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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战争与军队训练问题*(一九六○年一月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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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对战争与和平的看法

  (一)阶级存在,帝国主义存在,战争的威胁就存在。

  在这个问题的认识上还不完全一致。有人认为:“永久消灭战争的时刻已经到来,将要进入没有战争生活,没有军队的世界”。甚至还有人认为:“应突出地强调目前形势的新变化,应强调这是新时代的开始,是历史的转折点,是国际事务中发展的新阶段,是质的变化。艾森豪威尔〔1〕是主张和平的,他是代表美国人民的”。这种观点如果不加批判,任其泛滥下去,将对无产阶级革命发生极大的危害。

  帝国主义为了消灭社会主义,保存资本主义,对我们采取了两种斗争策略:一种是硬的,即用战争来消灭社会主义;一种是软的,即在社会主义阵营内部进行颠覆活动,也就是杜勒斯〔2〕所讲的促使社会主义内部“演化”。目前美国在和平烟幕的掩护下,正在加紧扩军备战。其具体办法是:政治上伪装和平,麻痹我们。对苏联用长期谈判的办法应付;对我们则在世界范围内挑起反华运动,集中力量向我们进攻,并离间中苏团结,挑拨我们与亚洲民族主义国家的关系;对民族主义国家进行拉拢、诱惑,扶植右翼势力, 打击进步力量,同时在暗中进行颠覆活动,以便在颠覆不成时实行军事政变,建立亲美政权。军事上除继续加强武装日本、西德和巩固扩大军事集团外,集中力量发展导弹等尖端武器,加强外层空间的活动,企图在一九六三年在导弹技术上赶上苏联,把陆、海、空三军建设成为一支导弹体系的军队。为此一九五九年曾将国防体制和尖端技术的研究、生产体制作了很大改变,把许多高级领导人员和优秀的专家集中到导弹研究、生产部门,并从一九五九――一九六○年度国防经费中拨出一百四十七亿美元(占国防经费总预算四百零九亿的百分之三十九),加速发展导弹,以便在对它有利的时机发动战争。因此,我们必须看穿美帝国主义目前伪装和平的阴谋,不能对它有任何幻想。否则,就会犯大错误。

  (二)世界大战暂时可能打不起来。其原因:帝国主义在政治上孤立,尖端技术方面暂时落后于苏联,战争的准备还没有完成。以艾森豪威尔为首的美国当权派认为目前局势对美国不利,在这种不利的局势下发动战争是愚蠢的。美国军事当局也承认,目前美国是处于导弹落后时期,苏联远程导弹储备量是以三比一至四比一的优势领先于美。

  (三)和与战两种可能,我们在准备上应以后者为主。战争可能打得起来,也可能打不起来。根据毛主席的思想方法,我们估计形势时必须从最危险的方面着想,才是最可靠的。因此,我们应把基点摆在可能打与准备打的上面,有备才能无患。

  (四)暂时打不起来我们怎么办:

  1.加紧经济建设,这是决定性的,富国然后才能强兵。没有现代工业,就没有现代国防。把握暂时(三年、五年或八年)打不起来这一时局的关键,拼命搞经济建设。苦战三年、五年、八年,高速度的发展我国的社会主义经济建设和国防建设。

  2.不能“偃武修文”,而要“居安思危”,准备打起来。在加紧经济建设的同时,还要加强国防建设,提高国防力量的质量,大力发展尖端技术和特种兵,培养储备干部,搞好民兵建设。这样既能大量节省军费,加速国家经济建设又能促使国防现代化的迅速实现。军队训练是我军建设和战争准备的一项经常的重要的工作。训练工作上有四个内容(政治、文化、学术、技术)、四个对象(学校、部队、机关干部、军外)。

  二、关于现代条件下人民战争的特点

  战争打两门:第一打政治,第二打技术。政治决定战争的性质,加上技术决定战争的形式。未来战争是什么样的战争?就我们的观点来说,未来战争第一是人民战争,第二是现代战争。把这两点用逻辑联系起来,就是现代条件下的人民战争。人民战争是战争的本质,现代条件是时代的特点。

  战争按其性质来分,有正义的人民革命战争,有非正义的反革命战争。我们所进行的战争,无论过去、现在乃至将来,都是正义的人民革命战争。但是随着生产和科学技术的发展,进行人民战争的条件各个时期是不相同的。由于原子、导弹等大规模毁灭性武器的出现,使未来战争的样式和遂行战争的方法产生了许多新的特点。只看到进行战争条件的改变,而看不到我们未来所进行的战争依然是人民战争,是错误的;反之,只看到战争性质的不变性,而看不到由于进行战争条件的改变所产生的许多特点,也是错误的。

  现代战争的特点

  (一)战争规模是巨大的,是阵营之间的战争。未来战争将在广阔的空间进行(空中、地面、海洋),双方投入的人力物力空前巨大,战争具有残酷性、长期性。为了支持这种战争,必须要有强大的后备力量,必须实行全民皆兵,必须依靠人民进行人民战争,正如列宁所说:“谁的后备多,谁的人多,谁在人民群众中更能支持得住,谁就能在战争中取得胜利”。

  (二)是总体战争。战争是政治通过暴力的继续,它并不单纯是武装斗争,除武装斗争而外,在经济、政治和思想方面还继续着极其紧张而广泛的斗争。现代战争是军事、政治、经济、文化各种斗争的总和。我们布置、准备应付可能的战争时,不能单纯从军事上着眼,要努力进行国家的经济建设,努力提高文化科学水平,加强思想教育,为总体战进行准备。

  (三)战争通常由突然袭击开始。大规模毁灭性武器的使用,为突然袭击提供了有利的条件和增大了袭击的效果。根据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经验,突然袭击的主要表现是不宣而战,往往通过演习突然发动战争。因此,战备和训练都应掌握突然性这一特点,使部队经常处于战备状态。

  (四)战争可能先从后方开始。现代空袭兵器使地球上的任何角落都处于它的威胁之下。敌人可能利用其侵略基地使用各种空袭兵器(洲际导弹、中程导弹、战略空军等)首先集中突击我们后方(政府首脑机关、指挥中心、工业基地、交通枢纽、重要仓库),而不一定马上进行大规模的登陆。有时也可能前方后方同时开始。在实施登陆时,通常是采用“垂直登陆”手段,登陆与着陆同时进行。

  (五)是诸军种合同进行的战争。尖端武器是现代战争的重要杀伤武器,但它并没有减低各军种、兵种在战争中的作用。就连美军也认为:原子武器破坏力的大小,杀伤的多少不起决定性的作用,只有立即利用原子突击效果,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因此,我们绝不能把原子武器神秘化,相反,更需要有装备着各种尖端和常规武器的各军种、兵种协同一致的努力,才能夺得战争的胜利。

  但是由于原子武器的使用,军队的战斗行动产生了一些新的特点。根据最近翻译出的苏军一九五九年野战条令来看,有下列几点:

  1.编制装备有所改变。

  摩托化步兵、坦克兵和空降兵是陆军的主要兵种。步兵全部摩托化。摩托步兵师、坦克师是陆军的基本兵团(过去步兵师是陆军的基本战术兵团),并认为:坦克兵是最适于原子条件下作战的兵种;现代条件下空降兵的作用大大提高。

  炮兵的火力大为加强。炮兵种类:有身管炮(迫击炮、榴弹炮、加农炮、防坦克炮);火箭炮(轻、重型);导弹。炮弹种类:有普通炮弹;化学炮弹;原子炮弹。

  防空兵增加了地空导弹。

  增加了无线电技术兵。其任务:实施无线电控制、侦察、干扰与反干扰。

  工程兵的作用更加提高。工程兵分工程、舟桥、道路三种。要求广泛地使用机械作业,适应防原子、化学武器的需要和保障军队实施广泛的机动。

  2.在作战原则上强调机动灵活。

  集中与分散。集中兵力的原则未变,但在方法上要求:分散配置,多路开进,集中突击,再迅速分散,以充分利用原子突击效果和避免敌人的原子突击。现代战斗中的集中,首先是在短期内集中军队的火力,主要是大规模毁灭性武器的火力。

  进攻与防御转化迅速。由于使用原子武器,双方力量对比可能发生急剧的变化,要求灵活运用进攻与防御这两种基本战斗类型。

  原子武器是现代战争的主要杀伤兵器,各兵种的协同动作应着眼于利用原子突击效果。

  广泛实施机动。大规模毁灭性武器的使用,要求军队广泛地实施机动(兵力、火力)。战斗发展极不平衡,造成军队实施广泛机动(包围、迂回)的可能性。要求军队具有坚决顽强、迅速勇猛、 主动灵活和独立作战的精神。

  强调夜间战斗(现代条件下夜间战斗具有特别重要的意义)和连续战斗。

  3.在军队指挥上:强调及时了解情况,迅速走下决心,用最简便的方法迅速传达任务,要求各级指挥员机断行事。

  我们在上面之所以要讲一讲现代战争的特点,介绍一下苏军一九五九年新条令上的某些改变,主要是为了引起同志们对这些问题的重视,以便进一步来探讨在现代条件下进行人民战争的作战指导规律。

  三、关于今后训练工作的几个问题

  整个训练工作要通盘打算,要有一盘棋思想。训练有四个内容:

  一是政治教育。就是以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和党的路线、政策教育我们军队,使之真正成为党和人民的驯服工具。

  二是文化教育。文化是掌握马列主义和现代科学技术的工具,必须大搞文化教育,使我军成为一支既有高度政治觉悟又有高度文化的军队。

  三是军事技术训练。军队的技术装备日益复杂,这就要求我军必须重视技术训练,以便使广大官兵熟练地掌握和运用各种现代化的武器和器材。

  四是军事学术研究和训练。现代科学技术的发展引起了军事学术上一系列的变化,因此,必须加强军事学术的研究与训练,以便不断提高我军的学术水平和现代条件下的作战能力。

  训练工作有四个对象,就是学校训练、部队训练、机关干部训练和军外训练

  第一,学校训练。

  要大量培养又红又专精通业务的指挥人员(军事专家)和各种专业技术人才。学校的数目可多不可少。培养干部是军队建设的中心。

  目前干部的情况,据概略的统计还有半数以上未进学校学习。如:步兵排长占百分之五十二;步兵连、营、团干部占百分之四十八;炮兵占百分之五十;装甲兵占百分之五十六;工程兵占百分之六十六;通信兵占百分之六十九;后勤占百分之七十。根据当前的实际情况,提出以下几点意见,请同志们考虑。

  (一)把目前的学校任务调整一下,以完成和速成相结合的办法,在三年内做到补齐缺额,达到全训。为此,应作出一个三年全训的计划,各军种、兵种亦应本此精神进行规划。

  (二)军官的训练分完成与速成两种。这是一种普及与提高相结合的办法。完成训练,采取三级制。根据军官服役条例,由战士、军士晋升为军官,必须进一次完成学校(步兵学校),由尉官到校官进一次完成学校(军事学院),校官到将官进一次完成学校(高等军事学院)。主要是搞基础训练。训练内容应比较完备,时间可稍长一些(两至三年)。速成训练,主要是搞深造和提高。以尉官来说,根据军官服役条令,由少尉到大尉需要十年时间,在这十年时间内,军队技术装备和战术方面都有很大变化,为了培养与提高军官的能力,可选拔优秀军官到速成学校学习,加以短期深造,担任上一级职务。校官、将军同样如此。速成训练要根据军官在完成学校学习的内容和服役年限而定,比如少尉到中尉可不进速成学校学习,由中尉到上尉一般的需要进一次速成学校学习,从而达到深造提高的目的。要求学习内容少而精,学习时间短(每期半年到一年)而少(每天正课时间少些,复习时间多些)。课程的排定,必须要教员讲解的列为正课,学员可自修的则不列为正课。各类学校学习的主要内容是以本级为主,上下各挂一级。正规学校不学文化,在职干部要抓紧文化学习,这是学校与部队的分工。

  第二,部队训练。

  加强部队训练是进行军队建设和提高军队作战能力的重要措施。对部队训练问题应作通盘研究,我认为应该是:由下而上;先分后合。具体说:

  (一)分练为合练做准备。分练是基础,合练应在分练的基础上进行。分练就是培养单兵和分队的专业知识(基本技术、基本战术),打好基础,并且要在合练中继续巩固与提高。但是部队的训练只有通过合练,才能使各兵种的战斗行动达到协调一致。

  (二)技术训练为战术训练做准备。技术是战术的基础,技术服务于战术,在战术训练中不断地巩固与提高技术。战士是以技术训练为主(学会武器的使用及利用地形和作工事),战术训练为辅。

  (三)分队训练为部队训练做准备。分队训练完成之后则进行部队训练,由下而上逐步提高。

  (四)部队训练为兵团训练做准备。在整个年度训练程序的安排上必须是先部队后兵团,无论从场地条件,器材条件以及部队训练水平来说都应该这样。各部队训练完成后,则可进行各兵种联合的兵团训练。

  (五)训练为演习做准备。演习是在一定战术背景情况下进行的,是最逼近实战的训练,所以,演习是部队训练的最高形式,是检验部队训练成绩的良好办法。演习应以分队的小演习为主(班、排、连、营),但也应组织一定次数的大演习(团、师至军)。组织大演习时要有目的(试验性、示范性、考核性或复习性)、有准备,要求做到三好:准备好、演习好、总结好。

  第三,机关干部训练。

  (一)学习任务:所有干部都必须学习毛主席的军事著作,在此基础上学习现代条件下的作战知识。干部学习以战术为主,但需要了解各种武器性能和运用。合成军队干部,以合同战术为主,并学习兵种技术装备的性能和使用;各兵种干部,以专业战术为主,并学习合同战术和其他兵种的战术、技术性能。对于技术的学习还可以通过下连当兵达到一专多能。为了便于干部学习现代技术知识,正准备建立一个军事技术研究馆(时间短、办法简易、效果大,直观教学的好办法)。此外会上还有同志提出用请客或送上门等办法,也可以研究采用。

  (二)学习方法:集训和自学两种,应以自学为主。

  自学的办法是多种多样的,经验证明,强迫与自学相结合是个好办法。指定读书,限期报告,一人读书,众人受益,通过这种办法,掀起学术研究的高潮。

  为了搞好机关干部的学习,必须加强领导。党委、支部都要抓。应把干部学习列入党委(支部)的工作计划,组织起来走群众路线,掀起一个学习研究学术的高潮。

  四、军外训练

  (一)军外训练包括:民兵(农村、学校、工厂、机关)训练、复员兵和预备役军官训练,国防体育训练。

  (二)训练的方针:应贯彻军事、政治并重。军事训练以简易防空、防原子、防化学和射击投弹等基础知识为主;政治教育主要是加强社会主义教育,提高政治思想觉悟,宣传我军的光荣传统,提高民兵的组织性纪律性。

  (三)训练方法:在地方党委统一领导下,紧密结合生产、文化学习和国防体育,广泛的开展群众性的练武活动。

  凡有驻军的地区,都应派出干部划定地区帮助民兵训练,今后部队训练要把民兵训练当成一项重要任务。可采取吸收民兵参加部队演习,组织工作队深入公社帮助民兵组训,或采取参加社会主义建设与组训民兵相结合等办法进行。

  最后,还要加强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的教育、培养优良作风(生气勃勃,生龙活虎)。

  必须加强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的教育,加强党的总路线政策教育。教育部队坚持无产阶级的立场、观点、方法。

  团结(思想上、同志的相互关系上)、紧张(工作的雷厉风行、干劲十足,反对散漫疲塌、木头官、木头兵)、严肃(开展思想批评和严肃军纪,反对无组织无纪律,反对无原则的庸俗风气和闹无原则的纠纷)、活泼(民主风气,生活愉快、活泼)。反对各种错误思想,反对骄傲,提倡相互间谦虚尊重。

  注 释

  * 这是叶剑英在全军训练工作会议上的讲话纲要。

  〔1〕 艾森豪威尔,美国共和党人。当时任美国总统。

  〔2〕 杜勒斯指约翰·福斯特·杜勒斯,美国共和党人。曾任美国国务卿。

  
《叶剑英军事文选》
来源:中青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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