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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俱乐部工作的回顾
(一九二三年八月二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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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抱定社会主义的思想,从最黑暗的家庭奋斗出来,到中国这样沉寂的社会里面,干这种改造社会的事业。去年奉到我们的总部 ── 中国劳动组合书记部 ── 命令到安源来帮助路矿工友办事,至今已是一年了。这一年过去的事实,实使我们得了许多很大的教训,关于将来进行的方针,也因此得以稍事计议。此时我将个人所感觉的,用极真实的态度披露出来,使大家对俱乐部得一种系统的观念,以便批评指正。

  社会改造的步骤,我们所主张的是:(一)使无产阶级团结起来,养成无产阶级支配社会的潜伏势力;(二)实行夺取政权,用政治的力量消除社会―切阶级的压迫 ──人的压迫;(三)在产业公有制度底下以极大的速力发展实业,减少人类所受自然的压迫。

  (二)、(三)两项是我们无产阶级终极的目的。以中国现在的情势看来,这样幼稚的无产阶级当然说不上马上就拿来实行。既是很远的事实,也用不着说很多的话来讨论他。在(一)项里面又应该分为下列几个步骤:(l) 由争得工人直接的利益 ── 加工资 ── 使各个工场的工人团结起来 ;(2) 由争得工人第二步本身利益 ── 减少工作时间 ── 使各地同产业的工人形成产业的大联合;(3)以过去奋斗的经验切实教育工人,使工人明了自己阶级在现在及将来社会上的地位,工团终极的目的与达到这个目的的方法,养成极健全的奋斗者,成功无产阶级有方法的支配社会的潜伏势力的大组合。

  由上面社会改造的步骤看来,工人以罢工手段要求普遍增加工资和减少工头职员无理的压迫与剥削,并不是我们工人的目的,乃是一种手段,即是利用群众的“利害”心理,划清资本家与工人之界限,使工人阶级自觉的团结起来。增加工资、减少工作时间这种经济的奋斗,在工人将来全部的利益上看来是很小的;但是我们必得要做这种利益很小的运动,才能使工人目见利害的关系团结起来,才能训练工人的奋斗能力及方法。这是工人解放运动最初步的工作。

  我们安源自去年九月罢工胜利以后,继续至今,所得的胜利── 增加工资,打破包工制度 ── 要算已经成功第一步的工作 ── 工人解放运动最初步的工作。在这一点点的成功里面,我们已经用了许多的力量,经过了许多的危险,做出了许多的错误,这总算使我们这些缺少奋斗经验的人,在这里面得到了很多的教训;在另一方面,我们应该不使前日的成功失败,赶紧引导全体工友向劳工解放运动的正确道路前进。在以上两个意义里面,所以我不惜把俱乐部过去的一切,切实批评一番;把俱乐部将来的计划,具体的向大家宣布。

  代表:代表可说就是工人的领袖,上年代表在组织上算有系统,能尽责任,并且还是很努力的。不过有一部分因自己居在领袖的地位,对于俱乐部的宗旨和目的,或者还有些不大十分明了,以为俱乐部是行政机关,以为自己有很大的权力和威风。因此自己渐习于一种官僚绅士的态度,对工人的态度和说话,多骄傲不和悦;且久而见只有牺牲没有权利,就不快活了。还有些不知道我们帮大家工人做了事,虽然有点功劳于俱乐部和大家,自己是不应该居功,不应该求报酬的,所以有功不得大家的恭维,不得俱乐部的报酬就灰起心来,生起气来,在旁边说坏话。还有以为自己要帮助工人,对于工人无理的要求,也一概赞助的。这些都是去年代表中确有的错处。这都是不诚实的努力,有用意的努力,工人领袖如果都是这样,那我们的事业便非常危险。因为我们将来的事业还很大,还要管理世界一切的,假若各人都要得相当的报酬,那不又把社会弄到很不平等,有很多阶级吗?那我们就用不着改造现在不平等的社会了!我们既为改造社会而尽力,我们只知道牺牲,不知道权利,把自己心理洗刷得清清洁洁,然后不致做出违背主义的事情。他方也须把改造社会的步骤和现在外面的大势看清楚,然后在我们处置事情的时候,不致有手段上的错误。

  还有些以为工人是无产阶级,办事情不应该有秩序,不应该有时间的限制,这种观念是很错误的。因为我们的组织不是只这样大就止了,将来组织还是极大的,将来的事业还极多极复杂的,假若现在不养成办事的秩序和守时刻,将来不会弄成一桶乱糟样吗?

  还有,我们大家既是为改造社会努力,我们的心理就早应洗刷清洁,我们既同是很清洁又抱同一的主义,我们做起事来,当然会相同。其余对于私人的态度不好,意气不对,都是不成问题的小事,我们哪应该闹个人的小意见而妨害我们工作的进行和前途?上年有些工人领袖对于这种地方不十分明了,闹出很多个人意见的乱子,这是不应该的,是我们的过错。因为感情的意气不消除,于是彼此间就有些意外的猜疑,这种猜疑是错误的,是危险的。望各工人领袖再不要做出这种错误来!

  上面说的是各级代表 ── 工人领袖 ── 普遍的错点,现在分述如下:

  (l) 总代表:总代表在俱乐部及工友中所负责任很大,作事更多,在上年各处总代表大部分是努力尽责的。但有一共同的弊病,就是每次在俱乐部开会后,回去不将结果报告大家,以致弄成工友与俱乐部中间有很深的隔阂,这是总代表的错。工人代表── 工人领袖 ── 一面固替工友解决各种临时发生的事,但一面必须引导工人,训练工人,使工友有相当的明了,事事归于正轨。上年各总代表对于工人训练没有尽多大的力,这也是一个缺点。

  (2) 百代表:在上年俱乐部组织的系统上说来,百代表在会议上只有复决最高代表会提交案件及接受最高代表会议决案的报告。在办事系统上,负十代表责任与总代表接头。但上期百代表常因责任分拆不清,不知自己所负的是那些十代表的责任,十代表也找不着自己的百代表,以致弄成百代表无事可做,若有若无,这是百代表不明了自己责任的错。

  (3) 十代表:十代表在俱乐部基本小组织 ── 十人团 ──上面,负的责任是很重大的,十人团组织得好,十代表能尽责任,俱乐部的团体基础就稳固了。对于办事上极为灵敏,就是有人有不正当的行为或谋害俱乐部者,也很容易找出。上年俱乐部的十人团的组织,不十分坚固,职权和界限都分不大清楚,十代表除缴常月费外,其余都不负责,所以十人团根本的职能也不能做到,这是各十代表对于十人团的团结没有尽到力量。

  部员:安源的工友 ── 俱乐部员 ── 在极残酷的压迫和剥削之下作了二十余年的工作,大家的心里只知道作工伏受雇主们的欺侮,绝不想本身有团结反抗这种压迫的可能,绝不觉到能有这样的俱乐部来做拥护自己权利的武器。去年罢工胜利以后,事实已明明白白的在大家的面前表现,各工友都是出乎意外的打破从前一切的糊涂观念,很猛勇的趋向俱乐部这一线之光明。所以大家团结的能力,奋斗的精神,以及在罢工时能服从统一的指挥,都是极令人佩服的。就是从俱乐部经过各种危险,大家能够消除内部一切的纷争,专心对外,这点有阶级认识的事实,也是表现得清清楚楚。但是我们大家在这一年里面,也做出不少错误的事实和表现出许多错误的观念。

  我们工人的组合,是一个极大的组合,全世界都要联成一气,并要组织得和军队一样,才能与那有坚固组织的资本阶级奋斗。我们那里能够分出什么省别县界来呢?但我们在安源去年的事实上看来,还有些工友不能免掉这个观念,如认某桩事情是“排外”哪!“我们是这一帮的”,“他们是那一帮的”等话,都是同乡观念的表示。又如关于两省或两县工友的纷争及两段或两处工友的纷争,总是较难解决,彼此都要争个高低,不服这一口气。在平时这种有界限的纠葛,俱乐部也来得不少。以后我们大家都要努力消除这个观念,关于有界限的纷争,两方都应该特别谅解些,不要坚执,这样, ── 俱乐部的大团体,才不致破裂!

  大家组织俱乐部,固然是拥护我们的权利,减少对我们的压迫。工友受雇主或外界人无理的欺凌,俱乐部在可能范围以内,都是应该保护的,但我们俱乐部总不应该庇护工人不正当的过犯,或助长工人欺凌外人的威风。我们工友在去年以来有些以为“现在我们有了俱乐部保护,闯出祸来有俱乐部承肩”,于是就只凭自己的气愤,一意横行。这是何等的错误?如打张万发铺店,与军警盘查所发生殴打的冲突,以及各个人在外面闹出各种不正当的乱子等,都是绝不应该的事实。当工人还没有能力支配社会的时候,我们大家应该极端明了,不要闹出这种问题,弄到外面的人,个个痛恨俱乐部,使自己生命一样的团体受危险。

  我们安源俱乐部的力量虽大,但是还要靠着外面各地的工友联络,互相援助,才能立脚。所以我们有些事情,应看外面的形势如何,全中国工人阶级的力量怎样才着手来办,我们不能只看安源工友的力量可以办到,就不顾一切的做起来。这种幼稚的毛病,盲目的奋斗,有些工友犯得很深。如遇事就要罢工,在此时就要减少工作时间等,都是这种幼稚病的表现。当中国这样幼稚的无产阶级,我们不能事事冒险直冲,使全部劳工运动受打击。

  工人组织团体的目的极为远大!将来还是要管理世界一切的。增加工资,不过为争得目前很小的利益,使大家认识阶级的利害而结合团体的一种手段,绝对不是我们工人的目的。我们俱乐部第一步替大家做的事,固说是加工资,但是俱乐部绝对不是只加点工资就完了的,而且工资是绝对不能时常增加的。安源的工友有好些认为,增加工人工资就是俱乐部的目的,以为工资既已加了,就是目的达到了,俱乐部就抛到侧面去了;或者总望俱乐部怎样第二次普遍加我们的工钱;或者又要求普遍加工钱。这都是认俱乐部以加工资为职志的错误。还有些只知道加几个钱,其余一切什么“联合”、“训练”、“阶级争斗”等,都不关他的事,概不过问。这种错误的观念,实大足以妨碍团体前途远大的发展。望大家都认清自己阶级的地位和真实的目的,努力前进!

  俱乐部在现在社会之下,为自己立脚起见,不得不与环境稍加妥协,故他 ── 俱乐部 ── 在现社会的地位只是一个正式“公团”,他的职权只能行使在他的范围以内。他绝对不是一个“衙门”,不能受理或干涉社会上一切事情。有些工友误认俱乐部是“青天衙门”,什么事情都拉扯到俱乐部来办,范围以外的事情,都去干涉,呈文禀牒纷纷往俱乐部呈递。这种错误的认识,望各工友明了改掉。

  罢工是工人的武器,不是好玩的,是对待敌人的,不是对待自己团体的。我们工友有些因要求不遂,即行部分的罢工,以为罢工随便可以举行;或者以罢工来对待俱乐部,这是怎样的错误?望各工友切不可轻于动武!不要拿武器杀自己家里的人!

  我们大家都是工友,世界一家,是兄弟一样,应该怎样的互相亲爱、互相帮助?就是别人对我有点不好,也可原谅下去,总不要记仇记恨,不要闹起来打起来。但是我们工友有好些因一点小事便打得皮破血流互争长短,到俱乐部来又要受罚、送警、开除。这是何等痛心的一回事呵!并还有工友不关自己的事,看见别人家闹乱子,无故暗地打伤别人。又有些因为闹乱子恐怕理由失败,使邀一些人来帮助,横直要争了这口气。如是就邀茶哪!结盟哪!为自己将来吵架子有一伙人说话。此一帮,彼一派,到俱乐部来几天还扯不清楚。唉!我们大家都是兄弟一样,何必这样不能谅解!何必这样记仇记恨分成一些界限,使大家的团体不能结紧!上年俱乐部所办的事,工友争斗案件占一大半,请大家一看裁判委员会的报告,则我们工友之好争斗可想见了。俱乐部办事人因大部分的力量办了这些无益的纷争,反使很多重要的事不能办了。工友争斗的害处,真是说不尽!并还有许多危险。望各工友切要自己明了,不要争意气!不要记仇恨!不要打架!更不要无故打伤别人!大家和和气气,亲亲爱爱,才是正理。

  我们都是相信社会主义 ── 工人的主义 ── 才到安源来帮大家做事的,并且都是劳动组合书记部命令我们来做事的,我们绝对不是为名为利个人跑得来的,所以大家工友既相信我们做事是帮助大家,不致害大家,就应相信其他相信社会主义的人来做事也是帮助大家,不致害大家。大家不要相信某一个人,应该相信是社会主义者的人,应该相信劳动组合书记部派来的人都是一样的;倘使各工友只相信一个人,不找这个人的来历及为什么使大家相信,这是很危险的。因为一个人不能守着大家做几十年几百年的事。并且各工友还要相信自己团体是可信的可靠的,不能永远靠一个人的。望各工友相信社会主义者,相信自己的团体。

  有了事情,俱乐部万余工友不能人人各干各的,必须有统一的指挥,有规则的动作,因为万余工友必须服从指挥才有办法。又俱乐部的议决案,总是顾及大局,顾全万余工友的,或者有少数工友有不得利益的地方,也应为大局的关系而服从。这样俱乐部才有办法。这点以前工友的精神甚好,但后来也有少数对于指挥上或议决案表示很难服从的样子,以为“谁也不要服从谁”,这是很大的很危险的错误。俱乐部是奋斗的营盘,大家要组织得和军队一样,应该要保存以前那种服从的精神。

  我们既要组织团体 ── 俱乐部,就要有人和地方来办事,既要人和地方办事,就要用费,这种用费要大家凑拢来,每人凑多少,就看用多少来决定。俱乐部要收常月费,也是这样一回事。若是大家不缴常月费,俱乐部就无从维持了。所以俱乐部规定对于三月不缴常月费的即行开除。但还有些工友把常月费拖欠的,或者私地瞒没不缴的,这都是无心保护团体,只要明白点的人都会知道是不对的。

  我们痛苦,我们要增加工资,要减少压迫,但我们不能吃了饭不作工。“吃饭不作工”是我们社会主义最反对的。我们很多人作工,又不能不有一种系统和秩序,所以工厂也要一种正当的厂规。有些工友以为厂规是资本家订的,不管他正当与否,故意不守,工头职员在工作上正当的指挥,也故意不听,如是工头职员也落得不去干涉,大家不负责指挥。工友见工头职员不负责,以为没有人管他了,也效尤对工作不负责,偷懒起来,如是使出产及工人秩序均受很大的影响。这种错误我们也是有的。我们应该守正当的厂规,我们应该自治,保持自己的秩序,不要人家说我们的坏话。

  我们每天作十多点钟的工,得了一点子工钱,身体是很疲倦的,生活是很困苦的,哪里有时间去赌去嫖!又哪里有钱去嫖去赌!嫖、赌,我们工友都不应该去做,而且种种作恶的缘因,都是赌、嫖,我们应该归正轨做各种发展的事业。有好些工友对于嫖赌仍是深好不改,这是极不对的!这种不良的习惯,堕落的嗜好,我们工友应切戒切戒!

  俱乐部的敌人很多,他们都想方法来破坏俱乐部。他们时时刻刻到工友里面来放散谣言,以图扰乱俱乐部的秩序。工友常常有受这种谣言的引诱而蜂动,而怀疑俱乐部,或向俱乐部吵闹的。这种误会很危险。我们不要听信谣言,有事尽可正式来俱乐部很诚恳的质问。

  无论什么人做事,不能够没有过错,做事越多,过错越多;但我们做事绝对不要怕错,绝对不要隐瞒自己的过错。因为过错越多,经验越多,下次就可以不再错了。俗话说的好:“错一事,长一智”,我们应该把这句话牢记着。俱乐部已经有了一年的历史了,这一年里面各人所经过的错误,我已用极诚实的态度将其大而易见的批评在上面,各位以为正确么?“往者已矣,来犹可追。”我们应该虚张胸怀,把我们一年来所做出这些历史上错误的经验,一点点都灌了进去,努力革除,才不致辜负这一年的苦劳,才得以发展将来的事业。同志们!工友们!勉哉勉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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