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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征开路先锋 聂荣臻与林彪搭档

朱少军 王晓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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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自《征程军魂: 长征中的著名将领》 朱少军 王晓阳著 中共党史出版社

  几乎在林彪担任军团长的同时,黄埔军校中曾是他的老师、九江起义时又是他的领导的聂荣臻从上海来到中央苏区,并被任命为红一军团的政委,成了他的新搭档。 

  美国著名记者哈里森·索尔兹伯里在他那本曾轰动中国的名著——《长征——前所未闻的故事》中这样称赞林彪的新搭档:“在红军中,聂荣臻是最有才能、最可靠和责任心最强的指挥员。” 

  聂荣臻出生在四川江津县一个比较富裕的大家族中,其父聂仕先为人持重、沉默寡言,虽有十来亩土地,但他并不愿依靠土地剥削农民,而是躬耕于田亩,其母唐氏是一位十分善良、贤淑的家庭妇女。在良好的家庭环境的熏陶下,聂荣臻从小就为人厚道。现在还保存着的江津中学操行考查簿,记载了当年先生们对聂荣臻的操行评语: 

  容仪——衣服朴素; 

  动作——活泼,上课专心; 

  言语——不欺、温和; 

  品质——天性温和; 

  智力——记忆力强; 

  感情——进取; 

  意志——坚固。 

  聂荣臻不仅为人诚实,而且还好学上进。一次,放学后,同学们都已回家,他仍然面对着墙壁高声朗读,国文教师恰好走了进来,看到这一情形说:“荣臻,你也该休息一会儿啦!你每天都如此吗?” 

  “是的,老师。” 

  “为啥呢?” 

  “老师,学生认为学问就如一堵厚厚的墙壁,不下工夫就不能凿穿它。” 

  聂荣臻不仅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 

  五四运动后,因参加救国运动被学校开除的聂荣臻毅然踏上了去法国勤工俭学的道路。在法国留学期间,聂荣臻不仅同周恩来、邓小平等一道参加革命,而且还广泛涉猎了马克思列宁主义学说。旅欧的生活给聂荣臻增添了丰富的知识,但聂荣臻还认为自己需要学习更多的革命知识。1924年,他来到了苏联莫斯科,进入东方大学学习。三个月后,他又进入苏联红军学校中国班学习军事,与叶挺、熊雄等共产党人是同学。 

  红军学校的中国班是极为秘密的,学员着苏联红军制服,接受严格的军事训练,教员都是苏联的高级军官。在红军学校学习五个月,虽然时间不长,却为聂荣臻日后的戎马生涯打下了基础。 

  1925年,五卅运动爆发,国内急需革命干部,在苏联帮助下的黄埔军校也急需加强。于是聂荣臻和中国班的同学们一道从苏联赶回国内,投入了国内的革命斗争。 

  五年的国外求学生涯,使聂荣臻由一个忧国忧民的有志青年成长为具有一定政治、军事知识的职业革命家。大革命失败后,聂荣臻先后参加了八一南昌起义、广州起义。起义失败后,聂荣臻奉调到上海中央特科工作,主要任务是打入敌人内部,及时了解敌情,保卫党中央的安全,并负责镇压叛徒、特务。1931年秋,由于中央特科负责人顾顺章的叛变,聂荣臻无法继续在上海呆下去了,便奔赴江西中央苏区。 

  聂荣臻来到中央苏区,一开始在五军团工作了一段时间,不久后,即被任命为中国工农红军总政治部副主任,协助主任王稼祥的工作。1932年3月,又被任命为红一军团政委。知识渊博又十分忠诚党的事业的聂荣臻和军事才能十分突出的林彪,分别成了红一军团的主将,使得红一军团在保卫中央苏区的作战中,能征惯战,屡立奇功。

  聂荣臻在红一军团政委的岗位上呆了近七年之久,他和林彪一道率领红一军团从江西转战到陕北,走了大半个中国。在这期间,他和林彪的合作基本上是和谐的,但也有意见不一致的时候。 

  第五次反“围剿”作战中,红军的军事顾问李德一改红军擅长的运动战和游击战,专打阵地战、堡垒战,要求红军在战略上采取“堡垒对堡垒”、在战术上采取“短促出击”的办法打退国民党军的第五次“围剿”。为了贯彻“左”倾冒险主义战略战术思想,李德专门来到一军团,给一军团的红军将领讲解他的短促出击战术。 

  李德在会上讲了半天,大多数的红军将领还是无法理解。李德短促出击的理论,源于德国的堡垒战术,主要用于阵地对抗战,不适应红军的实情。红军对敌斗争,既没有必要的攻坚武器,也缺乏足够的火力,对于优势敌人只能采取设伏、突袭等战术,如果与敌人面对面地较劲,红军的劣势是很明显的。李德以己之短击敌之长的战术,对红军的作战是有害的。广大红军将领从实际出发,对于李德的短促出击理论并不热心。只有善于搞投机的林彪特别积极,他不仅自己带头学,而且还动员大家学,为此他还专门写了一篇文章《论短促出击》,印发全军,供大家学习。林彪的这篇文章不仅仅是谈战术,实际也是一个政治上的表态。对于林彪的这种做法,聂荣臻是不赞成的,并为之担忧。结果在后来的几次战斗中,林彪采取李德短促出击的战法,连连受挫。 

  1933年12月25日,一军团奉命在江西永丰南丁毛山与敌两个税警团和第九十三师进行以堡垒对堡垒的堡垒战。 

  战斗一开始,敌军就用重炮轰击一军团简陋的堡垒,一军团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堡垒全被炸毁。而一军团攻击敌军堡垒时,因没有重武器,连连受挫。许多红军指战员感到十分憋气,满腹牢骚,“不知搞啥鬼呀!我们一夜不困觉做一堡垒,被人家一炮就打翻了,而人家的堡垒我们只有用牙齿去咬!我们没有重武器,却天天和敌人比堡垒。”作为一军团政委的聂荣臻和大家有着同样的感受,他始终站在战斗最激烈的一师阵地上,看到许多红军战士牺牲在敌人的堡垒面前,心情十分沉重。 

  一军团在永丰战斗中受挫的事实也教育了林彪,使他认识到堡垒战和短促出击在实际作战中是行不通的。1934年2月10日,他同聂荣臻联名致电中革军委,建议红军采取运动战消灭敌人,但没有被博古、李德所接受。 

  9月,在温坊战斗中,聂荣臻和林彪断然放弃短促出击的战术,采用运动歼敌的作战方法,取得了战斗的胜利,歼敌4000余人,俘虏敌军2000余人。温坊战斗的胜利,更使聂荣臻怀念毛泽东,他多么希望红军能早日采取毛泽东诱敌深入、以运动战的形式歼灭敌军的作战思想! 

  温坊战斗只是一个局部的胜利,不能改变整个第五次反“围剿”战争失败的结局。10月,中革军委做出战略转移的决定。当时,聂荣臻和林彪正在福建前线指挥作战,中革军委立即召集他们率一军团撤回江西瑞金。 

  回到瑞金后,作为中革军委三人团之一的周恩来接见了他们,并向他们转达了中革军委决定实行战略转移的决定,要一军团秘密做好一切准备,担任全军的开路先锋。由于博古、李德害怕走漏消息,决定对中央红军西去的方向暂时保密。向来习惯于坚持原则的周恩来,在向两人传达任务时,没有向他们说明红军即将行军的方向。林彪、聂荣臻两人接受了任务后,感到莫名其妙,他们是第一次接受这样一个意图模糊不清的任务。就在这时,他们听说毛泽东从外地赶回瑞金,便赶到毛泽东的住处,准备向毛泽东问个究竟,毕竟毛泽东是一军团的老上级了。 

  处在孤独中的毛泽东没有想到会有人在这种时候来看他,见到他们两人,很高兴地问道:“你们为什么到这里来呀?” 

  林、聂回答:“我们回来接受新任务了。” 

  “什么任务?” 

  “要转移。” 

  毛泽东听林、聂说到转移,就问:“你们知道了?” 

  林、聂两人齐声答道:“我们已经接受了任务,就是不知道要去哪里。” 

  毛泽东没有吱声,他理解两人的心情,理解他们的想法。但是他没有一点发言权,因为他一直遭到博古、李德的排挤,博古、李德动不动就说毛泽东在红军队伍中搞宗派活动。在当时极其复杂的背景下,仅仅是苏维埃政府主席的毛泽东对于中革军委的行动,无权过问,更无权更改,对林、聂两人的询问,当然也无法做出明确的答复。 

  辞别了毛泽东后,林彪与聂荣臻回到驻地,开始部署部队的准备工作。 

  在九峰山,聂荣臻与林彪发生了长征路上的第一次争执 

  蒋介石为了阻止红军转移,在红军突围的路上连设了四道封锁线。红军自1934年10月20日至11月15日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连过敌人两道封锁线,进入湘南。此时,担负着开路先锋任务的林彪、聂荣臻日感肩上的担子沉重。在过第三道封锁线时,两人发生了争执。 

  敌人的第三道封锁线设在粤汉铁路沿湘粤边湖南省内良田至宜章之间。这一带交通十分便利,敌军运兵很快。最初蒋介石不甚清楚红军突围西进的企图,还认为红军是向南突围。直到红军主力渡过了信丰河,冲破敌军第二道封锁线时,蒋介石才知道红军是要向西大转移。于是蒋介石立即赶回南昌行营,部署阻击红军的西进。红军通过第二道封锁线后,蒋介石急令粤军、赣军、湘军从三面赶至湖南省南部的宜章一带,阻击红军。 

  敌军从三面压迫过来!形势十分危急!     

  正值阴雨天气,大雨滂沱,道路泥泞,中央红军行进在粤北南岭的丛山峻岭之中,十分艰难。行进中的红军战士为了赶时间,常常连饭都无法吃上一口。饥饿、寒冷、疲劳时时缠绕着每一个红军战士。 

  敌军跟进很快,眼看就要追上了,中革军委命令红五军团稍停断后。后卫红五军团遂在延寿布下阻击阵地,与敌军激战数日,重创“追剿”敌军,为前卫部队强占有利地形、掩护主力红军冲过敌军的第三道封锁线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在蒋介石的催促下,粤军余汉谋部正乘坐火车沿粤汉线快速北进,有切断红军西进道路的危险。为了赶在敌军到达之前通过敌军的第三道封锁线,中革军委命令走在左前方的红一军团沿着九峰山脉向宜章一线占领要点,从左侧掩护红军主力西行。 

  而担任左路掩护的红一军团却在地形不明的大山里,由于没有地图可循,被迫在羊肠小道和狭长的深谷中摸索着行进。中革军委眼见从南面赶来的粤军就要封住前进的道路,急电一军团务必夺取粤汉铁路线上的制高点九峰山,阻止粤军北进,掩护红军主力前进。 

  接到中革军委十万火急的电报,红一军团的两个领导为是否抢占九峰山产生了严重的分歧。林彪认为目前敌人还没有到达乐昌,前进道路上还没有危险,一军团尽可拣平原走,迅速冲过乐昌,后面跟进的军委纵队也可抓紧时间急行军,在敌军到达之前冲过乐昌,一军团完全没有必要去为夺取九峰山而浪费时间。政委聂荣臻却认为,打仗不是单纯地拼拼杀杀,应是方方面面的综合,作为一个军事指挥员,不应当只考虑自己部队的利益,一军团离乐昌还有一段路程,粤军正在乘坐火车赶向乐昌,红军用两只脚无法跟敌人的车轮相比,就是当前敌人还没有到乐昌,但等红军用两只脚走到时,完全有可能和敌人碰上。一军团是先锋军,不能只管自己在平原上冲过乐昌就算完事,如果敌军占领了九峰山,就有可能把后面的部队截断。为此,聂荣臻坚决主张抢占九峰山,掩护大军的行进。 

  聂帅后来回忆道:“在这样危急的情势下,我和林彪之间,为了部署突破敌人第三道封锁线,发生了长征路上的第一次争吵。我平时总认为林彪不是不能打仗的人,有时他也能打。他善于组织大部队伏击和突然袭击。可是由于他政治上存在很大弱点——个人主义严重,对党不是很忠诚,有时就使他在军事指挥上产生了极端不负责任的行为。这次在突破敌人第三道封锁线时就表现得很明显。”“我认为这是个原则问题,对军委命令的执行是需负责任的。因此,我坚决主张按军委命令行事。当时我们争吵得很激烈。” 

  两位主将发生了分歧,并因此而争吵起来,作为参谋长的左权十分焦急。一向十分温和、谦逊的左权提了一个折中的建议:让二师师长陈光带一个连到乐昌附近侦察一下。 

  考虑十分全面的聂荣臻说道:“侦察也可以,不侦察也可以,你去侦察时,敌人可能还没有到,等你侦察回来时,敌人可能就到了。担任如此重大的掩护任务,我们可不能干这些没有把握的事。我同意派人侦察,但部队继续前进,一定要遵照军委的命令行事,一定要派部队控制九峰山。” 

  在聂荣臻的一再坚持下,林彪勉强同意聂荣臻的意见,派陈光前去侦察。不一会,陈光回来报告,在乐昌大道上已经看到敌军了,敌军正向北面开过来,如果再不占领九峰山,形势将十分不妙,不仅红军主力过不去,就是红一军团也无法通过。 

  情况十分危急,已呈骑虎之势的林彪还是不急于作出决定。他又亲自利用敌军的电话线,伪装成国民党正规军,与正在向乐昌行进的敌军民团团长进行了通话。林彪装着“中央军”的口气,“妈的娘的”将对方的民团团长骂了一通:“你们这些民团顶个屁用?还不快联络正规部队,以备阻击。” 

  对方民团团长回答道:“邓龙光(粤军)三个团已经占领乐昌,其中一个团的人正在向九峰山开进。” 

  林彪得知粤军已经派兵力向九峰山开进,才真正开始着急了。他丢下电话,对四团团长耿飙和政委杨成武命令道:“快!你们那个团,要不惜一切代价上九峰山,立即出发。” 

  敌情就是命令!耿、杨率军一鼓作气冲向九峰山。 

  时值天降暴雨,道路泥泞,正常行军都十分困难,何况强行军呢? 

  红四团的战士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前奔跑。当四团登上九峰山时,敌军也正从山的另一面向上爬,耿飚指挥战士一阵猛烈的扫射,把敌军打了下去。得知这一消息后,聂荣臻松了一口气,不露声色的林彪则在心里暗自庆幸:多亏耿、杨赶得及时。 

  四团在九峰山上坚守了一整天,就在这一天,后续主力部队通过了敌人的第三道封锁线。 

  湘江边,聂荣臻从敌人的魔爪下救出了两员勇冠三军的战将:彭绍辉和萧华 

  从于都河经桃江、汝城到宜章,一军团与三军团作为红军的两支前锋,交替打击着敌人,连过蒋介石的三道封锁线,八万中央红军从中央苏区进至湘南,然后转奔湘西。 

  此时,红军前进的方向横着两条大江:一条潇水,一条湘江。潇水西岸是道县县城,也是这一地区第一大渡口。红军八万人马要过潇水,必须首先占领道县县城,中央军委将占领红军北上生命线道县县城的艰巨任务交给了最能打硬仗的红一军团。林彪、聂荣臻接受任务后,马上向二师师长陈光、政委刘亚楼交待任务,陈光与刘亚楼决定由四团担任主攻,五团迂回配合。 

  11月12日,经一夜激战,两团强渡潇水,占领了县城,并在潇水架起数座浮桥,使中央军委和其他红军部队顺利地渡过潇水。 

  蒋介石得知红军快速过潇水的消息,心里想:你们过了第一江,过不了第二江。于是,他急调20个师的兵力,在湘江布下一道严密的封锁线,企图凭借湘江险阻,从四面对中央红军进行围追堵截,从而把红军消灭在湘江东岸。他的部署是:以第一路“追剿”军日夜兼程,开赴广西全州沿湘江布防,与在灌阳、兴安以北的桂军取得联系,进行堵截;第二路“追剿”军沿湘桂公路对红军进行侧击,并防止红军北上与红二、红六军团会合;第三路“追剿”军占领道县,继续尾追红军;第四路“追剿”军与第三路相配合,由桂阳向宁远方向尾追红军;第五路“追剿”军协同粤、桂军,向水口、永明尾追红军;桂军五个师仍在港口亨、兴安以北至全州地域集结,堵截红军西进;贵州省军阀王家烈派出有力部队到湘黔边进行堵截。 

  本来,从宜章至湘江间广大地区,国民党的防御力量还是相当薄弱的,加上这一带又是无堡垒地区,便于红军机动作战,如果红军趁蒋介石调动各路大军之际,集中兵力寻机歼灭一路敌军,形势就会有很大的改观。然而,李德、博古这时所想到的只是赶快转移,脱离危险区,到湘西与萧克、贺龙会合,哪有胆量再与敌军进行决战? 

  可是,军委纵队的转移根本不像是转移,简直就是大搬家。战士们用肩扛、手提、马拉、骡背等各种办法,带上了李德、博古认为所有必不可少的东西,许多笨重的器械成了红军机动的累赘。再加上天公不作美,连日阴雨,红军携带着大量笨重的物资器材,走在粤北山区的羊肠小道上,拥挤不堪。沉重的辎重迟缓了红军的行动,队伍拉得太长,一天只能走上五六公里地。第三道封锁线距湘江不过几十公里地,红军却整整走了四天。时间就是生命,机会就是胜利。四天,就是这四天,形势急转直下。 

  11月27日,林彪、聂荣臻率领一军团先头部队第二师率先赶到湘江,并顺利渡过湘江,控制了西岸界首到脚山铺之间的渡河点。林彪将军团部设在湘江西岸脚山铺南面的一个小山头上。脚山铺是一个只有20几户人家的小村庄,一条西南—东北向的公路穿村而过。一军团的任务就是要在此阻击正沿着湘桂公路南进的湘军刘建绪部的四个师,粉碎敌军截击红军西进的阴谋。 

  一军团的对手是湘军的四个师。湘军自清末曾国藩、左宗棠、胡林翼以来,就以骁勇善战而著称,在镇压太平天国的农民运动中,湘军为晚清政府立下了汗马功劳,此后就有了“无湘不成军”之说。此时的湘军是在湖南军阀何键的统领之下。何键是一个反共老手,大革命后期,就以屠杀共产党员为乐事,著名的共产党员、毛泽东的第一个夫人杨开慧就是被何键杀害的。湘军在反共的战场上十分卖力,其战斗力不亚于国民党的中央军,每逢作战时,湘军的营、团级主官都赤膊上阵,带着敢死队冲锋。这次在家门口作战,湘军为阻止红军进入湘西,保护其老巢,更会拼死作战。林彪意识到,一场恶战不可避免了。 

  第二天拂晓,在12架意大利黑十字架飞机掩护下,刘建绪的部队赶到了脚山铺,开始向红二师的阵地发起了攻击。 

  敌人的飞机在低空盘旋,成串的炸弹落在二师的阵地上,一阵阵的轰鸣由远及近持久不息,浓黑的硝烟从阵地四处升起,许多红军战士就在这硝烟中消失了。 

  “保卫中央纵队安全渡江!”“保卫苏维埃新中国!”在口号声中,红军战士用血肉之躯抵挡着敌人一次又一次的疯狂进攻。 

  一军团是一支长于打运动战、伏击战的主力部队,第一、二、三次反“围剿”中,在毛泽东同志的指挥下,先后在龙冈、东韶、白沙、黄陂等战斗中歼敌数万人,威震敌胆。这次在湘江岸边,为势所迫打起了阵地战、阻击战,尽管这不是一军团的所长,但是广大红军战士仍然打得十分顽强。敌军炮火轰击时,红军战士隐蔽在工事中;敌军冲上来时,红军战士立即向敌军发起反攻击。几个回合后,敌军的冲锋被粉碎了。 

  然而,一军团的对手是十分凶悍的湘军。在敌连、营、团长的带领下,敌军好像是着了刀枪不入的魔法,毫无知觉地嚎叫着往上拥,前面的敌人被打倒了,后面的敌军踏着尸体继续往前冲,冲上阵地的敌军与红军战士展开了激烈的肉搏战,最终敌军被打退了。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静谧,敌军在准备着下一次更大的冲锋。 

  林彪见各部队的伤亡很大,遂下令部队不要过早还击,把敌人放到阵地前沿,然后再以十分密集的火力猛烈地反击,争取以突发的猛烈火力给敌人以最大的杀伤:“让敌人在阵地前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林彪的命令刚一下达,脚下的大地突然颤动起来,一排排炮弹带着尖利的呼啸声落在脚山铺阵地上。敌人的再一次进攻开始了。 

  站在指挥所里的林彪突然在望远镜中看到救护队冲上阵地去抢救伤员。“笨蛋!”林彪嘴里骂道。 

  他转过身来对身边的参谋下令道:“去,立即叫救护队撤下来,这时候前去抢救只能是无谓的牺牲。” 

  “那阵地上的伤员怎么办?时间一久,他们就会流血过多。”身边的参谋提醒道。 

  “现在顾不得许多了,伤员留在阵地上也是战斗力。我们需要的是守住阵地。”说完,林彪又举起望远镜,把注意力集中到血肉横飞的阵地上,他的脸上冷静得不带一丝表情。 

  这位后来指挥百万大军的第四野战军的著名战将,向来只注重理智,而不相信温情。几十年后,为了政治野心的需要,他在打倒一大批共同奋斗的战友时,同样也不讲温情。对他来说,温情是平常人的事,讲温情的人永远成不了统帅。 

  从上午到下午,红军打退了敌人一次又一次的进攻,直到夜幕降临,敌人摸不清方向,进攻才停了下来。 

  第二天天一亮,在刘建绪的督促下,敌人又发动了进攻。接着,第三天又是更猛烈的进攻。 

  战至28日,敌人越来越多,而红军战士的伤亡越来越大。林彪、聂荣臻见各部队官兵伤亡太大,战士们又饿又疲,马上向中革军委发电反映了觉山前线的战斗情况,希望派部队增援。 

  中革军委研究了林彪、聂荣臻的电报,决定将在道县激战了三天三夜的一师调往觉山前线。红一师在师长李聚奎、政委赖传珠的带领下,日夜兼程,飞速向觉山前进。 

  林彪听说一师已经赶到,立即率随从参谋来到一师的米花山阵地。呈现在林彪眼前的景象是,许多红军战士连行装也未能解下来,倒地就睡。战士们太疲劳了,连续几天的战斗,加上一天的急行军,使他们多日来没有睡上一个完整的觉,他们要在战斗打响前的一瞬间稍息一会儿。兵法云:避其锐气,击其惰归。这样一支疲惫的部队如何去抗击湘军的精锐之师?林彪着急了。他的冷漠、理智使他立即下令,所有已经睡着的战士必须叫醒,赶在敌人到达之前,立即抢修阵地。 

  一师的指挥员实在不忍心去叫醒战士们,他们从内心里希望战士们能休息一会,然后有充足的精力去抗击敌军的进攻。林彪看到一师指挥员们犹豫不决的神色时,目光冷峻地盯着他们说:“战争需要理智,不是感情。” 

  30日拂晓,刘建绪在觉山阵地前投入了九个师的兵力,另加八架飞机,向一军团施加了最大的压力。几天来,一军团指战员为掩护主力红军抢渡湘江,人不解甲,马不卸鞍,连日苦战,已经达到了生理极限。尽管如此,他们并不顾虑自己的安危。当夜幕重又降临,面对着摇曳的马灯,聂荣臻、林彪和左权心情十分复杂,他们一方面心痛部队的损失,另一方面又担心着中央纵队是否能安全渡过湘江。他们冷静地考虑了几个小时,决定给中革军委拍发一份电报: 

  朱主席: 

  我军如向城步前进,则必须经大埠头,此去大埠头,须经白沙铺或经咸水圩。由脚山铺到白沙铺只二十里,沿途为宽广之起伏树林,敌能展开大的兵力,颇易接近我们,我火力难发扬,正面又太宽,如敌人明日以优势猛进,我军在目前训练装备状况下,难有占领固守的绝对把握。军委须将湘水以东各军,星夜兼程过河。一、二师明日继续抗敌。 

  报务员就在旁边,发报机发出嘀嘀嗒嗒的响声,大家的心情都异常沉重。 

  电报发出去了,凌晨1时,他们收到了朱德的电令: 

  一军团全部原地域有消灭全州之敌由朱塘铺向西前进部队的任务。无论如何,要将汽车路向西之前进诸道路,保持在我们手中。 

  过了一会,中共中央、中革军委、红军总政治部又联名发来电报,电报中说道: 

  1日(指12月1日)战斗,关系我野战军全部西进,胜利可开辟今后的发展前途,否则我野战军将被敌层层切断。我一、三军团首长及其政治部,应连夜派遣政工员,分入到各连队去进行战斗鼓动。要动员全体指战员认识今日作战的意义。我们不为胜利者,即为战败者,胜负关全局,人人要奋起作战的最高勇气,不顾一切牺牲,克服疲惫现象,以坚决的突击,执行进攻与消灭敌人的任务,保证军委一号一时半作战命令全部实现,打退敌人占领的地方,消灭敌人进攻部队,开辟西进的道路,保证我野战军全部突过封锁线应是今日作战的基本口号。望高举着胜利的旗帜,向着火线上去。 

  中央局 

  军委 

  总政 

  过去给各军团的作战电报都是以军委主席的名义下达的,而这份电报却是用了这么多最高权力机关的名义联合下达,其分量之重可想而知。 

  聂荣臻在接到中央的命令后,立即命军团首长及其政治部,连夜派遣政工员,到各连队去进行战斗鼓动,使全体指战员认识到湘江阻击战的意义。 

  12月1日,战斗比以前更为激烈。10多公里的战场上,炮声震天,杀声动地,到处都在拼杀,到处都在流血,到处都有敌人被打死,到处也都洒有红军战士的鲜血。一军团的一、二师结合部被突破,二师被迫向后撤退。然而,红军战士仍然拼死抵抗,敌军的进攻势头终被扼制。 

  临近中午,聂荣臻得悉中央纵队已经全部渡过了湘江,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保住了党中央,就是保住了革命,损失再大,有党中央在,革命就有希望。 

  于是,林彪、聂荣臻命一军团的红一、二师立即进行交替掩护,边打边退。 

  就在部队开始向后撤退时,聂荣臻从后续部队那里得知彭绍辉和萧华率领的少共国际师还在湘江的东岸,心中顿时十分焦急。少共国际师都是些20岁左右的青年,是一支新部队,在这样的严峻关头,靠他们自己的力量显然无法渡江。在聂荣臻的努力下,红一军团派出了一个团将彭绍辉和萧华的少共国际师从湘江对岸接了过来,保住了这支新生力量,也从敌人的魔爪下救出了两位勇冠三军的战将。 

  在最危难的时刻,作为一名统筹大局的将军,聂荣臻表现出了非凡的组织才能,他全面地考虑到了相关的各路部队的安全。做完这些部署,还未等他下令军团部撤退,敌军已经赶了上来。离前线不远的军团部,由于战线迅速后移,更加暴露突前了。不知不觉,敌人已经来到了他们的脚跟前。 

  警卫员邱文熙突然跑了进来:“敌人已经爬了上来!” 

  林彪、聂荣臻闻声向外一看,黑压压的一片,敌人正朝山上爬。这时,参谋长左权正在吃饭呢! 

  林彪没有吱声,他很沉着。聂荣臻也没有慌张,这时他首先想到的是后面的二师政治部的安全。他立即让警卫排长刘辉山快速下山,传令山后的二师政治部撤离。 

  一切安排妥善后,林、聂才率领指挥所向山下撤去。军团长、政委、参谋、警卫人员等都拿起了武器,边打边退,很快消失在一片硝烟和丛林之中。 

  突然,一颗子弹擦着地皮而过,击伤了聂荣臻的右脚。聂荣臻没有吭声,在作了简单的包扎后,继续骑着马率领着部队前行。 

  在路过一个叫梅子冲的隘口时,聂荣臻看到过江的部队不成建制,毫无秩序地拥挤在一起,堵住了隘口,很难快速通过。为了疏通部队,使部队能迅速地脱离危险区,聂荣臻忍着伤痛,跳下马来,站在了路口,像一个交警一样地指挥着部队分成几路,有秩序地朝隘口走去。望不到头的长龙打他身边过着,虽然脚上的伤口像刀割一样地痛,但是,聂荣臻还是坚定地站在路口。 

  就在这时,担任右后卫的罗炳辉、蔡树藩率领九军团的大队人马走了过来。眼看着部队又要在隘口发生拥挤,聂荣臻走上前来,向罗、蔡两人说明了情况,让他们带着队伍绕道从另一个山口走,罗、蔡二话没说,率九军团从另一个山口穿了过去。 

  不一会,八军团政治部主任罗荣桓也走了过来,聂荣臻一看就知道八军团损失很大,罗荣桓正为此而焦心。聂荣臻看到老战友痛苦的表情,安慰道:“现在能过来多少算多少,先率部队到前面去安营吧。” 

  黄昏,红军行进的脚步还在继续,聂荣臻依旧站在那里。在昏暗的暮色里,聂荣臻如同一尊塑像耸立在山口,许多冒着敌人炮火渡过湘江的红军战士,看到聂政委坚定的形象,心中顿感有了支柱,有这样坚不可摧的战将,我们红军还怕什么呢? 

  部队走过了山口,飞快地向西而去,进入了广西北部的山区。聂荣臻脚上的伤口化了脓,几个红军战士用担架抬着他行进在崎岖不平的山间小路上,林彪则骑在马背上思索。湘江之战成了林彪从军以来打得最惨烈、最悲壮、失败最大的一仗。
来源:人民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