然牵挂着治沙事业,全县每年的义务压沙造林,石述柱一次不落。

过去是与沙漠争土地,现在是向沙漠要生态效益、要经济价值。目前,民勤全县人工造林保存面积达到230多万亩,森林覆盖率由2010年的11.52%提高到17.7%。

特别是在党的十八大以来,通过“六老汉”、王银吉、石述柱等为典型的“百万愚公”的接力治沙,武威市贯彻落实“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人工造林266.31万亩,使全市荒漠化、沙漠化土地面积较2009年分别减少了31.7万亩和9万亩,生态治理出现了历史性大转折——从过去“沙进人退”到现在一步步逼迫沙漠向北退缩。

通过持续治理,在新生的绿洲上,武威昔日住在沙窝里的农民依托“沙产业”不断走向致富路。(记者 康劲)

(责编:段晨茜、姜萍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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