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平简介 大事年表 著作文章 回忆怀念 贺龙传 历史瞬间 影音再现 纪念场馆
 
中国共产党新闻>>领袖人物纪念馆>>贺龙纪念馆>>回忆怀念
 
附录:湘西“剿共”回忆
王尚质① 
  【字号 】【留言】【论坛】【打印】【关闭
  湘西“剿共”的主要矛头是指向贺龙将军及其所领导的红军的。它的经过可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从一九二八年三月贺龙将军回桑植建军,至一九二九年八月撤到鄂西为止;第二阶段从一九三二年冬贺龙将军率领红二军团向桑植进军,至一九三四年夏转入川东为止;第三阶段从一九三四年冬红二、六军团会师后进占永顺,至一九三五年冬开始长征为止。

  一九三二年,我担任国民党湘鄂边区“剿匪”指挥部的参谋长兼桑植保安团团长,亲身参加过“剿共”战役。现就个人经历和耳闻目睹的事实,略述梗概,供参考。

  一

  一九二八年三月,贺龙将军由鄂西化装回到桑植。当时,桑植保安大队长陈策勋有枪百余枝。他得到贺龙将军还乡的消息,立即进驻空壳树,严密堵截。一九二七年宁汉分裂时,陈策勋在贺龙将军率领的国民革命军第二十军当营长,他的叔父陈图南在贺军当参谋长,因谋叛被贺龙将军处决,陈策勋畏罪逃回桑植。因此,他想趁此机会杀贺龙报私仇,并向国民党邀功。他一面挑选得力部队命陈赫率领,埋伏在土地垭附近;一面派干探前往侦察贺龙的行踪。当时,连续据报:贺龙在钟慎吾家午饭后,正向空壳树前进中。陈策勋再三嘱咐陈赫,定要坚持战斗,务求一网打尽。陈赫本是亡命之徒,曾在贺部当过连长,素知贺龙英勇,受命后吓得浑身发抖,但为了个人前途,不得不全力以赴。他带领士兵在空壳树守候了一昼夜,未见贺龙踪影。直到次日晌午,赶集的老百姓纷纷传说:“贺龙回到洪家关的家里了。”陈策勋听后大失所望,气得暴跳如雷。陈赫说:“贺龙真是神仙。同他打,没有搞手。”事后了解,贺龙离钟宅后,确曾向空壳树方向前进。行数里后,忽然掉过头来,对他的随从说:“喂,陈策勋不是好东西,可能捣鬼,我们改道走吧。”随即折回小麦地坪,绕过空壳树,经珠矶塔而往洪家关。

  贺龙将军回家后,随即召集旧部,发展武装,很快就组成了以贺英、王炳南为骨干的一支约三千人的队伍,并占领了桑植城,第一次在湘西建立了苏维埃政权。这时,陈策勋逃往慈利,假借桑植各公法团的名义,急电国民党政府和清乡司令部派重兵“进剿”。

  一九二八年四月,国民党趁贺龙将军的红军在湘西立足未稳,派四十三军李燊部的一个旅向桑植城和洪家关进攻。由于红军枪械弹药缺乏,在双溪桥、梨树垭两次战斗中受挫,在国民党军队穷追下转移到桑植、鹤峰、石门交界的地区打游击。尔后,出没于湘西边区,进行艰苦斗争。直至一九二九年五月,贺龙将军率领红四军再次进军桑植,重建苏维埃政府,并改编大庸土著武装覃甫臣部,湘西红军又发展为约有千余人,拥有步枪八百多枝的队伍。

  这时,驻湘西的独立第十九师师长陈渠珍奉令“剿办”红军。陈委派永顺防务司令向子云“进剿”,于是发生了湘西有名的“赤溪河之战”。

  向子云是永顺的大恶霸,拥有土著军队三千余人,受陈渠珍招安,坐镇永顺,夜郎自大。他得到“剿贺”的命令后,骄傲地说:“贺龙那几个鸟人有什么打手?不过,我们趁此机会多捞几杆枪,多扩充一些地盘,倒也很好”。随即命令副团长周寒知率两营兵向桑植进攻,绕至城北十五里的南岔渡河,企图抄袭红军侧背一举而歼灭之。适值洪水泛涨,周命所部从上游征集船只强渡,行动迟缓。这时,红军守南岸的部队已向附近高地撤退。突然,贺龙由城西跃马而至,亲率红军趁向军半渡而击,向军大败,部队损失过半,周寒知和桑植县长罗文杰落水遇救,周遂率残部狼狈逃回。向子云大怒,痛骂周:“你简直没有鸟用,把我的老枪送给贺龙了!现在只有老子亲自出马。”

  六月二十八日,向子云从永顺率部出发,杀奔桑植。行至永顺、桑植交界的中立团,当地士绅杀猪宰羊犒劳向的官兵,向子云在这里吞云吐雾,留恋忘进,竟休息了两天,被红军探明了情况,知道没有后续部队,贺龙将军作了空城诱敌的部署。

  向子云自恃兵力雄厚,决定由赤溪河渡河,直扑桑植城。七月一日,向子云令其弟向捷先为先锋,向红军进攻。到达赤溪河时,发现渡河船只都在西岸,并无红军把守;又据探报:“贺龙已完全撤退。”向捷先遂率部进城。向子云在渡口大叫大嚷地说:“我早就知道贺龙那几个鸟人是不敢同我们打的,赶快渡河跟追。”其先头部队入城后,各自捶门打户,搜刮什物,准备开铺造饭。正在这时,忽然“啪!”地一声枪响,红军主力突然在城北梅家山出现,发动反攻;城内伏兵四起,内外夹击。向捷先只身越城而逃,所部纷纷缴械;向子云正率本部渡河,陷入红军包围,当场被击毙,其残部向赤溪河下游的驻龙关高地逃跑,企图占领这个高地掩护撤退。不料这个高地在河西,水深难涉,红军已先至,居高临下,猛烈射击,向军无力抵抗,纷纷缴械。向捷先化装绕道渡河,星夜赶回永顺,收拾残部,只剩二、三百人了。贺龙将军深知向子云指挥无方,大胆地让向军渡河,迫使向军背水为战,一举而歼灭之。据传闻:贺龙将军在打败向子云后,集合部队讲话,贺龙问战士们:“蒋介石的兵工厂在哪里?”答:“在汉阳!”他接着又问:“我们的兵工厂在哪里?”大家不知所答。贺龙将军高声说:“我们的兵工厂在赤溪河,厂长就是向子云。今后,象这样的机会多得很,同志们努力干吧!”

  赤溪河战役的胜利,壮大了红军,为在湘鄂西建立革命根据地创造了有利条件。

  通过赤溪河战役,湘西红军威声远震,引起了国民党政府的恐慌。陈渠珍为了保存自己实力,决定放弃桑植,不再“进剿”。桑植保安大队长陈策勋逃到慈利,接连打电报给国民党政府求援,并自告奋勇,愿为前驱。当时,驻常德的第五十二军军长吴尚奉令“清剿”。吴派旅长阎儒率全旅由江垭向桑植推进,即以陈策勋为向导,进攻红军。贺龙将军主动撤退,向鄂西转进。八月,阎旅追至樟耳坪,与红军发生激战,红军团长贺桂如牺牲。这时,红军处境异常艰苦,但贺龙将军充满着革命乐观主义的精神,红军始终保持良好的军纪。当时,桑植的劳动人民歌颂贺龙将军率领的红军说:“贺家军是岳家军,不要别人一根针。”

  二

  一九三二年冬,贺龙将军率领红二军团由鄂西进军桑植,声势浩大,震动全湘。何健电令陈渠珍严密“堵剿”,并将陈的“剿共”部队划归湘黔川鄂边区总司令徐源泉指挥。陈接得何的电令后,立即召开军事会议,决定设湘鄂边区“剿匪”指挥部,以龚仁杰为指挥,周燮卿为副指挥,王尚质为参谋长兼永顺、桑植保安联团指挥。参加的部队除周燮卿所辖第三旅外,还有第一旅第一团、独立旅第一团、新编第三团、独立团和永顺、桑植保安团。以上各部队除周燮卿旅驻桃子溪,朱际凯(朱疤子)团驻桑植城外,其余各部队都向永顺集中待命。

  陈渠珍颁布命令后,龚仁杰还在长沙,要我先去永顺部署。出发前夕,陈渠珍向我面授机宜说:“我们牺牲了,谁给补充?何健对我们是不怀好意的。所以,只要贺龙不来搞我们,或者迫其他去,做到互不侵犯,便是上策。你可照我们意见去办,一切可打电话商量。”元月七日,我在保靖打电话与驻桑植的朱际凯联系,他说:“红军约万余人,已抵桑(植)鹤(峰)边界,正向桑植前进中。如果贺龙本人不来,我决定打;如果他自己来了,我就要看情况再说。”通话之后,朱就自动撤退了,桑植情况不明。十日,我到永顺,和周燮卿通电话,得知桑植已被红军占领。接着,桑植的团队和绅士都逃到永顺来了。为了解情况,我约集他们谈话。这些人都是惊弓之鸟,讲不出什么名堂来。只有长瑞乡乡长刘子维讲得比较具体。他说:“枪林弹雨我不怕,但一听贺龙来了,我就胆战心惊。因为他的本领我亲眼见过。一九二八年冬他失败了,身边只剩三十多人枪,来到乐育住在我家,可是他毫无沮丧之色。夜间,谈笑风生,滔滔不绝。我送他就寝后,不久又去看他,已经不知去向了。事后才知道,那晚他独自跑到冰天雪地的森林深处席地而卧,原因是怕遭暗算。我曾问他:‘打胜仗的要诀何在?’他说:‘打仗就要不怕死,不但自己不怕死,还要别人(指部下)不怕死。团结一致,前仆后继,当然打胜仗。要怎样才能使大家都不怕死呢?那就要革命。革命就是打胜仗的要诀。’当时,贺龙家族的家被国民党抄没了,他们逃到乐育来找贺龙哭诉,要求他罢手,以保家族。贺龙简单地对他们说:‘我这条路是走定了,你们何不跟着走,哭有什么用!’说完拂袖而去。他那种勇敢、机智和坚定不移的精神,怎不令人可怕呀!”

  元月十四日,我接到周燮卿的电话:“贺龙全部来攻,正激战中。”次日战斗结束,周燮卿报告,贺军溃退。我们分析:红军进攻,可能是试探性质,并没有攻占永顺的企图。

  元月二十五日,龚仁杰到达永顺,立即召开了军事会议,交换“剿贺”意见,并决定出发时间。龚仁杰决定部队到桃子溪集中,同周燮卿商量后再定作战计划。我们二十九日到达桃子溪,指挥部驻黄家台。我和龚仁杰先去拜访周燮卿,商讨了作战计划。回到黄家台,我根据商讨的计划,拟了作战命令:驱逐当面之红军,收复桑植城,压迫红军主力于洪家关附近,以包围攻击方式,一举而歼灭之。进攻部队于二月二日出发,向桑植城前进。到达赤溪河时,各团隐蔽前进,士兵用卧倒姿式向对河射击,这时连长张显南渡河侦察回报,红军已撤退了。周燮卿由朱家台渡河,抢先进城,龚仁杰反而落了后。部队入城后,停止前进,红军从洪家关向鄂西安全撤退了。

  我们在桑植城住了五天,再次召开军事会议,决定兵分两路,向鄂西追击。结果两路追击部队都未和红军接触,扑空而返。三月,龚仁杰回驻永顺,周燮卿仍驻桑植。九月,据报红军再回湘西,驻在龙山茨岩矿休整。周燮卿自告奋勇率部往攻,红军突如其来地由北而南,折回洪家关,又东进到江垭去了,气得周燮卿大骂:“他妈的,想不到贺龙竟向我的后方退走了。”不久,周燮卿驻大庸的部队来电急告:红军回头了,正向大庸急进中。周燮卿急忙召开军事会议,决定以全力驰援大庸。可是,当我们到达教子垭时,红军已渡过仙槎河到永顺去了。周燮卿决定跟追,未与红军接触,由龙山开回桑植。这时,他的部队已拖得七零八落,疲惫不堪。而朱际凯团则始终避战,闻风即逃。因此,当时红军有句口号:“赶死朱疤子,拖死周矮子。”

  三

  一九三四年十月,红军二、六两军团在贵州印江县的木黄会师后,向湘西挺进,十一月七日占领永顺。陈渠珍全力以赴对待红军,于是发生了震撼全湘的农家寨战役。这次战役,龚仁杰为“剿匪”指挥,周燮卿为副指挥,杨其昌师、雷鸣九师、皮德沛师、廖怀忠师各部均归龚、周统一指挥,由保靖向永顺推进。十一月九日,红军主动撤出永顺,龚、周各部进入永顺城,集中出发。这时,红军还有少数部队在永顺城郊的皮家坳警戒,皮德沛派兵攻皮家坳,红军稍战即退。各部依照原来行军序列,向农家寨前进。

  各部到达农家寨时,已近黄昏,不知红军去向,但见街头堆满了乱七八糟的家具,成为行军的障碍。各部忙于搬开家具,作宿营准备。正忙乱间,忽闻山后发出“啪!啪!”两响枪声。龚仁杰站在路旁高呼:“莫乱打枪呀!”话音未落,伏兵四起,红军大举袭击。各“进剿”部队措手不及,陷于层层包围之中,进退维谷。其中,周燮卿战斗力较强,红军采用攻心战术,提出“活捉周矮子”的口号,一片呐喊之声,震动山谷。周燮卿趁黑夜化装溜走。龚仁杰及其以下各师长、团长也落荒而逃。红军派出一支奇兵,埋伏在通往永顺和王村的交岔路口,隐蔽在低<IMG=h060250za>处,各部溃兵从这里退走,红军如张网捕鱼,来一兵缴一枪,挥之使去,鸦雀无声。战斗结束后,贵州的杨、雷、皮、廖各部队损失惨重,自动解体,退回贵州;龚仁杰也辞去了指挥职务。红军趁胜直取大庸,十一月二十九日左右进攻沅陵,周旅凭险抵抗,双方发生激战,红军即转移目标,挥军东下,在浯溪河打垮了罗启疆旅,乘胜占领了桃源、慈利,逼近常德,创建了以永顺为中心的新根据地,直接配合了中央红军的长征。

  何健惧红军直捣长沙,一面抽调追击中央红军的刘建绪部回师湘西,一面急电蒋介石求援。于是,蒋介石动员三十万兵力,大举“围剿”。

  三月底,红军突然由慈利撤回大庸的后坪,在鸡公垭和李觉部发生激战。李打电报给驻王村的章亮基,请他速派部队由石堤西向后坪“进剿”。章派朱玉田指挥我和田少卿团向石堤西前进,部队至膏梁坪宿营,不料红军主力已由石堤西飞奔而来,将十六师派出的一个团打得落花流水,团长被击毙,部队被缴械,朱玉田深夜逃回王村。这时,我担任另一路警戒,未与红军接触。红军追至王村,章亮基吓得面如土色,全师进入阵地,集中所有机枪大炮轰击,直到天明,发现阵地前面没有红军,才惊魂稍定。当红军从王村撤退后,六十二师驻塔卧的钟光仁旅被围,屡电告急,李觉奉令增援,却按兵不动。这时,红军声东击西,迅速超越官坝,进至桑植的陈家河,采用了分进合击的战术,迫使被孤立的陈耀汉部一个旅在狭隘地区背水为战,然后又以绝对优势的兵力一举而歼灭。红军在攻占陈家河后,向东急进,紧接着在桃子溪全歼陈部一个旅和一个师部,乘胜攻占桑植城。六月,红军包围宣恩,四十一师奉令增援,在中堡附近被红军歼灭,师长张振汉被俘。红军随即回师湘西,包围龙山,八十五师奉令增援,在板栗园被歼灭,师长谢彬被击毙。八月八日,新三旅蒋作钧部及其他保安团队也被红军击溃,损失过半。这时,国民党军队见红军无不闻风丧胆。所谓“围剿”,已陷于进退两难的狼狈局面。

  红军趁着反“围剿”的胜利,再次大举东进,长驱直下,占津市、澧州、临澧、石门等城市和广大地区,人员和物资得到了大量的补充。国民党政府对红军的胜利大为震惊,蒋介石增调孙连仲、樊崧甫两个纵队,向湘西推进,配合徐源泉、何健各部,共一百个团以上的兵力,对付湘西红军。但由于指挥不统一,部队不团结,各部将领都有徘徊观望、保存实力的打算,因而兵无斗志,使红军进退自如,如入无人之境。最后,红军从津、澧撤回桑植,以部队和游击队佯攻龙山,驻龙山的陶广电刘建绪告急,正紧张间,红军全部于十一月十九日从桑植出发,由大庸的团口渡过澧水,继续南进;复由沅陵下游的麻衣洑渡过沅水,完全突破封锁线,进入湘中广大地区,开始了二万五千里长征,从而结束了国民党“湘西剿共”战争。

  ① 王尚质,一九三二年任国民党湘鄂边区“剿匪”指挥部参谋长,亲身参加过“剿共”战役。他写的这篇回忆录(收入本书时有删节),从蒋军战例中,反映了贺龙同志英勇善战、坚贞不屈和密切联系群众的优良品德,特收入本书为附录,供参考。

  《回忆贺龙》(续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